“来杯红酒,活血化淤?”金焕倒了杯红酒递到了马德旺身前。
“曼德城的笋,都被你夺完了!”马德旺愤然道。
鼻子的血好不容易止住,你竟然让老子喝红酒活血,靠!
不过,拉菲的诱惑让人无法抗拒,他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接过了酒,然后美滋滋地品了起来。
金焕晃着酒杯,想起妹妹,心情越发的沉重。
“老子遇上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马德旺看着眼前这个传奇人物,苦笑着叹道。
如果不是金焕横插一杠子,他早就做掉赤熊去逍遥了。D国北部的事,查不了就不查了,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可是因为金焕,一路上遇上一堆堆破事,让他在不知不觉中越陷越深。看清了YBC的真面目后,根植在心中的该死的正义感和残留的职业天性,又让他忍不住悍然拔刀。
这刀是拔出来了,究竟是刺进敌人的菊花,还是挥刀自宫,还真他么的不好说。
最可恶的是,他其实内心一直是抗拒的,但他终是放不下曾经生死与共的这个浑蛋,也因为他的存在心中生出了希望,最终被赶鸭子上架,揽下了这装活。
这可以说,是他最近几年来最大的一次冒险,也可能会是他距离死神最近的一次。
但他不后悔,因为这件事若是办好了,他真的可以回家了。
“同感。”金焕耸了耸肩膀。
明仔的下落一事,现在回想起来就是个彻底的骗局,马德旺是把他当枪使了。抓明仔的事本不复杂,自己偏偏在明月会所打了场硬仗,成为了曼德城之虎对付伯爵的一把枪,天知道秦辉背后给了这死胖子多少好处。现在,他又不得不接受马德旺提出的交易,可以说又一次当枪了。
这些事,伤害不高,但污辱性极强啊。更可恨的是,这样一个超级卧底在身边卧了这么长时间,他却一直没搞清楚对方的身份,信息还被人给卖了……虽然事实证明这对他是有利的,但对老Z来说,这始终都是污点啊。
“这酒不错。拿两瓶过来,等下我走的时候带走。”马德旺啧着嘴说道。
金焕:“……”
“快点啊,又不是花你的钱,愣着干啥?”马德旺催促道。
“这过于无耻了吧……”金焕嘲讽了句,但还是转身从酒柜里取了两瓶酒出来。谁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喜欢喝就让他多踢点吧。
“说真的,金子,你和她同居这么久还没把事办,你是不是不行啊?”马德旺瞄了眼套房的里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一脸暧昧地问道。
金焕默默地拿起两瓶红酒转身。
“别别别!我是在赞美你的人品!”马德旺急忙伸手拉住了他,嘿嘿笑道,“那女人是真不错啊,唉,你这是暴殄天物啊!”
“我有喜欢的人。”或许是喝了点酒,金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这一刻,他想起了一个人,心中莫名刺痛。一份被他强行压抑在心底的情感,像岩浆一样喷涌了出来,将他的心塞得满满的。
T大的岁月,青春浸透了汗水和鲜血,勇敢成就了男人的功业。但训练与战斗,不是军营的全部,偶然拂过钢枪的秀发,在钢铁世界里留下了最温柔的一抹亮色。
他至今还清楚记得,他在T大办公楼前与她相遇的那一刻。
无边无际的绿色中,一朵娇艳的花儿璀然绽放在他的眼前,撼动了他的心神,也惊艳了时光。她的出现,敲碎了他冰冷的外壳,带给了他别样的人生,看到了世间最美的景。
那个叫叶婷的女人,后来成了他的女友。
“守兵线,不代表你不能偶尔去打下野啊!”马德旺听了他的话后,居然不觉得意外,反而调笑道,“再说,你觉得你出来后,和她还可能吗?”
不能在她身边,但我会把她放在心里,金焕心道。有些感情,一旦拥有后,别无所求。若要放下,需得等到走到生命终点时。
“不开玩笑了。她很幸运,但也很不幸!世间的事,就是他么的这么扯蛋!”马德旺感慨着,找了个袋子将两瓶红酒装了起来,准备告辞。
“老马,有什么事比活着还重要吗?”在他将要离去时,金焕突然问了个问题。
他就要进矿了,两人或许再不会见面,他想提醒马德旺一定要好好活着。
“有!”马德旺看着他,很认真地答道,“有一件事比活着还重要,那就是堂堂正正地活着!”
临别,马德旺走到金焕,在怀里一阵摸索,掏出一个手机递给了他。
“等下可能有人给你打电话。”他将手机递给了金焕,“保密手机,用完销毁。”
傍晚,叶千山推开家门,便听到客厅里的争吵声。
他眉头微皱,停了下脚步。
“婷儿,妈妈不是干涉你的生活,我只是不忍看着你每天这样折磨自己。他不辞而别,显然是不在乎你,你何必非要吊死在这颗歪脖子树上呢?”
“妈,我不是在折磨自己,我只是担心他罢了。你担心爸爸的时候,你能吃得东西?我又不是没见你茶饭不思的时候!他不辞而别,是因为他知道我的性格,就算天塌了,我都会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扛!所以,这恰恰证明了,他是在乎我的!还有啊,他是老爸最喜欢的兵,老爸说他是国之栋梁,你居然说他是歪脖子树……”
母女两人的战火,很快烧到了叶千山的身上。他苦笑着,大步朝客厅里走去。
“就算是栋梁,他现在也是把自己毁了啊!你爸说了,他这次出去,想回来就难了!”
“回不来怕什么,我又不是出不去!”
“你别胡闹了!妈妈也替他感到惋惜啊,但我不希望你一直活在他的阴影里!那个周青龙……”
“妈,我求你,不要再提他了!他才快成我的阴影了!下次他要再敢来,我让我爸打折他的腿!”
“你爸再护着你,也不至于打断人家的腿……”
“当然至于!”叶千山走进客厅,看着妻子冷哼了一声,“你若再让姓周的上门,我自然对他不客气!”
“还是爸爸最疼我!”叶婷上前,亲密地挽住了父亲的手,一脸娇憨地笑了起来。
“这丫头就是被你宠坏的。”妻子恼怒地说道,“人家青龙哪儿不好了?他也是关心婷儿才会上门来探望。你这样发脾气,是哪门子道理!”
叶千山虎目一瞪,斥道:“哪门子道理?当年老子在前线杀敌报国,哪个龟儿子敢在后面天天撬老子墙角,老子回来非宰了他不可!就是这个道理!”
妻子愕然看着他,眼中满是惊讶,随后温柔了许多。
“你们爷俩歪理多,你们说了算,我也懒得管了!既然这样,那孩子的事,你多费点心吧。”她无奈地笑道。
“自然。”叶千山点头,“我和婷儿出去转转。”
夜晚的军区大院里很安静。
叶婷和父亲一起走在林荫道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哨所,落在了哨兵身上。
金焕不在的时候,思念,总会驱使着她的目光在那些绿军装上停留。
然而,千帆过尽皆不是,她寻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等不来那个温暖的怀抱。
时间的流逝,让她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她越发害怕他再也回不来了。
“你可知我在前线的时候,你妈妈是怎么过的?”看着心事重重的女儿,叶千山柔声问道。
“她一边忙着工作,一边要照顾家照顾我,还要照顾四个老人。”叶婷回道。父亲突然的发问,让她有些困惑。
“嗯,家里的担子很重,她一个我全都挑了起来。她说,这样就不会成天担心我。”忆起往事,叶千山不胜唏嘘。
叶婷明白了父亲话里的意思,不禁低下了头。热恋中的男女,总是把爱情当成生活的全部,忘记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还有许多责任要扛。
“当年我若战死,你猜你妈妈会怎么做?”叶千山又问道。
叶婷记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妈妈曾经说过。
“她会把我好好养大,她会为爷爷奶奶送终。妈妈说,她绝不会丢你的脸。”她一边回忆,一边作答。
“嗯,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军嫂!”叶千山叹道,“社会在变,人的思想也在变,包括你妈妈。但是,我觉得有些事情不该变,比如如何做一个军嫂。”
叶婷听蒙了……
军嫂都不容易,都很伟大。别人的家,都是热热闹闹团团圆圆,而大多数军人的家,却被分成两半,一半在守望,一半在守护,都在默默牺牲默默奉献。
可是这件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因为金焕?他曾经是军人,可是他已经退伍了啊!
“爸爸……”
“金焕是我的兵,我了解他。脱掉军装,他仍然是个军人,是个战士,这不会变!现在的他,正经受着残酷的考验,未来的他,可能还会面临惨烈的战斗!”叶千山慨然道,“我的女儿,你作好了当一个军嫂的准备了吗?”
叶婷停了下脚步,抬头看着父亲。
“当然,爸爸。”她坚定地说道。
叶千山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从衣兜里取出一部手机。
“手机里存了个电话号码,你回去后试试看,或许打得通。”他将手机递给女儿,摸了摸她的脑袋,温言道。
叶婷紧紧握着手机,泪水夺眶而出。
“谢谢,爸爸!”她的心里,已然乐开了花。
“收起眼泪。你要给他力量,给他希望,这样他才能找到回家的路。”叶千山叹道。
叶婷一路小跑朝着家中奔去。
叶千山望着女儿的背景,久久无语。
柳一刀去了,刘山去了,他们是去救人的。
但他们的身上,同时还担负更重要的任务。
边境局势要是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他们将不再救人,而是要灭敌……毫无疑问,金焕也将走上战场。
因为他是老Z,他是T大传奇,杀敌是他的荣耀!
从这个意义上讲,他很可能要目前自己的兵走上战场,走向死亡。
女儿会不会怨他,他不知道。
即使她将来心生怨恨,但她终有一天会理解的。岁月静好,只因有人负重前行,总有人要作出牺牲。
士兵可以。
将军可以。
将军的女儿,自然也可以。
军人死国,这是宿命,万古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