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沈含羞的神情有些一闪而过落寞。
沈窈窕自然也明白她心中所想,却也不知如何开口,只能连忙转移了话题,“姐姐怎么突然来府中了?”
沈含羞收敛心神,轻淡答道,“我去京郊行宫看了二哥,正巧姜贵妃也来看二哥,我瞧着时辰还早便来看看你!”
“姜贵妃?”沈窈窕眸色微顿了顿。
“怎么了?”沈含羞问。
“没,没什么……”沈窈窕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推辞道。
沈含羞眸眼轻闪了闪,似是看出她的心中所想,缓缓出声,“姜贵妃定然是十分思念二哥,我看,以姜贵妃的性子,定然会同二哥说你的事。”
“我的事?”沈窈窕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有些装傻充愣的模样,“我的什么事啊?”
沈含羞看她装傻充愣的模样也没有说破,只是淡淡弯唇笑了笑,“我想,姜贵妃定然想知道如今二哥心中的想法。”
“姁姁,难道不想不知道吗?”沈含羞有些试探地问着她。
沈窈窕眸眼微闪了闪,有一丝被刻意抹掉的慌张,“他,他说过不会再丢下我……”
沈含羞眸眼幽深,那嘴角唯一的一丝笑意也彻底消失,满是心疼地唤了一声,“姁姁……”
“我没事!”沈窈窕扬起一个笑容,故作轻松道。
堂堂郡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何曾这般卑微。
沈含羞轻叹了一口气,眉目间担忧未曾褪却,轻轻出声劝道,“姁姁,如今的形势,你也知道,你必须早作打算!”
沈窈窕低着头垂着眸子,一言不发,沉默不语的模样充满了落寞,却不见一丝妥协。
良久,沈窈窕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什么打算?我该做什么打算?我只是想陪在他身边,我只想与他厮守一生,难道这么简单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吗?”
沈含羞轻叹了一口气,眸子中尽是对她的心疼,沈含羞伸出手来摸了摸沈窈窕的头发,有些僵硬地浅笑,似是在宽慰,又仿佛是在诉说着自己的爱而不得一般,“深情,在这冰冷无情的帝王之家本就是那么奢侈,厮守更是可望而不可即,而相爱,更是如此可笑,终其所有,算是荒唐过了头……”
沈窈窕眸色微闪,抬眸,望着眼前明眸善睐却愁容满面的女子,有一瞬间的失神,心中有些苦笑,她和她半斤八两,谁又能比谁好多少呢!
她的爱而不得,她的相爱却无法相守,若是论谁更残忍,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只见沈含羞又道,“你我一个公主,一个郡主,皆高高在上,无比尊贵,外面的人看我们荣华富贵,衣食无忧,绫罗绸缎,却不知身在皇室,人不由己……”
沈窈窕有些动容,“姐姐……”
她与沈含羞四目相对,眸眼中尽是对彼此的了解,眼睁睁看着彼此眼中的光一点点陨落消散,到最后,空芒一切。
沈含羞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好了,别这样了,高兴一点,我难得来看你一次,高兴点!”
沈窈窕僵硬一笑,“好!”
彼时,沈意行带着墨风策马驰骋,刚刚出了那桐城南门,朝那边而去,身上还穿着粗布麻衣,却丝毫没有掩盖他身上的风采动人。
沈意行和墨风翻过一个土坡,看到一个错落杂居,炊烟袅袅的村落,大约一百多户人家,倒是密集热闹,村口前,大写着“平安村”。
“走,进去看看!”沈意行翻身下了马。
“是”,墨风也紧跟着下了马。
墨风看了看这密集的村庄,剑眉微蹙,“殿下,不,公子,这里人家这么多,我也不知道那年轻男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怕是找起来有些困难。”
沈意行轻睨了他一眼,“进去问问,总有人知道的!”随即,沈意行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墨风连忙跟了上去。
村子里到算是寂静,来往人也不多,倒是一片祥和宁静,只见那边有两个胡子发白的男人肩上扛着锄头走了过来,显然是下地回来。
沈意行走上前,颇有礼道,“两位大爷,可否向您打听一个人?”
那两大爷相互望了望,随即放下肩上扛着的锄头,一脸和善,“小伙子,看你俩是从外地来的吧,不像是我们平安村的人,也不知你要打听什么人?”
沈意行忙笑了笑,“我们是从外地来的,想问问您,这平安村中可有一个身子不能动的男人?”
两大爷相互望了一眼,“你说那上有老下有小,媳妇还大着肚子,自己却残废不能动的李家儿子?”
沈意行与墨风相视一眼,显然这便是那个去向太守告状无果去拦了沈含羞仪仗的年轻男子。沈意行忙笑道,“正是正是,听说他出事了,我们是他的故友,来看看他!”
“哦……”两大爷很是和善,也没有怀疑,只是连忙朝前方指了指道,“故友啊~那你往前一直走,尽头那户便是!说来这李家儿子也真是可怜,去了祝寿台做工,原本想着赚些银子,没想到却被人打成了这副样子,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全凭那家里积存的粮食过活!”
沈意行眸子微闪了闪,笑道,“多谢大爷告知!”
“别客气别客气!”大爷忙摆了摆手,随即扛起锄头继续走着。
沈意行看了墨风一眼,“走!”
沈意行和墨风牵着马行走在寂静的村中,不是看到一两个人,那些人都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两人,倒是也没有上前。不得不说,这平安村倒也是个极大的村子,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两人才走到那尽头处。
只是还未等沈意行两人靠近,便只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小娘子,你就从了老子吧,跟老子吃香的喝辣的,何必苦苦守着一个废人不放呢!你说是吧,来亲一个……”
“放开我,放开我……你个畜生……”只听传来女人凄心的嘶吼。
沈意行和墨风走进,眸头紧蹙,立马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两人随意推开围栏,快步走了进去。
只见一个大着肚子,年轻的妇人被一个中年猥琐不堪的男人强行压在身下。
墨风立马上前,抓住那男人的后领,往后一拉,随即一脚踢在那男人的肚子上,男人直接飞了出去,捂着肚子痛呼。
沈意行转过身,那年轻的妇人连忙在惊慌失措之下随意整理了自己的衣服,脸上还有些未干的血迹。
“谁呀,敢打老子,是不想要命了是吗?你奶奶的!”
那猥琐的中年男人忙捂着肚子骂骂咧咧,还欲上前,动墨风动手。
墨风冷冷看着眼前的男人,人狠话不多,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直接三下五除二横在那男人的粗壮的脖子上,眼中带着寒气锋利锋芒,“别动!”
那猥琐男人立马便被吓得噤了声,一脸的害怕与恐惧,“别……别杀我,好汉手下留情,别杀我!”
沈意行走了出来,深邃的眼眸带着寒冰的锋芒,虽身着粗布麻衣,周身的气势却是让空气都凉了不少,只听他沉声道,“畜生不如,该死!”
“墨风,将他送到官府去,让他好好在里面学学规矩!!”
“好汉饶命啊,就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可别把我送官府啊!”那猥琐的男人立马挣扎了起来,听闻要送官府,立马吓得战战兢兢。
墨风一脚踢在他的小腿肚上,“别动!”
猥琐男人痛呼出声,对上墨风那凌厉带着杀气的眼神却是什么都不敢说。
沈意行冷冷看着他,不带一丝感情地出声,“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仗着自己有几分蛮力,竟然敢强抢民女,墨风,送他去官府!”
“是!”墨风连忙压着那猥琐男人朝外走去。
片刻,只见那方才被欺辱的年轻妇人走了出来,脸上的惊慌也消失殆尽,平静从容,想来也是个处变不惊的妇人。
年轻妇人朝沈意行拂了拂身,“今日的事多谢公子了,还请里面稍坐喝完茶水!”
沈意行转身看向年轻妇人,面色柔和了不少,只见年轻妇人大着肚子,面容清秀,却是带着浓浓的哀愁,想来是常年累月所致。
沈意行倒也进去,只是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是李兄弟的故友,听说李兄弟出事了,我来看看他,嫂子可否带我去见见他?”
年轻妇人眸色顿了顿,打量了沈意行一眼,也没有拒绝,“请公子随我来吧!”
沈意行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只见辗转几步,来到一个破旧朴素的屋子,只见一个男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年轻妇人俯低下身子,轻声道,“当家的,有人来看你了!”
躺在床上的男人睁开眼睛,“谁?”
沈意行随即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一言不发。
年轻妇人随即朝沈意行客气道,“公子同当家的先说着,我去喂喂牛!”说着,那年轻妇人便走了出去。
沈意行看着眼前的妇人,目光深了几分,一个女人在经历过刚刚那样的事后,还能够如此淡定,从容不迫,于一个乡野妇人,的确难得。
“你是谁?”姓李的年轻伙子沙哑着声音开口。
沈意行这才收回目光,在一旁的破旧的枯木凳子上坐下,眸色平静,“盛京,升平王沈意行!”
躺在床上的男人猛然一惊,眼睛蹬得老大,“什么?升平王?你是升平王?”
“你不必激动,好生躺着!”沈意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男人细细打量着沈意行,虽见他一身粗布麻衣,却是难掩周身气质,常年处于高位者的威严与气势,心中的疑虑也渐渐消失。
“你不必多言,一切事情我已了解。我听说了桐城祝寿台虐待长工一事,特地前面求证,若是事情属实,我会替你们做主!”沈意行直接开门见山,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我……我……”男人显然是很激动。
沈意行再次开口,声音冷淡,“你不必激动,现下只需我问你答即可!”
“祝寿台克扣长工月银,不发放,是吗?”
男人点了点头。
“你向桐城太守申冤却被打了出来,是吗?”
男人点了点头。
“你听闻长平公主来桐城祭奠,你想要拦住仪仗,告御状,却被打成了废人,是吗?”
男人猛烈地点了点头,神情很是激动。
沈意行似是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你欲向长平长公主告御状,定然是有什么证据,否则不会告御状,是吗?”
躺在床上的男人明显犹豫了一下,看着沈意行有些半信半疑,“你……你真的是升平王?”
沈意行看出他的疑虑,缓缓出声,“你可以不信,但是,机会只有一次!”
“我信!”男人猛然出声,“我已经成了这副样子,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所以,我信你!”
沈意行一言不发,等待着他的回答。
男人心中也已经了然,明白沈意行的意思,随即,男人像是作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朝外面大喊了一声,“孩儿她娘~”
“哎~”只见那年轻妇人连忙走了进来,“怎么了,当家的?”
“你去把我柜子里压箱底的那本账本给拿过来!”男人道。
年轻妇人顿了顿,随即点了点头。
片刻,只见年轻妇人拿出一本用蓝布包着的账本走了过来,递给男人。
男人接了过来,“你出去吧!”
年轻妇人看了一眼沈意行,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走了出去。
男人将账本递给沈意行,有气无力道,“殿下,请看!”
沈意行接了过去,打开,随意扫了一眼,眸色微紧,“这是祝寿台购买金粉铁漆的账本!”
男人冷笑一声,却是连忙咳嗽了几声,“年之祥以次充好,以铁漆代替金漆,侮辱佛像,又用金粉掩饰,连佛祖上天的钱都赚,迟早是要遭报应的,咳咳咳……”
“你是如何得到它的?”沈意行有些警惕地沉声问道。
男人咳嗽声止,缓缓出声,“工地里一直不发月银我,我被逼急了,潜入了那姓年的屋子准备拿些银两,谁料却误打误撞触碰到了机关,让我看到了这账本,我想定然有大用处,便留了下来!”
沈意行眸色深了深,沉默不语,显然是沉默的相信了。
随即,男人从一旁拿出一块白布来,“我想着朝长平长公主揭发年之祥的所作所为,为我祝寿台的兄弟讨个公道,便写了这份以血写成的御状,没想到,却还是被姓年的人截了下来,还打成了残废,我将这血书好生保存着,便是希望有一天能够为自己为他人讨个公道。”
“幸亏,幸亏,老天终究是开眼了,让我等到了殿下……咳咳咳……”
沈意行眸色深了深,“你信我?”
男人苦涩一笑,“就像殿下所说的机会只有一次,只有有一丝希望我便不会放弃,如今,我就算不信也只能信了!”
沈意行眸色幽深,“你是个聪明人!”
“好好养着身子,能不能彻底扳倒年之祥,为你们这些在祝寿台做工的人讨个公道,或许就靠你了。待一切准备就绪,本王会让你上朝堂当朝对峙,一举拿下年之祥。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