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母女平安
刘天壮2024-04-19 17:587,561

潘越右手搀扶着宋卓文,左手握着手电筒,照亮了前面通往宿舍楼的路。

“胡彬就是那么个人,心眼不错,就是嘴臭。时间长了,什么疙瘩都会抹平的,你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我是个新人,你们都是前辈,以后还得您多提点。”

“虚话,咱不说了。以后,我就是你哥了。前头亮灯的那屋就是你的宿舍。”潘越向前指着。

“关科长说了,过两天给你在外头找个住处,这两夜先凑合着,也做做样子,堵堵大家的嘴。明白这意思吧?”

“全凭您安排。”

“宿舍里头还有两个新人,嘴快的叫田小江,嘴慢的叫丁鹏,迟早都是帮你跑腿的,随便使唤。要我送你进去吗?”

“不用不用,别叫人说闲话。我自己去。”

“那就明天见!”

宋卓文目送着潘越远去,转身推开了房门。

宋卓文一进来,坐在床上的丁鹏就赶紧迎过来,伸出手。

“我叫丁鹏,也是新来的。”

宋卓文握住对方的手:“宋卓文,请多指教。”

“怎么敢。您是科长的故交,以后多多提携吧——小江,宋先生回来啦。”

田小江正靠在被子上看书,他有些矜持地冲宋卓文笑了笑:“幸会啊。”

宋卓文也点了点头:“幸会。”

丁鹏介绍说:“他叫田小江,在讨伐队里当过侦察兵,真刀真枪地跟抗联干过。”

“有屁的用?这年头没靠山都白扯。”

说着,田小江调转了身子,留给宋卓文一个后脑勺。

丁鹏有些尴尬。

宋卓文笑了笑:“二位兄长先聊着,我有点不胜酒力,先躺下啦。”

丁鹏连忙说:“训练了一天,我们也早就乏了。咱们都早点歇着吧,明天再聊。”

半个小时后,宋卓文听到那两个人打起了鼾,才睁开眼睛。

在今晚的酒席上,迟到的胡彬说他在石医生身上一无所获。这一点,宋卓文相信胡彬没有说谎。那么,石医生会把烟斗藏在什么地方呢?可以肯定,石医生非常聪明。在那样艰险的情况下还能够抓住关雪的话把,把“狮子胡同二号”这个信息巧妙地传递给自己,那么他是不是在传递烟斗下落这一点上也做出过努力?他再次回忆着那个场面……忽然,他想起石医生在被推搡的时候摔了一跤,当时他揉着受过伤的右膝盖。对了,那上面有两个小洞。应该被是铁轨下面的石子硌破的。

宋卓文轻轻地坐起来,向侧面望去。月光下,丁鹏和田小江此刻睡得正香。

一个小时后,宋卓文手握着手电筒把那段铁轨查遍了,但是一无所获。他直起腰来,想喘口气,几束手电筒的灯光突然亮了,照得他啥也看不见。

恍惚中,他听到关雪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宋卓文愣住了。

“问你话呢?”

忽然,他换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明白了——他招了,是不是?”

关雪没吭声,旁边的潘越问了一句:“谁招了?”

“那个共产党呀。他没招吗?那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关雪继续问:“我的问题,好像你还没回答。”

宋卓文把手伸向她:“能先拉我上去吗?”

潘越手快,伸过去把宋卓文拉了上来。

宋卓文拍了拍手上的灰。

“晚上吃饭,胡组长一进去,潘兄就问:‘交代他拿走了什么东西吗?’”

潘越想了一下:“对,我是问过这么一句话。”

“也就是说,共产党的手里本来有一件什么东西,但是你们就是找不到,对不对?”

关雪点了点头。

宋卓文指着那段铁轨说:“白天,我记得那个共产党就是从那边的月台上穿过铁轨,跑到了这边。火车站是人最杂的地方,我是个铁路巡警,什么人都能遇着。那些在铁路上讨生活的小偷小摸,万一被巡警追得急了,知道他们有什么招儿吗?”

宋卓文停了片刻,自问自答:“他们就会在铁轨下面的碎石子里刨个坑,把那些偷来的赃物藏在里头。万一他们被抓住了,东西也不会丢。等回头被放了,他们再回来取。”

潘越笑了:“这个想法好。我送了你那么远的路,你也没跟我漏一句呀?”

“我也是半夜里睡不着,才琢磨出点门道的。”

关雪和潘越对视了一眼。

关雪问:“有发现吗?”

“我还没找完,你们就来了。还有别的地方,咱们都找找。”

又折腾了一个半钟头,一无所获的他们才收了队。回到宿舍里躺在床上,宋卓文再次整理了下思路。

那个烟斗并没有出现在铁轨下面。难道自己对石医生发出的信息理解有误?还有,关雪等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月台上?难道有人密报了自己的行踪?会是谁呢?

宋卓文扭头看了看另外两张床。

田小江和丁鹏仍然睡得香甜,鼾声此起彼伏。

现在最急迫的还是找到和石医生见面的机会。宋卓文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睡着了。

就在此时,几里地外的一所医院里,一个产妇正在生产。守在产妇身边握着她手的不是他丈夫,而是那个女地下党员小尹。

大夫让产妇再用力一些。不知道是不是疼的,产妇的眼角有一行泪淌下来。这么坚持了二十分钟,孩子终于生下来了。是个女孩,哭的声音特别响亮。

而特务科的审讯室内,夜班的两个打手累了,凑在角落里的桌边喝水、歇息。

吊在刑架上的石医生原本无力地垂着头,一动不动。突然,他的头慢慢抬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光彩。他真切地听到了那婴儿的哭声。在这间地狱般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那响亮的哭声。

宋卓文的肩膀被推了推,他一下子醒了,一看是丁鹏,两个装着早饭的饭盒已经放到床边的柜子上。

“吃吧,趁热。”

宋卓文赶紧下床:“这怎么好意思?劳烦你了。”

“客气就见外了,咱们哥仨不说这个。”

“下次我来啊。”

坐在一旁看书的田小江插了句话:“行啦。丁鹏知道你昨天晚上忙到半夜,想让你多休息会儿,你就别客套啦。”

丁鹏一脸钦佩:“宋哥,早晨食堂里都传开了,说你半夜想到破案线索,连觉都不睡就去查。说关科长送你八个字——勤恳敬业、废寝忘食。”

宋卓文摆了摆手:“哪有,睡不着觉,失眠罢了。”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也招呼我们俩一声,提携提携呗。”

宋卓文刚要开口,田小江放下书本:“丁鹏,这话就不对了,我都听不下去了。”

宋、丁二人看着他。

“特务科是什么地方?刀头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的地方。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指望别人提携,凭什么?就凭你给人家打了早饭?对吧,宋兄?”

这番话让场面有些尴尬。

丁鹏赶紧抓起筷子塞到宋卓文手中:“快吃吧,趁热。”

吃罢早饭,总务的金主任就派人把他们喊了去。本来田、丁二人已经熟悉过特务科的内部环境了,但为了宋卓文,他们跟着金主任又在大院里走了一遍。

金主任故意和宋卓文并排走,楼道不宽,田小江和丁鹏就只能跟在后面。

“这儿是财务室。隔壁是出纳室。记不住别的,你们肯定记得住这儿——领薪水的地方。每个月三号,别忘了。”

接着,金主任把声音压低:“我让他们从这月的二十号起给你起薪。”

“这不合适吧?”宋卓文也轻声说道。

“财务、后勤,我说了算,就这样。”

跟在后面的田小江捕捉到了俩人低声细语的细节,表情微妙。

下了楼梯,四个人来到一楼走廊,继续向前走去。

金主任指着一道铁门:“枪械室。每次行动之前都在这儿领枪。前面是设备库。”

宋卓文看着楼道一侧出现的一道向下的楼梯:“底下是什么地方?”

“地下审讯室。日后等你们——”

脚步声响,一个科员跑了过来,喊道:“金主任,电话,厅里的!”

金主任赶紧往声音来处跑去,同时扭头说:“你们自己转转,一会儿我再来!”

看着他从楼道拐角消失,田小江忽然开口:“二位,有没有兴趣到底下看看?”

宋卓文:“你是说,审讯室?”

“不合适吧?下去得科长批准,这是规矩。”丁鹏有点含糊。

“规矩都是给老实孩子定的。你以为这儿是小学堂,听话还给糖豆吃?楼上的办公室再气派也不是特务科。地底下才是真正的特务科。再说了,有卓文兄在,你怕什么?”

“我?”

田小江赔着笑脸:“我俩私自去,那得挨罚。有你在,最多是骂两句。就带咱们见见世面呗?”

宋卓文明白,田小江送他这顶高帽没有丝毫善意。认了,自己就成了他眼里的棒槌。不过这倒是一个理由——能见到石医生的理由。

“成,那咱们就下去走一遭。没什么大不了的。”说罢,宋卓文第一个迈下台阶。

脚下是一条粗糙的水泥甬道。每隔几米,头顶天花板就安置着一盏白炽灯。两侧是一扇扇装着铁栅栏门的牢房。

“当年我们进山围剿抗联,抓住一个联络员。小队长就给我们十分钟的时间挖出口供。怎么办?”田小江眉飞色舞地说。

“我们用钢针往那个联络员两个手指间的嫩肉里插,针尾巴缠上电线,连接到手摇发电机上。”

“啊!”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是为了配合田小江的描述。

丁鹏打了一个冷战。

“瞧你这点胆。”田小江笑道。

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胆子大,田小江率先走到传出惨叫的铁门前。铁门上方有一扇装着栅栏的换气口。

宋卓文紧随其后,也把脸凑了过去。

“干什么呢?!”

一声断喝把三人吓了一跳。三人回头一望,胡彬站在他们身后十几米的地方,脸色铁青。

“谁让你们进来的?”

宋卓文、田小江、丁鹏笔直地站在办公楼前面。

他们面前的胡彬嗓门特别大,即使是楼上办公室里的关雪,也听得清清楚楚。

“这才来了几天,啊?再过半年,科长办公室里的抽屉都得叫你们给翻遍了!知道底下是什么地方吗?知道什么人才能往里走吗?我掏枪崩了你们都不过分……”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抱着胳膊站在窗前的关雪连头也没回。

潘越推门走进来:“宋卓文认了,说是他的意思。我敢打赌,是田小江的点子。”

“为什么不是丁鹏呢?”

潘越愣了一下:“理论上说,都有可能。”

“昨天晚上,你对宋卓文怎么看?”

“我后来回想了一遍,宋卓文观察得很细,解释得也合情合理,说得过去。”

“胡彬这是要带他们去哪儿?”

潘越走过来,往下面一看,看见胡彬带着三个人往远处走去。

“哦,这边看来是训够了,带他们去训练场,接着训。”

“他哪是训他们呀,他这是训我呢。”关雪幽幽地说。

大楼侧面的一片空地上安装着单杠、双杠、跳马等训练器械。这是特务科行动组的训练场所。

此刻,众特务围绕着一张用石板制成的乒乓球台子。台子上,是三支被分解的手枪。宋卓文、丁鹏、田小江站在三堆零件后面。

“开始!”胡彬喊道。

三个人同时开始组装手枪。田小江手法娴熟,上下翻飞;丁鹏和宋卓文相对缓慢一些。很快,田小江第一个将手枪组装完毕。他拉动枪栓,扣动扳机,“啪”的一声,击发了一下空枪。

过了一会儿,丁鹏和宋卓文才先后将手枪组装完毕。

胡彬走到宋卓文面前:“宋先生,你是不是没摸过枪啊?”

围观的特务们开始交头接耳。

“在警校里摸枪的机会不是很多。”

“怪我,本想让你露脸来着。怪我啊。等着,这就给你找补找补。”

胡彬转向众特务,提高嗓门:“别叨咕了!这位宋先生,你们不能因为这件事笑话他。他的本事不在玩枪。他呀,能打。就你们这样的,一个人对付个七八个那是不在话下。还叨咕?我知道你们不信,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好不好?”

“好!”整个行动组都很振奋。

其实胡彬的话说完一半,宋卓文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尽管心里打着鼓,但表面上,宋卓文依旧是一副从容坦然的样子。

胡彬转过头来:“不怕你笑话,我这帮人都不大成器。老弟,你挑几个能看得上的,帮着调教调教?”

宋卓文咳嗽了一声,才慢条斯理地说:“对不起,我不会下这个场子。”

“为什么?”

“我学的这套拳法,刁钻狠辣,做不到收放自如,万一伤着哪位弟兄,没法交代。”

胡彬恍然:“这么厉害呀。”

他拍了拍宋卓文的肩膀:“你就放宽心,但凡在行动组跟着我的,都没把这一百来斤当回事。咱们内部训练也有伤亡指标,死了管葬,活着管养,都不叫事儿——谁先来?”

好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都往前迈了一步。有一个最靠前的,看看胡彬,走到了宋卓文面前。

胡彬假意好心提醒:“想好了啊,二宝,万一要是伤着你,可别后悔。”

这个叫二宝的看着比他矮半头的宋卓文:“出手吧。你先还是我先?”

宋卓文静静地看着他。

大家都在屏息静气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搏斗。

宋卓文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叫二宝?那你哥肯定叫大宝。”

二宝点点头:“没错。”

“大宝是做什么营生的?”

二宝愣了一下:“开有轨电车啊。”

“挣得多吗?他身体怎么样?”

“你要问什么?”

“我就是想说,要是咱们今天有点什么闪失,你哥一个人也能给老娘养老,对吧?”

“用不着我哥。早听胡队长说宋先生有以一敌六的本事。我们托个大,不找六个,先来四个和您过过招。”

连同二宝在内,四条壮汉像肉山一样围在宋卓文的周围。

宋卓文依旧没有动手。

二宝捏起拳头:“宋先生这么客气,那我就先来了——”

拳头裹着风砸了过来,宋卓文下意识地把眼睛一闭,突然有人叫了一声:“干什么呢你们?”

四个人同时收住了拳头。

潘越走了过来。

胡彬回过头来:“我的弟兄们想跟宋兄弟学两手,有事吗?”

“紧急任务,立刻到大会议室开会。”

然后潘越冲着宋卓文说:“科长安排你们三个去食堂东侧拔草。”

特务科后院食堂的东侧有一片一亩的空地,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丁鹏最实在,等宋卓文把小推车推过来,他抱起来准备装车的一大捆草把他的脸都挡住了。

田小江叼着一根草,一下一下地揪着一两根草,眼睛却望着前面的办公楼。大批的特务从各处跑来,向楼内集中。

宋卓文一边装车,心里一边后怕。如果潘越没有及时出现,他不知道自己如何收场。胡彬真是一个难缠的家伙。第一次在酒桌上,他靠急智摆脱了这个家伙的纠缠;这一次他完全是凭运气。胡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他该怎么应付?

“不但行动组,连情报组的都去开会了。”田小江吐出了嘴里的那根草。

丁鹏小声嘀咕:“这是出啥事了?”

“还用说?肯定有重要行动。”

田小江突然起身,向大楼后门走去。

“小江,你干啥去?”丁鹏问道。

“我去厕所。”

当田小江悄悄摸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潘越正在里面讲解案情。

“石医生被捕时,从他身上搜出来一张药方。上面写着‘黄芪二两、当归六钱、枸杞三钱’。开始我们以为这跟他的职业有关系,但还是多长了个心眼,派人去找了家药铺打听。这才知道,这几味药,用羊肉汤当引子,专门给临产的产妇顺产用。

“我们觉得他年纪轻轻,不可能什么病都能治,就多找了城里几个妇科大夫打听。有人认出了笔迹。我们找到城西的一家妇科诊所,证明这个方子不是石医生开出来的,而是人家开给他的。”

“这就说明,临产的那个女人很可能是他老婆!”关雪插进话来,“现在由潘组长分组,对全市有妇产科室的医院展开拉网式搜查……”

关雪花了二十分钟才布置完任务,众人蜂拥而出。关雪走到一层,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走到后门,向外一看,只见远处的草坪上宋卓文三人仍在清理杂草。

丁鹏把控着小推车的车把,宋卓文和田小江按住冒出来的杂草,进入一条小路。

“又去抓人了。”田小江开了口。

丁鹏问:“抓谁呀?”

“那个犯人的老婆。”

宋卓文心中一动:“去哪儿抓?”

“他们也没找着准地方呢。”

沉默了一会儿,田小江又说:“要是让我出手,肯定能先抓住人。”

“说来听听。”丁鹏说道。

“算了。”

三个人把车推到一个垃圾池旁边,开始把杂草一捧一捧地扔进去。

田小江突然停了手中的活儿:“你们俩干吧,我出去一趟。”

宋、丁二人愣在原地。

等田小江走远了,宋卓文忽然说:“不行,我得把他找回来。”说着,他丢下丁鹏,也离开了。

特务科对面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大街。出了大院门口向西二百米,有一座公用电话亭。宋卓文眼看着田小江穿过马路走向了电话亭,他赶紧向东跑去。他记得向东四百米外也有一个电话亭。

田小江打给的是他在一家医院妇产科当护士长的表姐。他记得表姐说过,有的医院开设了专门为病人熬药煮粥的灶间,既方便了病人,又能收一笔加工费。

刚才,他趴在会议室的门缝听关雪讲解案情的时候,心中就是一动。石医生看上去收入不低,而且这种人每天必定非常忙碌,根本就没有时间炖汤送到医院去。所以,如果产妇是他太太,极有可能会被他送到那家医院。他本来想将这个线索汇报给关雪,但想到她之前的态度,又觉得有些心灰意冷。思量再三,他觉得,不如亲自去把那个女人抓出来。到时候,关雪就是再偏心眼,也不得不重视他的能力。

医院的工作很忙,他等了一会儿,那个小护士才把他表姐叫到电话旁。表姐告诉他,那是仁和医院。

宋卓文打给的,是老段。他把掌握的情况简单又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没错,石医生的太太刚生下一个女儿。”老段答道。

问清了地址,他嘱咐老段好好养伤、不要出门。救人的任务就交给他吧。

出了电话亭,他一时找不到出租汽车,只好拦下了一辆黄包车。他许诺给车夫双倍的价钱,但车夫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跑到仁和医院。

年轻的爸爸正在逗新生的婴儿,婴儿的母亲躺在病床上露出舒心的微笑。

石太太侧卧在病床上,羡慕地看着那一家三口。忽然,她感到身后来了一个人,扭头一看,是个从没见过面的年轻人。

“请问,您是石太太吗?”宋卓文低声问道。

“你是?”

“我是石医生的朋友。”

“他在哪里?”

“现在你们必须马上跟我走。不要声张,什么都不要带,否则咱仨都走不了。”

石太太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捂着嘴问道:“我先生是不是出事了?”

“先离开这儿再说。”

宋卓文轻轻推开病房的房门,伸出头看了看左侧。

“宋卓文!”

他身子一颤,回头一看,田小江站在走廊右侧的楼梯口。

“你怎么在这儿?”田小江一脸诧异。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宋卓文向后推了推病房内抱着孩子的石太太,然后迎着田小江走到他面前,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问:“先说说,你是怎么来的。”

田小江笑了:“能找到这个地方来,说明你也不是白给的。”

“这叫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招儿。”

田小江正要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他有些畏惧地望着宋卓文身后的方向。宋卓文回头一看,关雪和潘越带着七八个特务正向他们走来。

关雪一路走到动也不动的两个人面前,看了看,原本一脸寒霜的面孔忽然绽放出一些笑意:“真是小瞧你们了。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谁告诉你们的?”

宋卓文这次嘴快:“都是田小江的功劳。”

田小江说:“科长,我确实有个想法,如果咱们能按照一定的规律来——”

关雪打断他:“你们先下楼,到医院门口去负责警戒。别的事一会儿再说。”

不等他们反应,关雪转身吩咐潘越:“开始吧。”

众特务立刻分散开。有人守住走廊的两端,其他人进入病房。

宋卓文和田小江站在医院大门口,眼前是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

“科长都没让我把话说完。要是按照我的法子,最起码能把找人的时间缩短三分之一。有这些时间干点什么不好,犯人的口供都问出来了。我算是看出来了,科长是又想试咱们的能力,又不愿意咱们的手太长……”

宋卓文呆呆地望着马路,田小江唠唠叨叨说的话似乎越来越遥远。此时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越是急于拿出一个办法,就越是无计可施。石医生已经被抓了,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妻儿也落入魔掌?

一辆黑色的轿车慢慢停在马路对面。随即,后面的车窗摇下来一半。宋卓文的目光忽然有了神,他看到了轿车车窗里老段的脸。

宋卓文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朝马路另一边看了看。黑色轿车慢慢地向他示意的方向开去了。

田小江仍在聒噪:“你看是不是这样:第一,这个女人的丈夫很少露面;第二,她近期喝过黄芪羊肉汤;第三——”

“说什么羊肉汤,听得我都饿了,前边有买饼子的,你要不要吃?”

田小江摆摆手:“我不吃,你去吧。”

宋卓文快步前行,拐了一个弯,走到老段所乘坐的黑色轿车旁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情况怎么样?”老段问。

“特务科把整个住院大楼都围了,最多一顿饭的工夫,他们就会找到石太太。”

老段很冷静:“越是这种情况,越不能急。”

车内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宋卓文一言不发地望着车窗外。

车窗外不远处,迎面走过来一个中年男子,怀里抱着一个一尺高的花瓶,花瓶下面垫了一小张毯子。宋卓文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老段不解地问道:“你干什么?”

继续阅读: 第四章 烟斗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哈尔滨一九四四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