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溪听完哥哥的话,抿唇委屈地看着自己刚挑起来的这一筷子面,委屈巴巴地,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咬断了,于此往复,就这样默默无声地吃完一碗面条,这也真是难为了孩子了。
安溪果然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很能吃,她买回来的那些饭菜都被她打扫干净了,她吃完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的时候,哥哥还是用被子蒙住头,等她收拾完碗筷准备出去扔掉的时候,哥哥还是用被子蒙住了头。安溪抿了抿出,觉得哥哥是不是在傲娇地发脾气啊?
安溪想了想,觉得也不可能,于是抿着唇,委屈巴巴地拿着空的碗筷出去了。
听见安溪的脚步声出去了,安泽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然后大口的呼吸,脑门上都闷出了汗。他看着门口安溪消失的方向,轻声说道:“安溪,别再靠近我了,你真的会很危险的。我现在已经会忍不住想哪里都带着你了,哪怕是去死,都想带着你了,你说这多危险啊,你啊,别靠近我了啊,我明明是那样危险的人。”安泽面色沉静,但是眼神却带着浓的化不开得哀伤和不舍。
安泽掀开被子,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然后坐起来,靠着后背的墙,他想了想,觉得,赶走她吧,她还尚好的青春,不应该陪着他一起葬送,哪怕他现在那么想带着她一起,上天入地,上刀山下火海,可是他还是不忍心。只是因为她长得和他五分相似的长相,所以他当年救下她,于是就成了她一生的牵绊,难道她就要为了这被他带着一起去这趟危险诡谲的地狱吗?不,不能的,他不值得的。他不忍心,万分不忍也万分不舍!!!
他何忍?她何辜。
安泽闭上眼睛,又睁开,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
安溪进来的时候,看见坐起来的安泽,立即笑着跑过去,坐在床边说道:“哥哥刚才怎么回事?吃着饭就闹脾气了,是不是没吃饱?哥哥你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但是要用你的手机付钱了,我的手机里没多少钱。”
安泽抿唇看着小秘密的安溪,他不知如何开口,可是有些话,说出来很伤人,但是不说,一样会伤害她。前者伤心,后者伤命,思量再三,或许伤心还有痊愈的一天吧,但是命只有一条。
安泽看着安溪,眼神由哀伤变得决绝,他说:“安溪,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甚至很讨厌你,求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如果不是你,我的生活不会一团糟,我更不会被困在电梯,更不会现在还住在医院里,吃着这样难吃的午饭,算我求你了,把平静的生活还给我吧。”
这句话就像一把又一把的利刃,伤人不能,却如同万箭穿心!!!
安溪痛苦的不能呼吸,只觉得胸口一股气堵在那里,无论如何都不能纾解,她伸手捂住胸口,大口的喘气,好半天才缓过来,嘴角扯出一个带着颤抖的微笑,她的声音也开始颤抖,“哥哥,你在跟我闹着玩的对不对?你明明已经接受我了,你明明心疼在乎我的,你明明已经默认了我的存在,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又和我开这样的玩笑?你知道的,我会当真的,我会难过的,哥哥!!”
安泽握紧了拳头,捏住身下的被子,他说:“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是认真的,我真的很讨厌你,很讨厌很讨厌,我厌恶你。你明白吗?你明白什么是厌恶吗?就像刚刚,我看着你,甚至连饭都会吃不下去啊,所以你走吧,离我越远越好,我永远都不希望再见到你。”
“我不信,我不走。”安溪这下完全慌了,连忙伸手抓住安泽的手,然后拼命地摇头,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了,“我不走,我绝对不会走的,除非哥哥你打死我,就算打死我,我的魂也会跟着哥哥的,总之,你别想甩掉我,我不会走的。”
安泽握紧了拳头,忽然猛地从她手掌心中抽出自己的手掌,然后猛地一巴掌打下去,安溪的脸立即被打偏过去。
安泽的手掌火辣辣地疼,手指也在微微颤抖,他的心在滴血,打在安溪脸上,何尝不是打在他自己心上。
安泽努力地克制自己,颤抖地说道:“走!!!”
安溪似乎被打懵了,好半天反应不过来,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摇摇欲坠地倒塌,她转过脸看着哥哥,痛苦又绝望地问道:“哥哥,我哪里做的不好,我改好不好?我都可以改,求你别不要我,求你别赶我走,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啊,我只有你了啊,哥哥。”
安泽已经闭上眼睛不再看她,他怕一看她,就会立即心软。
安溪却执拗地不走,哭着说道:“哥哥,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你看看我好不好?你看看我呀,你看我什么都没有啊,我只有你一个了,哥哥,求求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安泽听着安溪哭着祈求,藏在被子里的手指不断地握紧,他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他心中比谁都清楚,只要他睁开眼睛,只要他再看一眼安溪,他就一定会后悔,就一定会心软,他一定不会狠心赶她走,所以他选择不看,狠心这一次,换得她一生平安顺遂,这个交易很划算。
安溪见安泽没有动摇的意思,依旧紧紧地闭着眼睛,她的眼泪掉的更凶,她说:“哥哥,我就真的让你这么厌烦了吗?”
安泽又捏紧了拳头,狠心地说道:“是。”
他依旧没有看她,仿佛他这一辈子都不会看她了。
安溪面如死灰地松开安泽的胳膊,慢慢地坐直身体,然后用清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好,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打扰你了。”安溪极慢地站起身,极慢地转身,她在等,等哥哥叫住她,等她的哥哥改变心意。
可是直到她走到病房门口,她的哥哥依旧没有开口。安溪转过脸想看一眼哥哥,可是哥哥依旧闭着眼睛,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安溪苦笑一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可是哥哥依旧没有看她一样,仿佛他永远也不会再看向她了。
安溪站在门口,她说:“哥哥,我走了,再见,你要保重。”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心里说的是,哥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求你留下我啊,但是并没有。
直到安溪转身离开,安泽依然没有看她一眼,外表看起来他是那样冷酷无情,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究竟需要怎样克制才能对于她的哭泣无动于衷,究竟怎样的隐忍,才能不睁开眼看一看她最后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