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烟斗
刘天壮2024-04-19 18:286,592

两分钟后,宋卓文咬着一个烧饼走过来,将手中的另一个烧饼递给田小江。

“尝尝吧,趁热。”

田小江接过烧饼:“谢啦。”

“小江,其实我觉得你真是挺聪明的一个人。”

“有啥用啊!”

“你刚才讲的那些方法,真应该给科长提一提。我要是你,就上去找她。”

田小江一边吃一边说:“你有那个本钱,我不行啊。你去说吧,这份功劳,我让给你。”

“我可以去找她,但我绝不会贪你的功。”

楼道里,一个产妇推开门,一个特务伸手将其拦住。

“回去!”

“我要去厕所。”

特务斥道:“回去!”

关雪抱着胳膊在远处看着。

宋卓文从她身后的楼梯间走过来,咳嗽了一声。

关雪转过身来。宋卓文的神情一看就是有话要说。他似乎是在找一个僻静的位置,接着来到一扇大玻璃窗前,很自然地靠在窗台上。

关雪走过来,面对宋卓文。她的目光也能够很自然地越过窗子,看到仁和医院大门口的行人和正在那里执行警戒任务的田小江。

“我猜,是田小江让你上来的,对不对?”

“什么也瞒不过你。不过他有些思路,我觉得还不错。你就听听呗。”

“好啊,你说。”

潘越仔细看了看一对夫妻的证件。交还证件后,他向旁边的病床走来。

石太太搂紧了怀里的婴儿,她显得很紧张。

“证件。”

石太太从枕头底下摸出证件递给他。

潘越接过证件却没有看,而是盯着石太太。

“怎么一个人坐月子呀?”

“嗯。”

“你男人呢?”

“他……他刚出去。”

“干吗去了?”

“给我买水果去了。”

“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李……李增寿。”

“住院登记簿上面有这个名字吗?”

“没有,登的是我的名字。”

“他靠什么谋生?”

“他……是个会计。”

“在哪里高就?想好了再说,我可是会去查的。”

石太太答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几十米外的宋卓文还在侃侃而谈。

“第二,应该仔细询问灶间的厨师……”

窗外,一辆轿车停在医院大门口。

轿车下来一个头戴礼帽但帽檐压得很低的男子。

他和田小江说了两句什么。接着,从田小江的身后死角走出一个女子,怀抱着一个用毯子包起来的东西,从背影看就像抱着一个婴儿。那个男子拉开车门,让那个女子上了车。那个男子上车之前,抬了一下脸。

一直看着窗外的关雪瞪圆了眼睛,那正是老段!

“你们瞅瞅,这个男人是不是来看过她?”

因为石太太一直不说话,潘越掏出石医生的照片,拿给旁边床上的夫妻看。

“答对了有赏。要是说瞎话,你们这个孩子就白生了。”

那对小夫妻对视了一眼,低下了头。他们是见过石医生的。女的很同情临床的大姐,但是男的沉不住气了。可是他刚要开口,楼道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哨。

潘越一把抢过照片,转身就冲出了病房。

他们并没有追上老段。

回到特务科后,关雪下令腾出三间办公室,分别审查三个新人。

坐在第一个房间内的是丁鹏。

“田小江说,跟着宋卓文啥也不怕,就算让人看见我们下到地下审讯室,大不了被轰出来。”

“我们正在收拾那些杂草,忽然就看见所有的人都向楼里跑。田小江就说,这是有重要任务。后来,他就向楼里走。我问他干啥去。他说上厕所去。”

“在垃圾池旁边,干着干着活儿,田小江突然甩手不干,走了。接着,宋卓文说:‘不行,我得去把他追回来。”

坐在第二个房间内的是宋卓文。

“我就跟着他,一直来到仁和医院。”

“在医院大门口,田小江跟我说了他的思路,还鼓动我上楼跟关科长汇报。他说功劳算我的。我说,那不行,我不是那种人。”

坐在第三个房间内的是田小江。

“我承认,我偷听了科长在会议室布置任务的事。”

“对,是我跟宋卓文说的。我说:‘你可以上楼把这些思路汇报给关科长。’”

“抱孩子的女人?没有的事。那是一个抱着花瓶的女人。她男人开着一辆轿车,跟我打听了一下路。就这么点事。”

“那人是共产党?我怎么知道?我真不知道呀!”

一个小时后,胡彬把一份审讯记录拍在关雪面前的办公桌上。

“他招了。”

“这个田小江呀,早在训练班时期就被共产党拉下了水。”关雪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呢?”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宋卓文问道。

“为钱。”

“多少钱呀?”

“给他许诺的是事成之后再给。可惜事没成,他就落网了。一分钱没捞着,可悲吧?”

“太不值了。”

沉默了一会儿,关雪突然说:“你的履历从铁路警察局调过来了。我看了。”

“哦?”

“这几年你吃了那么多苦。”

宋卓文苦笑:“人啊,没有吃不了的苦。”

关雪扭头望着他:“那我告诉你,从今以后你就要苦尽甘来了。”

“是吗?那敢情好。”

“我带你去个地方。”

没过多久,关雪就把轿车停在一栋二层小洋楼前面。

下了车,宋卓文上下打量着这栋房子。

“这是哪儿呀?”

关雪微微一笑:“漂亮吗?”

“当然。”

“这就是你的家。”

“我的家?”

关雪走上台阶,推开了装饰着精美雕花的西洋风格房门,回头说:“快进来呀。”

宽敞的客厅里,一个衣着整洁的中年女佣低眉垂眼地站在墙边。

看到他们进来,女佣躬身:“关小姐好,宋先生好。”

关雪介绍:“这是石姐,手脚麻利,爱干净,烧得一手好菜。”

宋卓文点头致意:“你好。”

关雪推了他一把:“对下人没必要那么客气。”

没等他说话,关雪接着说:“原来有条电话线路,后来停了号。过几天我让邮电局把电话接上。”

“没必要吧,我又没啥职务。”

“跟那没关系,主要是我找你方便。”

宋卓文点点头,没说话。

“走,上去看看。”

楼上有一间带起居室的套间,外面是长沙发、茶几、书架,里间则是一张舒适的大床。

“满意吗?”关雪笑眯眯地问道。

“好是好,可我刚来特务科,这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这套房子是一个富商送给我的,连同那个佣人,总之,跟特务科没关系,你就放心住着吧。”

宋卓文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有点不高兴。”

“没什么。”

关雪似乎恢复了女人的本性,紧追不放。

“肯定有,你必须告诉我。”

“我想起那个共产党。他的妻子刚刚生完孩子,失去丈夫,将来怎么生活?我不明白,这个世上还有比亲情更珍贵的东西吗?”

“你接触的还少。共产党里这种死硬分子多的是,别为这种事伤感了。是不是想起你弟弟来了,我会帮你找的。”关雪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望着外面的风景。

“我想跟那个共产党谈一谈。”

关雪回过头来,诧异地问道:“谈什么?”

“亲情。我要用我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他,他失去亲情的妻儿将来会多么痛苦。”

看守打开一扇牢门。

宋卓文提着一盏马灯,关雪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牢房。

牢房的角落里,石医生躺在一片干草上。

他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人,没有说话。

宋卓文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我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妻子生了一个孩子,他们很安全。”

石医生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

石医生望着黑暗的牢房角落:“我听到那孩子的哭声了。刚才还哭呢,现在可能是吃了奶,睡着了。”

宋卓文看着他,没有说话。

关雪小声问道:“他是不是疯了?”

宋卓文没有理会,继续说:“我没有结过婚,也没有孩子,但是我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兄弟。我一直在找他。我承认,我没有找到。虽然渺茫,但还有希望。”

石医生看着他。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难以割舍的就是夫妻之情、父子之情。你想过吗,如果你不在了,他们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痛苦会伴随他们一生。”

石医生忽然开口:“我当然想过。我知道,他们甚至会怨恨我。但是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我这么做,是为了让他们更加自由、更加有尊严地活着。”

关雪突然说:“难道你现在活得没有尊严吗?你是一个医生啊,可以很体面地活着。”

石医生淡淡地说:“体面和尊严是两码事。”

他看着宋卓文:“小伙子,我见过你,你不是一个坏人。那天在月台上,为了救那个孩子,你成了人质。其实,那个孩子的妈妈身边,就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他本可以伸手抓住那个孩子,但是他没有做,只顾保护自己的安危。所以,你能冲上去,就说明你是一个好人。

“听我的,离开这里吧。穿着军服看着挺威风,可是不如穿别的自由,比如西服;蹬着日本产的高筒马靴可能会让你有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对吧,你为什么不试试英国产的布洛克皮鞋呢?更舒适。好好想想。我的话说完了,请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说罢,他闭上了眼睛。无论关雪和宋卓文再说什么,他都不再回答。

离开牢房后,两个人无言地穿过幽暗的甬道。突然,旁边的一间黑牢内传来了铁链声。紧接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贴在牢房的铁栅栏门上。是田小江。

“关科长、关科长,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宋卓文,你到底和关雪说了什么呀?你敢看我一眼吗?!宋卓文——”

直到他们走上通往上面的楼梯,依然能够听到田小江声嘶力竭的喊叫。

回到地面上,宋卓文先去了一趟厕所。他把自己关在一个隔间里,顷刻间泪流满面。他咬着指关节,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过了足足有十分钟,他才强迫自己平复了心绪。趁着外面没人的时候,他快速走出隔间,在洗手池洗了脸,又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确认没有什么异常,才走出了厕所。

那天他的工作很忙。作为一个新人,他和丁鹏上午到枪械室帮着保养枪支,吃完中午饭就到后勤跟着老金倒腾库房。他心绪很乱,脑子里时而回忆石医生说过的话,时而想着各种将他救出去的办法,眼前又总是浮现出在医院里见到的石医生的妻小,以至有好几次他都没有听见老金的话。他用昨夜没有睡好这个理由搪塞了过去。直到傍晚,丁鹏坚持自己清扫库房地板,让他坐在一个木头箱子上休息的时候,他才琢磨出点东西。

“那天在月台上,为了救那个孩子,你成了人质。其实,那个孩子的妈妈身边,就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穿着军服看着挺威风,可是不如穿别的自由,比如西服;蹬着日本产的高筒马靴可能会让你有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对吧,你为什么不试试英国产的布洛克皮鞋……”

在牢房里,宋卓文说自己没有找到兄弟,意思就是,没有找到石医生藏在铁轨下面碎石里面的烟斗。而石医生马上就描述了一个穿西装、足蹬布洛克皮鞋、当时就在那个孩子母亲身边的男子。为什么石医生的反应如此迅速、笃定?那就是说,他断定烟斗一定是被那个男子拿走了。很可能,石医生藏烟斗的动作就被此人看在眼里。在这么多人的围追堵截下藏起来的东西,一定会被此人当成了什么宝贝。等石医生被抓走,站台回归平静之后,此人很可能跳下站台,取走了烟斗。

想到这里,宋卓文站了起来。

“丁鹏,我有点不太舒服,先走一会儿。下次我多干点,你多歇会儿,行不行?”

“我早就让你回宿舍躺着去。什么下次不下次的,咱俩还分这些?”

宋卓文出了仓库,就听到前院听到远处有人在喧哗。他远远看到两个特务抬着一副蒙着白布的担架。一瞬间,他明白了。

关雪走到担架前,掀开白布,露出石医生安详的面孔。

“到底怎么回事?”关雪怒不可遏。

“不知道他从哪儿里弄到了一根木头刺,可能是扎进了自己的死穴。我们进去后,人就已经不行了。”负责的特务战战兢兢地答道。

潘越劝了半天,关雪才答应对这个特务的处罚由罚薪一个月变为罚薪一周。其实,她的愤怒是装出来的,因为她明白,从石医生的嘴里,她已经得不到任何东西了。但是在那么多人面前,不打那个特务两板子,说不过去。

一回头,她看到了宋卓文走远的背影。

“这么着急,去哪儿啊?”她紧追了两步,问道。

宋卓文回过头来:“我的东西还在丁鹏那儿,我——”

“还好。我就怕耽误你的什么正事。借我点时间,怎么样?”

“又要去抓人吗?”

“今天不抓人,抓鱼。”

一个小时后,关雪把轿车停在一栋高层公寓楼的下面。

下了车,关雪从后备厢里取出两个大篮子,里面除了鱼、肉、蔬菜,还有一坛子绍兴黄酒。宋卓文赶快过去拿。

“不用,我拿得了。”关雪躲开他,“你去开电梯门。”

电梯门在公寓楼的六层打开,关雪和宋卓文先后走了出来。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前,关雪展开双臂,用下巴指了指左侧的裤兜。

“你从我这兜里拿钥匙开门。”

“你把东西给我不就行了?”

“不行,就让你拿钥匙开门。”关雪望着宋卓文。

无奈之下,宋卓文只得探身把手伸进了关雪的裤兜。霎时,两个人耳鬓厮磨,呼吸都有些急促。

终于拿到了钥匙,宋卓文挺直了身子,发现关雪一脸绯红地看着他。他假装没看见,用钥匙打开房门。然而迎面等着他的竟是黑洞洞的枪口。

宋卓文吓了一跳。

“小凯!”关雪叫了一声。

关凯把手枪放了下来:“我不知道是你们。”

宋卓文定了定神:“第一次上门,你就这么迎接我啊。”

关凯的态度对他似乎不冷不热。

“开门的声音拖泥带水,不像我姐那么利索。我以为是别人。”

关雪只管提着篮子往厨房里走去。

“干咱们这一行得罪人。他一个学生,老在家,谨慎点不是坏事——小凯,你出枪的速度还是慢,反应应该再快点。让宋大哥教教你。”

宋卓文伸出手来。

关凯却没有递给他:“不用了,回头我自己练吧。”

宋卓文有些尴尬,但仍然伸着手:“这是一只沃尔特PPK手枪吧?”

关凯顿了顿,还是把枪递了过去。

“我姐的一个朋友送我的。”

宋卓文接过手枪看了看。

“好枪。哪天到郊外打打靶去。”

“这种枪的子弹不好找,就剩下四发了,算了。”

宋卓文察觉到了关凯的态度。

“你怎么了?”

“没怎么。”顿了顿,关凯又说,“你已经到我姐那儿上班了?”

“你不喜欢她那里吗?”

关凯没说话。

关雪这时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腰间系着围裙。

“今天我下厨,猜猜看,你能吃着什么?”

宋卓文苦笑:“那我哪猜得出来。”

“你当初在逃荒路上最想吃的一道菜。忘了?小凯,你别提醒他。”

关凯挤出一丝笑容,他似乎本来也没有这个意思。

宋卓文一时语塞,但他很快就注意到关雪湿漉漉的手指头间沾满了湿淀粉。

“我是不是当时说过,给我一碗锅包肉,哪怕吃完就砍头我也认了?”

那盘锅包肉做得非常成功,是桌子上第一道被吃光的菜。但是刷盘子的时候就比较难办了。宋卓文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上面的油渍清理干净,把盘子递给旁边的关雪。

关雪接过一个个湿盘子,用干燥的抹布擦干。

“你觉得这套房子怎么样?”她忽然问道。

“很干净,很舒适,就是有点小了。你之前为什么不住搬到我住的那个地方?石姐也可以帮你照顾关凯。”

“小凯念大学后,下课晚了就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常常是我一个人在家。房子越大,就越冷清,越没人味儿。”

宋卓文笑了笑,没说话。

“今天,是这所房子最有生气的一天……因为我们三个在一起。”

“是啊,久别重逢。”宋卓文感觉到关雪接下来要说什么,他想把话题岔开。

“你快二十八岁了吧?”关雪的眼神有些迷离。

“对。”

“这么多年,就没遇上一个情投意合的人?”

“世道这么乱,自己都顾不过来,哪还有那份闲心。”

沉默片刻,关雪问道:“你就不想问问我?”

“你这么漂亮、这么能干,身边肯定有许多追求者。”

“你说的没错。这几年,对我献殷勤的人多了去了,有满洲人,也有日本人,有高官,也有富商。可是每一次,我都拿他们跟你比……”

宋卓文避开了关雪的眼神,低头洗餐具:“我怎么比得了人家。”

“别看他们一个个西装革履、穿貂戴裘的,可在我眼里,啥都不是。我就是忘不了那个穿着一身学生装的小伙子,忘不了那个给我们掏鸟蛋、变魔术、遮风挡雨的宋大哥。”

宋卓文没有说话。

关雪不错眼珠地望着他:“我这心里,早就容不下别人了。”

“小雪,我们那个时候还都是孩子。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关雪忽然走到卓文身后,将他抱住:“我不管,我信命。老天爷又把你送到我身边,那咱俩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儿。”

宋卓文咽了一口吐沫:“小雪,我现在刚到特务科,要资历没资历,要地位没地位——”

“我才不管呢。”关雪抱得更紧了。

“可别人会怎么看我?啥都不会,就会吃软饭?”

关雪突然扳过宋卓文的身体,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心里有别人。”

宋卓文无奈地说:“没有,真没有。我就是想缓一缓,干出点名堂,水到渠成不是更好吗? ”

清理完餐具,关雪坚持要把宋卓文送回去。一路上,她都没什么。但在这种沉默中,宋卓文反而更加难受。忽然,关雪踩住刹车,盯着宋卓文。

“怎么啦?”

关雪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宋大哥。”

“……”

“我认识的那个宋大哥,敢爱敢恨,敢打敢拼,完全不是你现在这副样子。”

宋卓文惨然一笑:“你不知道我这八年经历了什么。敢打敢拼?就算浑身都是铁又能打几颗钉?八年前的我就像一块有棱有角的石头,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我现在,更像是一颗生活被磨去了棱角的石球。”

关雪摇摇头:“我不会让你变成平庸的人,我要把你的棱角磨出来,在特务科出人头地。”

“我会努力的。”

“先从胡彬下手。”

“胡彬?”

“拿出你的本事来,给我揍他一顿,我保管你在特务科站稳脚跟。”

“有那个必要吗?”

“有。”

那天晚上,宋卓文躺在宽大的弹簧床垫上久久不能入睡。事实证明老段是正确的,面临的困难比他想象的严峻得多。仅仅是迎战胡彬这一道关,他就无法逾越的。他没有哥哥的那身本事,与胡彬交手的时刻就是他彻底露馅儿的时刻。他苦思冥想,也找不到任何解决困难的办法,最后只能做出最无奈的决定,找到那个神秘的西装客,拿到失踪的烟斗,立刻撤出特务科、终止潜伏。一刻都不能再耽搁了。

继续阅读:第五章 满洲罗宾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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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一九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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