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还未到,再等等吧!”沈如玉淡淡说道。
沈意行斜睨了一眼沈如玉平淡的神色,剑眉微蹙了蹙,话锋一转,温和开口,“上次的浮生如何?有没有什么效果?”
沈如玉笑了笑,“挺好的!”
沈意行眼眸微闪,想要说什么,目光却落在沈如玉受伤的双腿上,终是没有开口。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良久,沈意行缓缓开口道。
沈如玉微微点了点头,戏谑道,“这棋你我都还未曾分出胜负怎得就要走了!”
沈意行看了一眼那墨玉棋盘上几乎快摆满了棋子,黑白错落,却是都没有看出谁胜谁负的意头。沈意行轻叹了一口气,无奈笑道,“这棋看样子是分不出胜负了,就这样吧!改日我在与你一较高下!”
“好!”沈如玉温柔道。
“洛川,去把我架子上面的那本卷轴取来给雁回!”接着,沈如玉看向一旁的洛川淡淡说道。
“是!”说着,洛川便径直朝里间走去。
沈意行有些不解地看向沈如玉,沈如玉并未言明,只是回以一个安心的浅笑。
片刻,洛川便取来那卷轴恭敬递到沈意行手中,沈意行接了过去准备打开。
沈如玉却出声制止了他,“回去再看!”
沈如玉先是一愣,随即轻笑,“好!”倒也没有多问缘由。
“那我走了!”沈意行轻笑道。
“好!”沈如玉柔柔地点了点头。
马车上,墨风在赶着马车,沈意行一身端坐在里面看着沈如玉方才交到自己手中的卷轴,这是一份关于祝寿台建造所支出的明细,而这祝寿台总督工建造之人便是太常寺少卿年之祥,汝南候那边得力些的人。
沈意行看着这份祝寿台建造明细的卷轴缓缓剑眉蹙了起来,有些阴沉。
正当沈意行失神的时候前面传来墨风的声音,“殿下,我们是回王府还是去军营?”
沈意行一顿,道,“去军营!”
“是!”
随即墨风驾着低调却不失奢华的马车在这茂密青翠的竹林间如燕如云一般行驶,溅起一层淡而薄的尘土飞扬,渐渐隐没在幽静的竹林深处。
汝南候府。
一声声杀猪般惨烈的叫声从华丽整齐的屋子里传来出来。
那屏风后榻上趴着的赫然便是被重罚的谢灼耀,额头上尽是汗水,嘴里却还骂骂咧咧个不停,“你个死老头,你就不能轻点,没看到本公子屁股上的伤吗?是不是本公子我弄死你!”
“是是是!公子恕罪!公子恕罪!”
那正在替谢灼耀伤口上上药的大夫一脸惊恐连忙说道,若不是汝南候给的月银高,他才不想来伺候这个难伺候的小侯爷!
屏风外,汝南候夫人许氏捻着帕子,一脸担忧焦急地走来走去,听着自家宝贝儿子的杀猪般的喊声,更是心疼不已。汝南候谢允也沉着脸在一旁站着,面色难看至极。
“侯爷啊~,陛下怎么会罚得这么重,一百宫杖啊,这不是要让耀儿活受罪吗?这可是咱们唯一的儿子啊,怎么说打就打了呢!”
汝南候夫人许氏连忙在汝南候谢允身边焦急说道。
本来就因为户部尚书王正状告了自家儿子的事正烦躁的谢允,此时听到自家夫人这些话,便是气不打一处来,斜睨了一眼,冷哼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陛下也是你等没见识的妇人能议论的。”
看着谢允的眼神,许氏心头一慌,连忙说道,“我这不……不是为了耀儿吗?难不成侯爷就不心疼耀儿吗?”
“这是本候唯一的儿子,本候能不心疼吗?可有什么用,陛下罚都罚了,还能如何!”谢允沉声道,面色寒如水。
一旁的许氏像是想起了什么,在一旁嗔怒道,“你妹妹也是,也不知道在陛下身边劝着一些,也省得耀儿白白受了这些活罪!”
谢允面色难看至极,“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贵妃岂是你能编排的,快住嘴!不然本候就将你嘴堵上!”
许氏不情不愿极其不甘心地住了嘴,到底也不敢过多和谢允硬着来。
“楚平王殿下,您请!小心门槛!”屋外传来一阵声音。
谢允和许氏抬头望去,正巧沈瑜走了进来,面色如常,身后跟着谢文,还有几个侍卫,手上都拿着重礼。
“臣参见殿下!”谢允连忙拱手行礼,面色有所收敛,一旁的许氏也跟着行礼,却是有些不情不愿。
沈瑜弯唇上扬,微微点头颔首,“舅父,舅母不必多礼!”
“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本王已经听说了!母妃甚是担心表弟的伤势,但碍于身份不好出宫,所以便让本王代替母妃来看看表弟。这些都是上好的补品和药材,请舅父收下!”接着,沈瑜挥了挥手中的扇子,指了指身后人手上拿着的补品和药材说道。
谢允连忙拱手恭敬道,“臣多谢贵妃娘娘,多谢殿下!”
沈瑜忙上前虚扶了谢允一把,“舅父不必多礼!”
看到这么多的补品和药材,一旁的许氏这才面色好看了几分。
“本王进去看看表弟!”沈瑜道。
接着沈瑜便走了进去屏风后,空气中有一股略有些凝重的血腥味,沈瑜一把挥开扇子,轻轻掩鼻皱眉,正巧看到的便是一旁盆中的血水,还有谢灼耀那满是鲜血的亵裤。
沈瑜看了谢灼耀一眼,明显已经疼到晕过去了,心里怒骂一声,“蠢货!”
“表弟怎么样了?”沈瑜看向一旁治伤的大夫问道。
那大夫连忙恭敬道,“殿下放心,小公子虽伤得重,但是躺上一个月,喝上几日药,便也没有大碍了!”
沈瑜剑眉微蹙,“好生照顾!”留下一句这才走了出去。
沈瑜这才缓缓放下扇子,一旁的谢允看出沈瑜的异样,连忙道,“殿下,请移步前厅喝茶!”
“嗯!”沈瑜微微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而那许氏的面色便没有那么好了,向来姑嫂之间的关系便是势同水火,更何况同样都是心高气傲的谢贵妃和许氏呢!
谢允带着沈瑜在自己的书房坐了下来,轩窗四开,光明透彻,倒也明媚。侍女连忙恭敬地奉上茶,随即又极其恭敬退下。
“那王正为何会突然状告表弟,舅父可有什么线索?”
沈瑜出声问道。
谢允拧着眉,“这个还不太清楚,不知这王正背后是受何人指使,竟然敢公然挑战我谢家!”
“莫非是淮阴候那边的人?”沈瑜蹙着眉问。
谢允轻叹了一口气,“也只有这个可能了!姜忌那个老狐狸素来与我汝南候府不对付,恐怕也只有他们有这个心思会把满头放在阿耀身上!”
沈瑜却是剑眉微蹙,闪烁着一丝微光,似是有些不那么赞同谢允的话,沉声道,“淮阴候素来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突然出手,倒是有些不似淮阴候的风格!”
看着沈瑜若有所思的模样,谢允连忙开口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沈瑜轻睨了谢允一眼,面色极淡,那轻轻拍打的扇子看得出沈瑜此时的心思极重,却故作轻松道,“没什么意思!表弟在朝中的任职是户部侍郎,仅次于户部尚书王正,如今表弟被革职查办,还被宫杖一百,恐怕短时间无法入仕,这其中得利的可不止淮阴候,还有最大的受益人……王正!”
“谢家无论谁出事,对于姜家来说到都是有利的。如今王正替姜家除了阿耀,想必这空出来的户部侍郎的位置姜家肯定会趁机安排自己的人进去!”
看谢允这副说话的模样,心中是已经笃定王正便是姜家那边的人。
“本王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沈瑜邪恶地笑了笑,一双丹凤眼犹如鬼魅。
谢允眸色一闪,“殿下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沈瑜看了谢允一眼,笑而不语。谢允也不敢说什么,有些摸不懂沈瑜的心思。
良久,沈瑜猛地收了扇子,这可把一时失神的谢允吓了一跳,紧接着,沈瑜看着谢允若有所思道,“这个户部侍郎的人选便有舅父来定!”
“臣来定?”显然,谢允有些诧异。
沈瑜点了点头,接着又道,“到时候人选定下来后,舅父将是谁告诉本王就行了!剩下的,本王自然会安排,舅父不必操心!”
这明显是一个极大的利益,虽然牺牲了自家儿子这个户部侍郎的位置,但是还能够安插进去自家的人,也算是两两相抵了。
“是!臣多谢殿下!”
“对了,本王还有一件事要提醒舅父!”沈瑜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
谢允忙一本正经,恭敬出声,“殿下请说!”
“桐城修建祝寿台一事已经快完成了!等到祝寿台竣工后,那些人和那些东西也该彻底销毁,免得落下什么踪迹来,让人授之以柄!”沈瑜缓缓说道,风流不羁的眸子倒也正经了几分。
提起这事,谢允也不免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沉重道,“殿下放心!臣一定会好好交代下去的!不会留下一丝蛛丝马迹!”
沈瑜斜睨了谢允一眼,眸色略带平静,“舅父做事,本王自然是放心的!”
在桐城修建祝寿台一事是一年前永昌帝亲自下的命令,桐城陵墓众多,关键是孝元皇后的陵寝也在那,所以,祭祀天神,祭祀皇室先人,自然也免不了祝寿台。而祝寿台的修建必然要体现出皇家的威严与奢华,这其中所要杂出去的钱可是如流水一般。这其中所获得的利润也是可想而知!
而正好这个肥差便落到了太常寺少卿年之祥身上。而所获得的利润,大都都入了衍庆宫谢贵妃那里和沈瑜的楚平王府以及汝南候府,极少一部分自然落到太常寺少卿年之祥手中。
而虽说是极少一部分,但那银两却是如同流水,更不用想谢贵妃和沈瑜,汝南候这里是进了多少。
良久,谢允开始问道,“殿下,越王的事不知您有何打算?”
沈瑜斜睨了谢允一眼,带着几分不屑,“打算什么?”
谢允一怔,“呃……如今越王看样子是要从京郊行宫中出来了,咱们是不是应该有所防备?”
“防备什么!”沈瑜极其不屑地笑了笑,眸子邪魅且张扬,“不过是个废人,难不成本王还会怕他!哼!”
“呃……”谢允知道自家小妹这个儿子,自己的外甥是个张扬轻狂的,却没想到那么狂妄,但是无论如何谢家与沈瑜一直都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可以狂妄,自己却不得不多想想,顿了顿才接着道,“话是没错!越王如今虽然已是废人,但是殿下,咱们也不得不多提防几分,毕竟,毕竟上林苑的那事……”
谢允没有继续说完,毕竟当初沈瑜指使马夫李富在沈如玉的马中吃食下了药这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总不好再次捅破。
果不其然,提起这上林苑的事儿,沈瑜的面色都跟着阴沉了几分,周围的空气瞬间结成了霜,“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难不成沈如玉还能翻了天将人掘地三尺找出来吗?就算找出来,本王也无任何所惧,仅凭一个下人的一面之词,就像扳倒本王,想得美!!!”
本来谢允还想多提醒沈瑜几分,不要浮躁要沉稳,看到沈瑜这副狂妄的模样倒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想想其它的,谢允还是硬着头皮提醒。
“殿下要小心,毕竟忠武王府也是站在了越王那边!”谢允满脸沉重,“忠武亲王府可不容小觑!”
“若是能得忠武亲王府这份助力,倒是如虎添翼!”沈瑜自然也是知道忠武亲王府的势力,对于一个想要登上东宫之位的沈瑜来说也是时时刻刻惦记着的,“只可惜了,那沈意行是个轴的!”
“升平王与越王素来交好,恐怕忠武亲王府这条线我们得放弃了!”谢允沉声劝道。
沈瑜却是邪魅一笑,“那倒未必!既然沈意行不行,那就从其她人身上下手!”
谢允猛然一怔,“殿下说的是……长阳郡主!”
沈瑜亲代重礼拜访忠武亲王府的事,谢允也是知道的,只是紧接着盛京便有传沈瑜“仁孝”之名,谢允便知道沈瑜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可是,殿下,长阳郡主对越王殿下……”谢允硬着头皮说道。
沈瑜面色阴沉了几分,却还是极其不屑地轻佻出声,“就算她沈窈窕喜欢的是沈如玉又如何,就算沈意行再怎么同沈如玉交好,难不成沈意行和顾王妃再宠女儿还能让沈窈窕嫁给一个废人!!!”
接着,沈瑜话音刚落,便又悠悠地来了这么一句,“舅父莫不是忘了沈窈窕身上所背负的预言了!”
沈窈窕,国母之相,普渡万民,自当母仪天下。
谢允又岂会记不得这个司天监的预言!
“殿下说得极对!殿下乃天之骄子,人品贵重,自然要配母仪天下的长阳郡主!”谢允连忙出声附和道。
果不其然,沈瑜听了这话,那嘴角尽是恭维之下得意忘形的笑,扇动着手中的扇子,看着极其狂妄张扬,却是想起前些日里,自己亲自上门却被沈窈窕给摆了一道,面色便有些阴沉起来。
“她的母仪天下,自然只有本王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