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知道沈芳菲不过是在安慰自己罢了,柳氏心中也早已明白,只是如今,只是希望儿女能够承欢膝下,多见见罢了。柳氏眼中闪烁着几分僵硬,那颇有韵味的面容似是有些哀戚,只能有些牵强地扯出一抹笑来。
“妙儿也是倔脾气的,芳儿做姐姐的多劝劝她!”
“是!女儿晓得,娘不必过于担忧。”
看着沈芳菲,柳氏方才因为沈妙仪一些阴云也淡了几分,对于这个大女儿,柳氏应该是满意的。
“芳儿懂事稳重,娘自然是不那么操心的。不过有一事,芳儿可要明白,为娘的不得不多醒几句!”柳氏柔柔笑了笑,说到后面却又变得略微严肃了起来。
沈芳菲面色微暗,恭敬道,“娘说,女儿听着呢!”
“你要记着在这忠武亲王府里面只有娘和妙儿才是你的血脉亲人,知道吗?”
这么多年,虽然顾王妃未曾亏待,待遇不错,但是这人向来便是贪得无厌,有了这样,便想要那样,而柳氏便是这样一个人,不甘心于一个小小庶妃的身份,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低于别人一等。
只是,柳氏不明白的是,从柳氏胆大妄为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低人一等。
沈芳菲面色微顿,眼神微怔,轻微春风从脸颊侧扫过,轻声颔首,“是!”沈芳菲自是知道自己娘亲的性子,不愿与之口辩,碍于身份也不愿反驳,只是应下,做与不做自是另当别论。
栊翠阁里,琥珀奉沈窈窕的命将沈窈窕答应给沈妙仪的云缎送了来。
沈妙仪慵懒惺忪地趴在那案桌旁,手捏着那云缎的布匹,并没有那么喜悦,反倒是有些嫉妒,幽幽说道,“大姐姐的东西果然就是不一样,这样一看,我让人在外面的庄子买的绸缎怎和大姐姐的相比。到底是我等人微言轻,不是从正室的肚子里出来!”
琥珀还站在一旁,并未退下,沈妙仪便一番不管不顾的话出来。琥珀皱了皱眉,有些听不得沈妙仪这满酸的语气,“若是三小姐没有其他的事,奴婢便先退下吧!”
沈妙仪似是甚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装出一副跋扈高人一等来,倨傲道,“你退下吧!正巧本小姐也乏了。”
琥珀朝沈妙仪行了行礼,便退下了。
沈妙仪身边的香云连忙送琥珀出去,在琥珀身边赔笑道,“三小姐惯是个口无遮拦的,琥珀姑娘可莫要往心里去啊!”
琥珀笑了笑,“香云姑娘说笑了。”这三小姐虽然是个没有脑子的,但是这身边人却也不全是,知道在身后帮圆着些。
见琥珀走后,香云这才走进了屋内,正巧沈妙仪正拿那云缎看来看去。
见香云进来,沈妙仪连忙说道,“香云,快将这些布匹让制衣坊给我做几身衣服,针脚可千万不能粗,免得糟蹋了这云缎。”
“是。奴婢定会吩咐下去,小姐放心。”
琥珀并没有回月满西楼,只是转道去了栖春阁,而沈芳菲也才从柳氏那回来不久。
“小姐,琥珀姑娘来了!”兰叶进来禀告。
沈芳菲正坐在那落地圆圆轩窗前绣花,微风吹过都不曾惊扰,温柔如水。
“快请进来!”
琥珀走了进来,倒是不卑不亢,恭恭敬敬,还带着些许笑意,“奴婢琥珀见过二小姐。”
沈芳菲放下自己手中的刺绣,笑意盈盈道,“琥珀姑娘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可是长姐有事吩咐?”
琥珀随即一边摆手让身后盛着布料的侍女走上前,一边说道,“郡主惦记着二小姐,让奴婢将这浮光锦送来给二小姐做几身衣服。还有”随即,琥珀将一锦布遮盖的襦裙打开,一边道,“之前郡主让人用云锦做了两身襦裙,正巧还有一件新的,郡主知道二小姐喜欢海棠,特地命人用金线绣了海棠花样,简单却不失华贵。还望二小姐笑纳。”
沈芳菲眸子微顿,闪过几分不可置信,在婢女兰若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微微颔首,笑道,“长姐记着我,还望琥珀姑娘替我谢谢长姐。”
“是。”琥珀连忙微微颔首,接着道,“奴婢已按郡主吩咐送到,那奴婢便先告退了。”
“兰若,送送琥珀姑娘。”沈芳菲微微一笑。
“是。”兰若连忙应道,随即朝琥珀请手,“琥珀姑娘,请!”
“有劳琥珀姑娘辛苦跑一趟!”兰若忙在琥珀身边说道。虽然,兰若是一等侍女,而琥珀是二等,但是琥珀到底是月满西楼的人,兰若自然是要好生捧着。
琥珀浅浅笑了笑,随即,看了看周围,才露出几分小心在兰若身边说道,“兰若姑娘可要替二小姐守着些,三小姐那郡主只让送了云缎,这做好的云锦衣裙和浮光锦可是只送了二小姐。”
兰若先是一顿,随即恍然大悟,连忙道,“是。多谢琥珀姑娘提醒。”
琥珀笑了笑,便走开了。
兰若进来时,沈芳菲正盯着那已做好的云锦海棠襦裙看着,有些入神,眉目间的温柔却是淡了几分。见兰若进来,沈芳菲装出一副甚不在意地模样,问,“怎么,琥珀同你说了什么?”
兰若脚步一顿,随即笑道,小心翼翼地在沈芳菲身边说道,“小姐,这做好的衣裙和浮光锦,三小姐那可是没有呢!奴婢猜定是郡主知道三小姐抢了您布匹的事,这么看来,郡主对小姐也是极好的,不但给小姐的布匹更好,便是这襦裙上也绣了小姐素来最喜欢的海棠花。”
沈芳菲笑了笑,眼眸微闪,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做回方才的地方,拿起未绣完的绣图继续绣着,眉目不惊,只是淡淡地呢喃了一句,“这布料虽贵重,于长姐来说却不算什么。不过难得的是这长姐还记得我的喜好。”
沈芳菲的声音放得极低,但是兰若却是听得个清清楚楚,有些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小姐?”
“那海棠云锦襦裙先放着吧!至于那浮光锦尽数命人做成衣服,留下些做香囊的即可!”沈芳菲抬头看了看那盛放着的布匹,缓缓说道,随即脑海中却突然想起几个时辰前在花园中,沈窈窕那一身浮光锦所做的藕断花开,眼眸微闪。
“是。”兰若恭敬道。
兰若拿着那浮光锦先退下,那放在一旁的云锦海棠襦裙,那云锦上的海棠似乎开得更艳了些。
月满西楼,轻盈如纱的清风透过那黑白相间,黛瓦青瓷的古墙,来到楼上的红窗旁,吹起沈窈窕额间垂落的几缕秀发。沈窈窕正半倚在那窗边,手里拿着本叫不上名来的书籍,认真且专注,微风未曾惊扰佳人,只是映衬了姣好之颜。
沉韵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盅白瓷罐,“郡主,殿下吩咐人熬的燕窝,您尝尝!”
沉韵将那装满燕窝的白瓷一盅放在一旁案桌上,又给沈窈窕舀了一碗,递给沈窈窕。
沈窈窕放下书,面色微顿,看了眼沉韵,随即,又看了看那青瓷玉碗中晶莹剔透的燕窝,拿了过来,轻轻尝了一口。
沉韵有些着急地问道,“郡主,味道如何?”
“挺好!”沈窈窕似是甚不在意地吐出两字。
琥珀回来了,朝沈窈窕微微屈膝,唤了一声,“郡主!”
“怎么样?都给她们送去了吧!”沈窈窕出声问道。
“奴婢按郡主的吩咐,已经给两位小姐送去了。只是三小姐似是有些嫌少!”琥珀小心说道。
沈窈窕白皙修长的手指微顿,与沉韵相视一眼,随即发出一声冷笑,“贪心不足蛇吞象!”
“其实,郡主不必卷入其中。那三小姐历来是跋扈惯了的!”沉韵小心翼翼出声劝道。
沈窈窕将那盛满燕窝的青玉瓷碗放在案桌上,漫不经心地说道,“妙仪身着华丽,云锦加身,而芳菲我看她穿的还是去年的料子。想必这云锦都被妙仪给抢了去,我若是不给芳菲,知道的人就不多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母妃苛待她呢!”
“二小姐是个软性子,加之又是姐姐,便时常让着三小姐!”沉韵在一旁出声解释道。
“算了,这些琐事我也懒得管,只要不让母妃烦忧,有危害王府的便好!”沈窈窕摆了摆手,拿起那书又是半倚着看着,如春风一般慵懒地纤纤细腰。
“郡主,再喝些吧!这燕窝,今日您受了惊吓!”沉韵看了看那没喝几口的燕窝。
沈窈窕摆了摆手,似是有一丝不耐,却又有几分好笑,“不了,拿下去吧!再说不过是几支箭罢了,哪至于便受了惊吓!”
沈窈窕不但是皇室之后,更是将门之后,是忠武亲王的遗孤,怎么可能没有将门的英勇无畏,若是这便受了惊吓,一病不起,那还真是辱没门风。
沈芳菲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琥珀道,“琥珀,你将这燕窝端下去吧!”
“是!”琥珀便又上前去端那燕窝,走了出去。
琥珀走后,沈窈窕才朝沉韵问道,“我让你带回来的那支利箭,是不是放在哥哥那了?”
“是。的确被殿下留下了。”沉韵缓缓道,随即有些不解,“不是郡主让殿下帮忙查行刺的事吗?”
“是倒是,只是……”沈窈窕略微顿了顿。
“郡主的意思是?”沉韵见沈窈窕这副模样,不免轻皱起眉头。
沈窈窕目光紧紧凝视着,随即缓缓松开,甚不在意地说道,“没什么!”
“沉韵,今日的事你怎么看?”
沉韵峨眉微蹙,略微思索出声,“依奴婢看,那红绸上的几个字并足以说明行刺之人,不但是认识郡主您的,而且郡主您也是认识他的。还有,对方虽然行刺郡主您,但是却也只是几支箭罢了,而且似乎都若有若无地避开伤害郡主。”
沈窈窕眸色有些清冷,紧紧盯着那书上的内容,“你说得对。”
“所以,你觉得会是谁?”沈窈窕挑眉看向沉韵,清冷的双眸更见几分气势。
沉韵眸色微顿,与沈窈窕两两对望,随即,却又有些沉重微微垂下,“奴婢猜不出。”
沈窈窕眸色微闪,随即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我也猜不到。”
“现下只能等着殿下那边的消息了!”沉韵缓缓说道,有几分沉重。
沈窈窕却是弯唇露出一抹不羁的浅笑来,透露几分邪恶和狡黠,朱红地唇缓缓轻启,吐出几字,“那倒未必!”
沉韵一惊,随即有些不可置信道,“郡主的意思是?”
沈窈窕看着沉韵略带惊讶地神情,不免弯唇一笑,原本倾国倾城的容颜越发显得妖冶非常,只见沈窈窕缓缓起身,看着沉韵,勾起笑,“如你所想!”
“郡主?”沉韵不可思议地唤了一声。
沈窈窕从沉韵身边擦过,缓缓朝里屋走去,有些清冷邪魅的声音缓缓流出,“亥时,让他来见我!”
沉韵连忙转身看着沈窈窕的身影,虽有些不解却也不敢不从,只能应下,“是。”
酉时,天意轩那边,顾王妃派了闲月来请沈窈窕。
沈窈窕在里屋小憩,沉韵正在外间替沈窈窕整理熏香,熏香这类的事情自然不需劳动沉韵一个一等掌事婢女,只是熏香这类的东西,沈窈窕却认为较为敏感,大都时候只让沉韵打理。
闲月走了进来,见沉韵整理熏香,忙微微屈膝,唤了一声,“沉韵姑娘。”
沉韵忙放下熏香的工具,抬头看去,连忙笑道,“闲月姑娘怎么来了,可是王妃娘娘有事吩咐?”
“王妃娘娘请郡主过去一同用膳!”闲月缓缓出声,随即又道,“怎么不见郡主?”
沉韵连忙解释道,“郡主身子有些乏,刚刚歇下去不久。”
“原来如此。那我便不打扰郡主了,劳烦沉韵姑娘告知郡主一声,我这便先退下了,不耽误沉韵姑娘时间了!”闲月连忙微微颔首,准备退下。
沉韵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拉住闲月的胳膊笑道,“闲月姑娘,膳房可准备了殿下和郡主爱吃的菜吗?”
“自然是准备的!”闲月笑道,却又笑意微敛,接着说道,“只是殿下去了军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今日的晚膳便不再府中用了,所以也只准备了郡主爱吃的。沉韵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好生吩咐膳房的。”
听沈如玉不在府中,沉韵眸色微顿,随即,连忙扯出一抹笑来,客套道,“闲月姑娘说得哪里话,闲月姑娘安跑得自然不会有任何差错。我也只是随口一问。”
闲月笑了笑,道,“我知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回去了。晚些时候,沉韵姑娘告诉郡主一声!”
“好。慢走啊!”沉韵连忙笑道,略带牵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