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泽这才感受到自己脸上还挂着泪珠,立即用手指腹抹掉,眼中虽然依旧拉满血丝,但是却已经变得微微柔和,他看着安溪问道:“手里买了什么好吃的?”安泽显然不想提及刚才想起的这些事情,只是转移话题。
安溪这才想起自己手中还提着午饭,于是连忙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打开安泽病床上的小餐桌,将拿出来的饭菜一一摆放在小餐桌上,然后将勺子递给他,将一个小碗蒸蛋推到他面前说道:“哥哥,你先把这碗蒸蛋吃掉,然后再吃一点面条,我还买几个你爱吃的素菜,清炒西兰花,还有杏鲍菇。”安溪一样一样地摆出来,终于将小餐桌给摆满了。
安泽看着眼前这么多吃的,抬头看了一眼安溪,“你当是在喂猪吗?”
安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因为感觉你毎一样东西都需要吃一点,但是老板又不会一点一点地卖,所以只好都买来了。”顿了顿,像是保证一样看着安泽,说道:“哥哥,你放心,我很能吃的,你尽管吃你喜欢的,剩下的都交给我来打扫。”
安泽终于扫除刚才所有的阴霾,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安泽拿起勺子开始吃那一碗蒸蛋,但是蒸蛋这种东西,吃个三两口还好,吃多了就真的感觉很腻,安泽刚想放下碗,却被安溪牢牢地盯住,她说:“哥哥,再吃两口吧,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只有这样流质的东西你才好吸收的,再多吃两口吧。”
安泽看着安溪期盼的眼神,于是准备放下的手又收了回来,果然多吃了两口。
安泽刚放下蒸蛋,安溪就掰开筷子递给他,然后将那碗番茄鸡蛋素面推到他面前,眼镜亮晶晶地看着他,“哥哥,再吃点面吧,这个是主食,不然不够营养恢复身体。”
安泽看着安溪,又接过她手中的筷子,开始吃那个面条。
安溪看着安泽开始吃面,于是自然地拿过安泽刚才放下的那碗蒸蛋,直接用了安泽刚才用过的勺子开始吃安泽剰下的蒸蛋。
安泽顿住,停下吃面的动作,静静地看着她用自己刚才用过的勺子吃自己剰下的蒸蛋。
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安溪抬起头,就看着安泽正盯着自己看,安溪忍不住问道:“哥哥,怎么不吃了?为什么盯着我看?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安泽平静地摇了摇头,然后微微抿唇笑了笑,然后说道:“以后还是不要共用碗筷。”
安溪以为哥哥是嫌弃她,立即说道:“哥哥放心,我不会让你吃我剩下的,你先吃,等你觉得吃好了,我再吃。”
安泽终于被逗笑了,哭笑不得,他伸手揉了揉安溪的头发,竟然有几分宠溺的味道,他说:“我是说你以后可以都买两份,不需要吃我的。”
安溪不解,“可是那样会很浪费的,粮食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浪费的,哥哥的,不是别人的,我可以和哥哥分着吃。”
安泽看着她,这个世界上或许再没有比安溪更傻更干净的人了,她的世界很小很小,小到只容得下她的哥哥,她的世界又很大很大,大到她能拥有哥哥。
安泽终于笑了笑,将那碗面放在餐桌的中间,然后重新掰开一双筷子递给安溪,温柔地笑着说道:“我们一人一双筷子,一起吃一碗面。”
安溪愣了一下,但是随即脸上的笑容绽放出来,她高兴地接过哥哥递过来的筷子,然后和安泽一起吃同一碗面,他们同时低下头的时候,甚至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额头有时候也会碰到彼此,他们靠的如此近,就像这世界上任何亲近的兄妹,或者亲密的爱人。
对于安溪来说,安泽可以是哥哥,可以是爱人,可以是任何对象,只要哥哥在身边就很好了。
可是对于安泽来说,安溪不仅是安溪,小时候,安溪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后来她死在了那场车祸中,再后来,他在那个孤儿院里,看到了和自己五分相似的安溪,那时候她还没有名字,还不叫安溪,于是他给了她名字,也叫做安溪,那时候他想,假如自己的妹妹长大的话,是不是就是长这个样子?但是其实他心中也明白,自己的妹妹明明和自己一点也不像,他长得像妈妈,妹妹长得更像爸爸。但是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这么像的女孩,她是谁呢?
是呀,眼前的安溪是谁呢?
是在他家破人亡,孤苦伶仃的时候遇到的仿佛这个世界上另一个自己的人,是老天爷的安慰或者补偿吗?更或者是他漫长人生的救赎吗?将他从那个恐惧冰冷血腥的车祸阴影中救赎出来。
安溪,平安喜乐,溪水清澈。
这个世界上他最后的牵绊,最后的挂念,最后的一个家人,可以是妹妹,更或者,她其实也可以是……妻子。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的时候,安泽微微一顿,恰好这个时候安溪也低下头去吸溜面条,两个人额头快要挨到,安溪微微抬起眼睛看着他,她的眼神清澈干净,就像山涧的溪水一般清澈的眼神。
安泽静静地看着她,或许他们之间真的有无数的可能,如果有一天他要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带上她也未尝不可呢?她总是要和他在一处的,哪怕他此去,终有一死,他也自私地想带着她。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安泽一惊,猛地坐直身子,然后猛地往后一仰,把正在吃面的安溪吓了一条。
安溪也抬起头看着安泽问道:“哥哥,你怎么了?怎么额头上出了这么多汗?”说着就要捏着袖子给他擦一擦,却被安泽后仰一下避开。
安泽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看着安溪道:“不要碰我。”安泽还沉浸在自己刚才那个恐怖的想法中不能自拔,连忙放下筷子说道:“我吃饱了,有点困,你把碗筷收拾一下,到旁边去吃吧,我想休息了,不要打扰我了。”
安泽愣愣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在发愣的空挡,安泽已经自己动手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碗筷了,安溪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收拾桌子,将所有的饭菜都拿到旁边的小桌上,然后转身时候,就看见安泽已经躺下了,甚至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安溪轻轻地皱眉,想去帮他拉开一点,但是却被安泽紧紧地拽住,他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来,“不要碰我,也不要喊我,在旁边安静的待着,如果不能,就出去。”
安溪听见哥哥这么说,果然不敢再乱动了,只是呆呆地站在床边看着用被子蒙住头的哥哥,微微捏了捏拳头,然后走到旁边的小桌旁,继续开始吃面,但是吃面难免会发出响声,于是安泽的声音再次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小点声,不行的话,就端着出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