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你觉得户部尚书王正背后的人是谁?”沈如玉搓捻着手中的妻子,眉目温和却是显得那么漫不经心地说道。
沈意行笑了笑,意味难明,“怀素为什么觉得王正身后一定有人呢!嗯?”
“若是无人,那王尚书为何会在上一次主动在朝中提出立后之事?为何会举荐我母妃为皇后?而这次,又为何会仓促之下状告汝南候之子?这可不是他一个小小尚书会涉及到利益的!清正廉洁,我可不信他王正会有这样的品质!”
沈如玉漫不经心地说道,看似毫不在意却实则字字珠玑,利害拿捏得极其清楚。
沈意行一副似是甚不在意的模样笑着出声打趣道,“举荐姜贵妃为后,你不是应该高兴吗?这样一来,你可便是嫡子了!身份自然水涨船高!”
闻言,沈如玉剑眉微蹙却不见半分恼怒,“别闹!”
“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你难道不清楚?”接着,沈如玉看着沈意行有些无奈出声。
沈意行便是浅尝南安石亭绿,笑而不语,眼眸中却透露出异于常人的睿智。
沈如玉看了沈意行一眼,随即接着缓缓说道,“如此一来,所有人包括父皇都会认为户部尚书王正是我舅舅这边的人。要不怎么解释户部尚书坚持立我母妃为后,又参谢灼耀一事!”
“说不定那户部尚书王正还真是淮阴候的人呢!”沈意行漫不经心地笑道。
沈如玉面色微暗,眸子内敛,却是带着一分显而易见的纵容,“雁回,你别胡说!”
沈意行面色正经起来,放下手中把玩了半天的白瓷茶杯,性感内敛如汩汩清泉的声音流出,却是似有所思地看向沈如玉,有几分深究的意味,“怀素能肯定户部尚书王正不是你的人,但是你能肯定他不是淮阴候那边的人呢!说不定,这便是淮阴候放出故意诱人的一个幌子呢!你说是不是!嗯?”
沈如玉的剑眉微微蹙了起来,从一旁的棋罐中拿出一颗圆圆的白棋,缓缓放在墨玉棋盘上,“照理说舅舅该不会做出这等容易惹人误会的事情来!”
沈意行轻笑了一番,“你都说了是照理说,那不照理说呢!嗯?”
闻言,沈如玉看着沈意行,正好对上沈意行那深邃难明的眼神和那嘴角若有若无的轻笑,眼眸一深,顿时反应过来,有些气恼却又夹杂着更多的是无奈。
“喂!沈意行,你这是故意掉我呢!”沈如玉无奈地笑出声。
沈意行见自己的小诡计被识破,不免有些好笑地轻笑出声,伸出扶额,“啧啧!你才发觉呢!”
沈如玉笑而不语,就觉得挺无奈挺突然的。
“好了好了,言归正传,我哪有那个本事掉你呢!”沈意行笑意微敛,接着声音弱了几分缓缓开口,“况且该掉你的人又不是我!”
其实,沈如玉听到了沈意行那刻意压低声音所说的那句话,但是沈如玉只是眼眸微闪,当做没有听见一般,因为沈如玉知道沈意行口中的人是谁!
“其实我看你也不必那么担心!虽然不知道王正身后究竟是谁,但是最起码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对于姜家有利的。只有不是汝南候那方便可以放心了,毕竟谁会拿自己的儿子作为鱼饵牺牲那么大呢!你可别忘了,谢家八代单传,就谢灼耀这么一个儿子,疼得跟眼珠子一般!”
沈意行缓缓出声,似是有些安抚沈如玉的轻快语调,倒是头头是道,句句在理。便是一向睿智极擅察言观色的沈如玉也觉得颇有道理。
沈如玉肯定地点了头,“你说得不无道理!”接着,沈如玉的眸色猛然一怔,面容有些微变,有些沉重地看着沈意行,一字一句道,“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沈意行笑意微敛,深邃的眼眸对上沈如玉的漆黑的双眸,四目相对,瞳孔一缩,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异口同声道,“沈璟!”
“你的意思是户部尚书王正是怀安的人?”沈意行有些试探性地问。
沈如玉微微摇了摇头,“不太确定!只是若是王尚书不是任何一派的人,那便只剩下怀安了!”
“是怀安的人还是淮阴候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不都是你们的人吗?”沈意行轻笑一声,有些意味难明地说道。
沈如玉沉默不语,深邃的眸子一寸一寸凝结起来。
沈意行缓缓下了一颗黑子,看了沈如玉一眼,眼眸微闪,故作轻松地安抚道,“好了怀素,别想那么多了!朝中虽然风云诡谲,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值得去操心。管他是谁的人,只要不碰到你就行!”
“父皇英明,只怕父皇会多心!这样母妃一个人在后宫便会越发如履薄冰!”沈如玉淡淡道,话语中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是对姜贵妃的担忧。
沈意行抬起茶盏亲自给沈如玉倒了一杯清茶,一边说道,“你都说了皇伯父英明,自然就不会多心。再说皇伯父这样的人怎么会迁怒素来温柔贤淑的姜贵妃,我看你啊还是别想那么多,喝茶口定定心吧!”说着,沈意行将倒好的茶递到沈如玉身前。
沈如玉接了过去,半抿一口,“希望如此吧!”
“不然我替你查查这王正身后究竟是何方神圣?”沈意行看沈如玉这副模样有些不忍心道。
沈如玉却是一副甚不在意的模样,“算了,免得打草惊蛇,对你也不利,毕竟你现在手中握着百战军,父皇若是想名正言顺将百胜军交到你手中,你必须在朝中有一定人心。或许,这些朝中之事你本该减少参与!”说着说着,沈如玉的面色变得极其沉重起来,夹杂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担忧,字字句句却都是在为沈意行考虑。
沈意行的面色也沉重了起来,毕竟沈如玉说得对。当初皇伯父将百战军交到才束发之年的自己手中时,那时朝中反对的人可不在少数,若不是皇伯父坚定,恐怕今日百战军的主人便不是自己了。
良久,沈意行装出一副似是甚不在意的模样,眸子中隐藏着一丝无奈,轻笑道,“朝中之事风云诡谲,我也想避啊!可是避得了吗?”
沈如玉看着沈意行,朝他扬了扬眉,“如果你想避,我相信你做得到!”
“这么相信我啊!”沈意行见沈如玉这副模样,轻笑了笑,随即,意味难明地说道,“我本也想置身事外,这不是你深陷其中吗?我又怎好丢下你一个人!嗯?”
闻言,跟在沈如玉身后的洛影和洛川,还有那站在沈意行身后的墨风都不由得一愣,面上有些羡慕和复杂,他们都是知道的,自家的两位殿下情逾手足,感情深厚,却没有料到竟然深到如此地步。
果不其然,沈如玉握着茶盏的手猛然一怔,瞳孔中涌现一些挣扎,心脏的跳动快了几分,而眸眼深处却是难以遮掩的欣喜。
“姁姁的眼中心中满满都是你,你若是出了什么事,那我可真不敢想我的姁姁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就算是为了姁姁,我也得替她好好护着你,守着你!所以呢!”
沈意行顿了顿,眼眸中尽是坚定。
“所以什么?”
沈如玉有些颤抖地问,即便再如何刻意压制,却还是有所流露,隐隐约约带着一丝焦急。
沈意行笑了笑,眉目间极其温柔,却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坚定,“所以呢有什么事你就告诉我,想要做什么都交给我。我想保护姁姁的同时,也好好保护你!”
沈如玉彻底有些怔住,他的确和沈意行情逾手足,但不知为何如今沈意行给他的便是浓浓的在羽翼下生存什么都不用考虑呢!虽然,沈意行口中是以沈窈窕为理由,但是沈如玉心中却很清楚那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心中溅起阵阵无法停下的涟漪,一直回响的便是沈意行的那句“我想保护姁姁的同时,也好好保护你”,犹如上好的钟磬发出的轻乐在心底和耳侧回荡,笔难书此时的乐章,迟迟无法散去。
后来的后来,到了那黄沙白骨,夕阳迟暮,沈如玉至死都没有忘记他情逾手足的沈意行说过的这句话“我想保护姁姁的同时,也好好保护你”!
良久,沈如玉轻笑了,朱红的唇角止不住的上扬与溢出来的笑意,对上眉眼温和的沈意行,轻声道,“雁回这是爱屋及乌吗?”
沈意行笑了笑,“你认为是,那便是了!”
“不过我可不是对谁都爱屋及乌的,只有你一个人罢了!”沈意行深邃的眸子轻转动,又道。
沈如玉温柔缱绻,抬起白色茶盏,双手轻握,微微弯下前倾着身子朝沈意行伸了过去。见状,沈意行连忙双手捧起茶盏,也同样前倾弯下身子。
白色茶盏相碰,发出清脆如银铃的声音,沈如玉嘴角上扬,笑意很浓,“我的荣幸!”
沈意行勾唇笑而不语,喝着茶。
良久,沈意行放下茶盏,捻起黑棋,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怀素足不出户便知晓天下事,想必已经知道昨日沈瑜带着重礼拜访王府的事了吧!”
沈如玉眸色微顿,随即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盛京已经传遍了,楚平王沈瑜孝心可嘉,尽心侍奉叔母,颇为仁孝。”沈如玉接着又道,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沈意行看了沈如玉一眼,细细打量着沈如玉的神色,有些试探性地开口,“别人不知道难不成你也不知道。沈瑜的重礼是送给姁姁的!”
“我知道!”沈如玉淡淡说道。
沈意行接着又道,“那你该知道沈瑜此举的用意!”
沈如玉弯唇轻笑了笑,“管他有什么用意!在姁姁面前不都是徒劳无功吗!”
了解沈窈窕的不仅仅是宠妹狂魔沈意行,还有青梅竹马沈如玉,沈如玉这般睿智之人又岂会猜不出这其中的曲折。
“她,很聪明!”沈如玉顿了顿,接着说道。
“如今沈瑜的心思放在了姁姁身上,你不担心吗?”沈意行装模作样地试探问道。
沈如玉既然听得出沈意行的打趣,不由得轻笑了一声,“不是有你吗?”
“万一我失手了呢!”沈意行又道,显然不想这么轻易放过沈如玉。
沈如玉看着沈意行想起方才沈意行说过的话,戏谑道,“你不是说想要保护姁姁的同时也好好保护我吗?既然都能一心二用,一个小小的沈瑜想必在你面前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你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沈意行被沈如玉噎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方才自己算得上承诺的一句话此时正成了沈如玉消遣他的资本。
“这么相信我啊~”沈意行戏谑道。
沈如玉看着沈意行的眼眸,没有丝毫犹豫地直接脱口而出,“当然!”
片刻后,沈如玉漫不经心道,“所以上次在玉楼春也是出自沈瑜之手?”
沈意行眸色微顿,剑眉蹙了蹙,“你知道了?”
“嗯!”沈如玉轻轻应了一声。
沈意行倒也不奇怪,毕竟自己的妹妹发生这样的事,若是沈如玉不派人去调查,那他才会觉得奇怪呢!
“沈瑜为人轻狂,张扬嚣张,这倒像他的风格!”沈如玉接着又道。
“敢伤害姁姁,我便一定要让他知道轻狂张扬下的代价!”沈意行眸色突变,嗜血且狠厉地说道。
沈如玉眸子皱了皱,“你打算怎么做?”
“这件事情的物证认证也已经掌握,便等到最后的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吧!毕竟沈瑜身后站着一个谢家,不可轻易掉以轻心,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不能给谢家和沈瑜一丝喘息的机会。”沈意行说道,眸色中尽是运筹帷幄的智慧。
“还有李富呢!”沈如玉提醒道。
沈意行有些得意地笑了笑,“你放心自然忘不了。李富可是一张王牌,等到完成抓住谢家的把柄,便可以将所有人绳之以法。”接着,沈意行轻叹了一口气,“到时候,害的人便可以得到报应了!”
沈如玉弯唇笑了笑,略带担忧道,“小心点!”
“我看该小心的人是你吧!”沈意行看着沈如玉戏谑道。
沈如玉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还不就是你见我的事!皇伯父可是特意召我进宫问了问呢!我看啊,皇伯父和贵妃娘娘肯定很惦记你!”沈意行朝沈如玉解释道,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我听说怀安也来了!”
“嗯!我没有见他!”沈如玉一副似是甚不在意地模样。
“为何?你要提防别有用心之人我能理解,怀安到底是你亲弟弟,难不成你连他也不信?”沈意行有些不解地问道。
沈如玉缓缓放下手中的白棋,略带沉重道,“我不是不信他!正因为他是我亲弟弟,我才更不希望他与我之间太过热络。如今,随着我的离开怀安成为了众矢之的,我和怀安不能两个都出事!”
闻言,沈意行也跟着沉重了起来,剑眉微蹙,面容微暗。他自然明白沈如玉的意思,只是总有一天他终究不是要面对的吗?想着想着沈意行便说了出来。
“总有一天你总是要见这些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