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天即便是云卷云舒,平静之下却是暗流涌动,不会因为谁的到来而改变,也不会因为谁的离去而淡化,它始终是它,困住了多少红颜薄命。
海棠最是清楚自家公主对升平王的心思,连忙出声安抚道,“想必军营中事务繁忙,升平王殿下一时无法抽开身。想必等过些时日,升平王殿下便进宫来看您了!”
“会吗?”沈含羞喃喃问道。
海棠立马准备脱口而出,却想到什么语气没有那么坚定,“当然……会!”
沈含羞自嘲地笑了笑,“看,连你都不相信,不是吗?”
“公主~”兰若担忧出声。
“他们都讨厌这深宫!我知道,我也很讨厌,所以,我也很想逃离出去。”沈含羞似是有些痴痴呓语的模样。
海棠眸子紧皱,心想到,若是只是升平王殿下的事,公主不应该这般颓废才对。若是因为几日没有见到升平王便这般,这也太不符合公主的性子,毕竟都等待了这许多年,一向温柔从容的公主怎么会等不了这一时半刻。难不成,还发生了什么!
海棠忽然清醒过来,公主刚刚从陛下的未央宫中出来,当时,殿中的人都被撤了下去,陛下和公主谈了许久。
难不成是陛下说了什么!!不然为何公主一朝一夕之间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果不其然,海棠下一秒便听到了自家公主的话。
“海棠,你说,为何父皇还要立后?”沈含羞幽幽的声音传来,眸子平静极致却有些空洞。
海棠可从未见过向来语笑嫣然如同海棠盛开的公主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海棠一怔,她前些时日的确听说了朝中大臣请求陛下立后之事,只是没有想到陛下居然亲自找了公主,其实,换个角度想,陛下还是极其疼爱公主,不然也不会询问她的意见。
虽然,这只是一个尊重,不能改变什么。
海棠还未来得及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阵声音,“贵妃娘娘驾到,闲人回避!”
海棠忙看去,是谢贵妃,浩浩荡荡的仪仗,奢华菜纱的步辇却空无一人,最前头宫女翠釉搀扶着谢贵妃走着。
“公主,是谢贵妃!”海棠忙在沈含羞的身侧提醒道。
沈含羞收回望着一望无际天空的眼眸,将手伸了出来,海棠心领神会,忙搀扶着沈含羞,沈含羞缓缓转身,原本有些失魂落魄的眸子瞬间换上一抹明亮和清澈,端庄大方,而海棠微低着头,恭敬颔首。
这才是一国长公主该有的姿态!
“长平,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上你了,本宫同你真是有缘分!”
谢贵妃率先开了口,嘴角带笑,一双丹凤眼中却尽是算计与筹谋。谁要成为这大宸的皇后,自然拉拢这位先皇后留下的唯一血脉便可事半功倍。
沈含羞眸色不惊,浅笑得体却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疏离,“谢贵妃!”沈含羞微微点了点头。
皇子皇女见到后宫妃嫔,理当称呼一声“娘娘”,可沈含羞向来对后宫妃嫔皆以位分唤之。沈含羞是长公主,身份极其尊贵,本就不需要向谢贵妃行礼,只是碍于一个庶母的名分,沈含羞才点了点头。不过以沈含羞的身份也的确有这个资本!
谢贵妃虽不满,到底也不敢说什么。谁让人家是长公主,又得陛下宠爱,而如今正是立后的紧要关头,谢贵妃也不会傻到去和沈含羞解怨。
“长平这是要到哪里去?本宫可一同随行。”
谢贵妃笑笑开口,当真是岁月不败美人,已年过三十的谢贵妃如同二八年华的少女。
沈含羞眸色极淡,不反驳也不热络,“刚给父皇请完安,现下正准备回去了!”
听到沈含羞刚从未央宫中出来,谢贵妃的眸子明显闪了一下,随即,转瞬即逝,故作担忧道,“这到海棠春还有好一段儿呢!长平出来怎么不背个步辇轿子,走久了,腿该痛了!下面伺候的人也颇不担心了,也不知尽心顾好主子!”
今日跟沈含羞出来便只有海棠一人,此时,海棠的头更低了。
而谢贵妃俨然是一副以沈含羞嫡母自尊的模样。
沈含羞心中甚是反感,对于以美色宠冠后宫的谢贵妃颇为不喜,面上倒还是一副云淡风轻,“有劳谢贵妃为我担忧了。”
沈含羞根本不想同谢贵妃周旋,一番解释也不想给,想动她身边的人,她还不够格!
谢贵妃面色僵了僵,接着笑道,“这前面便是衍庆宫了,不如长平去本宫那坐坐。正好,本宫新得了雨前龙井,长平不如去尝尝!”
沈含羞笑了笑,答非所问,“父皇到底是宠爱谢贵妃的,这今年的雨前龙井,也只有衍庆宫有呢!”
闻言,谢贵妃一脸得意,便只当沈含羞是在奉承自己,笑意越发浓了,“长平说笑了,不过是茶而已。哪比得上陛下对长平的疼爱呢!”
沈含羞弯唇笑了笑,似是有些鄙夷,“谢贵妃说得对,不过是茶而已。父皇的宠爱才是最为要紧的!”
雨前龙井而已!也想在长公主面前炫耀,不得不说,这次谢贵妃算是失策了。
果不其然,谢贵妃面上一僵,玉手紧紧地握了握,笑而不语。
“若是谢贵妃若无其他事,我便先行一步了!”沈含羞见目的达成,也不想过多与之纠缠,浅浅得体一笑,话音刚落准备转身离开,半点不给谢贵妃面子。
而正当转身的沈含羞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回过头朝谢贵妃盈盈一笑,提醒道,“对了,还有一事忘了告诉谢贵妃,以后见我还是称呼我长平公主的比较好,长平二字只能双亲祖戚称呼。”
说完,沈含羞转身,就在转身那一瞬间,脸上维持的得体端庄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换上一抹久违发冰冷,挺直的背搭着海棠的手不快不慢地走着,尽显一国公主的傲气与清高。
而谢贵妃早已被气得仿佛能够冒烟,特别是沈含羞的最后那几句话更是把谢贵妃气得不轻。
“好一个沈含羞,好一个长平公主,居然敢讽刺本宫只是个妾。本宫不好好教训教训她,她就不知道这后宫究竟是谁说了算。不过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罢了,若不是仗着陛下的那点怜惜。本宫非要弄死她!”
翠釉眸子轻皱,略带担忧小心提醒道,“娘娘,小心隔墙有耳!”
“本宫会怕吗?”谢贵妃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怕是传到有心人的耳中便不好了,福庆宫那位一直虎视眈眈。咱们万不能这个时候让人抓到把斌,况且立后在即,陛下颇疼长平公主,娘娘万不可开罪了她!”翠釉忙在一旁小心翼翼劝道,不卑不亢却也头头是道。
谢贵妃冷哼一声,“难不成本宫堂堂贵妃还会怕了她一个公主!”
“娘娘,立后之事要紧。等您坐上了凤位,那长平公主怎么样还不是您说了算!”翠釉连忙出声说道。
谢贵妃轻睨了翠釉一眼,显然怒气倒平静了一些,一双丹凤眼却是极其恶狠狠的,“沈含羞,本宫记住你了!!”
海棠陪着沈含羞行走在宫道上,海棠有些担忧地看了自家公主一眼,小心翼翼道,“公主,您方才此举会不会……得罪了谢贵妃?”
沈含羞的眸眼从方才面对谢贵妃时的凌厉又变成了愁容暗淡,轻瞥了海棠一眼,漫不经心道,“不过是个谢贵妃,有何惧!!”
“况且,这个时候她巴结我还来不及呢!怎敢对我不敬!!”接着沈含羞有些不屑地扯着嘴角。
海棠的眼眸微闪,略带不解道,“公主的意思是?”
“你猜!”沈含羞微微弯了弯唇。
海棠忽然清醒过来,眸子一动,“难不成是立后之事?”
沈含羞看了海棠一眼,笑而不语。
“母后早逝,父皇和皇祖母对我颇为疼爱。况且,我的亲姨母是忠武王妃,堂兄是升平王,堂妹更是未来皇后,我的舅舅是定国公,而我更是父皇亲封的长平长公主。一个小小的贵妃岂能于我相提并论,若是想坐上我母后的位置,可没有那么简单!”
沈含羞话语中带着浓浓的铿锵气势和坚定,一国公主的气势毫无遮掩的显露出来,锋芒毕露,令人望而生畏,嘴角的不屑更是平添了几分凌厉。
海棠眸子一顿,心中有些复杂,“好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公主了!”
沈含羞笑了笑,却是笑而不语,那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更是如同血液一般流在骨子里,无法替换。
于此同时,翠釉倒是将满面怒意的谢贵妃安抚得差不多了,身后便传来一阵熟悉又有些邪魅的声音。
“母妃!”
谢贵妃连忙转过身,姣好妖娆的面容在看到男子的那一瞬间堆满了笑容,“怀敏,你怎么在这!”
开口的正是楚平王沈瑜,谢贵妃膝下唯一的儿子。
一身暗黄玄衣的沈瑜走了过来,一双含笑的丹凤眼与谢贵妃如出一辙。
“儿臣参见母妃!”
沈瑜连忙朝自家母妃行了礼。
谢贵妃笑意甚浓,连忙扶起沈瑜,“不必多礼,快起来。最近怎么样,身子可舒服?”
“多谢母妃关心,儿臣一切都好!”
“对了,母妃,儿臣看您面色不太好,是出什么事了吗?”沈瑜邪魅的眼睛扫过谢贵妃那被沈含羞气到有些不太好看的脸色。
谢贵妃无奈叹了一口气,拉着自家儿子漫漫走着,沈瑜也连忙扶着谢贵妃,小心翼翼且恭敬地跟在一旁,沈瑜虽是个风流成性的,倒是是个极其孝顺的。
“还不是立后一事!”
沈瑜眸色微闪,有些邪恶,随即,转瞬即逝,轻声道,“如今后宫之中唯有姜贵妃能够与母妃抗衡,而母妃却是比姜贵妃更得父皇宠爱。再加上舅舅那边,这个后位定是母妃的,母妃不必太过担心。”
“但是,如今看这朝中的局势,风向好像隐隐朝福庆宫那边倒去!”虽有了自家儿子的安抚,但是谢贵妃还是一脸担忧。
沈瑜冷冷一笑,“母妃放心,既然风向能够朝姜贵妃那边倒去,儿臣也能够让风向倒向您。”
“怀敏,你可是有主意了?”谢贵妃连忙看向自家儿子,接着有些担忧道,“你行事可要小心些,千万不要出事,母妃的后半生可就指着你呢!”
沈瑜装得一副孝顺的模样,低声一笑道,“母妃放心,儿臣自幼分寸。只有沈如玉那个废人才会无福消受。”
提起沈如玉,谢贵妃心中也不由得紧了紧,有些担忧道,“对了,听说沈如玉那边有所行动了,怀敏,你可千万要小心些!”
沈瑜冷哼一声,一副似是甚不在意的模样,不屑轻笑,“不过是个废人罢了,能有什么行动,站都站不起来的人,有什么资格和我争!”
谢贵妃笑了笑,自己是最看好自己的这个儿子,不禁有些感叹,拍了拍沈瑜的手,“若是母妃能够登上后位,成为大宸的皇后,怀敏你也将从一个庶子变成嫡子,古来立嫡立长,你的身份将会越发尊贵。”
虽说都是皇子,但是这嫡子和庶子的区别在皇室还是有极大的区别的。因为仙逝的孝元皇后没有嫡子,只有一个长平公主,若是立后,便一定有一个皇子将会成为高出所有皇子一截的嫡子。这其中可谓是大相径庭。
“母妃放心,您一定会成为皇后的!”沈瑜朝自家母妃恭敬且坚定道。
谢贵妃笑而不语,虽说平日里是个心狠手辣的,但是在自己的儿子面前,谢贵妃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母亲。
而沈瑜眼眸微闪,虽然恭敬走在自家母妃身侧,那脑海中的思绪似乎显得更加愁容,带着魅惑,眼眸微转,似是在谋划着什么。
却是夕阳倾斜,薄暮晚色之下,夕阳渐渐在山的另一头缓缓淹没。
打钟了,已是酉时。正在忙活的沉韵听到打钟声,朝里间走了进去,又走过那梅花锦绣屏风之后,看向躺在床上未着锦被眼眸微闭的沈窈窕身上。
“郡主,郡主,”沉韵小心出声,生怕惊到沈窈窕,“郡主,该醒了,该去用晚膳了!”
沈窈窕微微睁开双眼,带着睡意的朦胧,没有一丝杂质,干净得透亮,仿佛海棠初醒,带着一丝睡醒时的迷茫与不耐。许是突然睁开眼,沈窈窕伸出手来前方挡了挡,微眯着眼睛,漫不经心问,“什么时辰了?”
“回郡主,已是酉时一刻了!”
沈窈窕这才清醒了些许过来,看了眼轩窗外渐下的夕阳,娇嗔道,“没想到,我竟睡了这么久!”
“郡主也不知道盖床被子,要是冷到冻到,着了风寒怎么办?”沉韵有些担忧,佯装斥责道。
沈窈窕微微扬了扬唇,有些无奈道,“我哪有这么娇弱!”
“郡主乃金枝玉叶,身份尊贵,自然应该多注意一些!”沉韵极其恭敬道。
沈窈窕轻睨了沉韵一眼,笑而不语。
沉韵看了看沈窈窕,看到沈窈窕手中握着的一副纸卷,不免有些疑虑,出声问道,“郡主手里拿的是什么?”
沈窈窕顺着沉韵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纸卷,是几个时辰前萧然给她的口供,她在纠结究竟是要告诉哥哥还是告诉怀素,竟然拿着拿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