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贵妃连忙抛却思绪,拉着沈窈窕的手,亲切道,“姁姁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是有什么事吗?来,先过来坐会儿!”
沈窈窕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姜贵妃给拉着到了一旁的玉石凳子上坐下。
姜贵妃忙朝一旁站着的妙言吩咐道,“快去,取些姁姁爱吃的梅花酥来,再沏上一壶碧螺春来!”
“是!”
听姜贵妃还记得自己最喜欢吃的梅花酥,沈窈窕不免有些意外。
姜贵妃或许是看出沈窈窕的心中所想,忙笑着解释道,“从前呀,怀素经常在我这里提起,说姁姁最喜欢吃的便是梅花酥,我便想着让膳房每日都备上一些,怀素也喜欢吃。正巧,姁姁你来了,这梅花酥也派上用场了!你待会尝一尝,看看我这里做的合不合你的口味!”
听着姜贵妃的回答,沈窈窕心中一股暖流划过,原来竟然有那么多人记得自己的喜好!
“有劳娘娘挂心,娘娘宫中的自然是极好的!”沈窈窕笑了笑。
看着面前娇美的人儿,姜贵妃的心有些复杂了起来,笑意微敛了几分,“怀素啊~心中最是惦记着你的!只可惜,怀素……”
姜贵妃话还未说完,眼眶便有些红了。
沈窈窕心中紧了几分,像是被一层薄纱笼罩,无法自主呼吸。
姜贵妃看了一眼沈窈窕的神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用手绢擦了擦眼睛,扯出一抹略带僵硬地笑来,拉着沈窈窕的手,面色有些复杂,“姁姁,这些日子也是苦了你了!”
沈窈窕自然知道姜贵妃口中“苦了自己”便是宫内宫外,盛京上下全都知道自己在京郊行宫苦苦等候却被拒之门外的事,但是她的心中却并不觉得委屈。
沈窈窕心中不免深吸了一口气,冷静道,“娘娘说笑了,只要怀素肯见我,一切都是值得的!”
听着她的回答,姜贵妃不免有些怔愣,毕竟沈窈窕这半年来对自己儿子的苦苦等候便是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如今见她对怀素这么深情,她心中很是心疼,却也高兴得很。沈窈窕可是盛京人人争抢的贵女,却对自己的儿子如此上心,任谁都会乐见其成的吧!谁会不眼红沈窈窕背后的势力呢!
姜贵妃握着沈窈窕的手有些颤抖,心中无比欣慰,刚止住的眼眶又红了,有些颤抖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怀素能够让你如此对他,是他的福气 ,他的福气!”
这宫里上上下下都是见风使舵的,自从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受伤后,她除了伤心之外,可是受了不少嘲讽和讽刺,那些人虽然表面上安慰她,但是她很清楚这些人指不定背地里怎么笑她呢。她很清楚自己的儿子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好了,却难得沈窈窕能够一直保持着初心。
沈窈窕深吸了一口气,“有怀素,也是我的福气!”
沈窈窕说完这句话几乎用尽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
姜贵妃感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紧紧握着沈窈窕的手拍了拍,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
沈窈窕明显能够感受到姜贵妃的颤抖。
站在沈窈窕身后的沉韵紧抿着唇,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妙言正带着人端了点心过来,见自家娘娘的样子,峨眉微蹙,忍不住道,“娘娘,您怎么又哭了!”
姜贵妃连忙像个孩子一般吸了吸鼻子,忙用手绢擦拭着眼眶,装作若无其事道,可姜贵妃一开口,那沙哑的声音便已经暴露了她刚刚哭过的事实。
“本宫没事,快,将梅花酥呈上来给姁姁尝尝!”
妙言忙招呼着人将梅花酥和碧螺春摆在了白玉石桌上。
“郡主,您请尝尝!”妙言对沈窈窕恭敬道。
沈窈窕看了妙言一眼,面色平静,心中却有些打量,她曾怀素无意之间提起过一句,母妃身边的妙言是个得力的人。
“有劳妙言姑姑!”
沈窈窕也给妙言几分面子,也算是给姜贵妃几分面子。
妙言一脸惶恐之余止不住的欣喜,“郡主客气了!”说完,妙言便自顾退到了一旁,没有丝毫要奉承的意思。这倒让沈窈窕不免高看了几眼,毕竟以自己未来皇后的身份,是个人恐怕都会想要巴结着,就算妙言只是一时装得镇定,不过,在沈窈窕看来这份镇定已是不易。
“姁姁,你快尝尝合不合你口味!”姜贵妃笑意盈盈,神情娴雅自若,除了那有些微红的眼睛看不出半分哭过的模样。
沈窈窕点了点头,拿起一块色泽鲜亮的梅花酥轻咬了一口,姜贵妃便着急出声询问,“怎么样?”
沈窈窕笑了笑,“色香味俱全,唇齿留香,多谢娘娘费心!”
姜贵妃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了,“你喜欢便好!”
沈窈窕笑笑不说话,看了一眼那色泽极其鲜亮的梅花酥,意味深长。
姜贵妃又连忙给妙言使眼色,妙言连忙倒了一杯碧螺春,恭敬放到沈窈窕身前。
“这是今年永州新到的碧螺春,姁姁尝尝!”姜贵妃急忙又道,恨不得将宫里的东西都让沈窈窕吃个遍。
沈窈窕有些不耐,却是盛情难却,只好尝了尝,浅笑道,“若是说这碧螺春当属永州第一,今年刚开春不久,娘娘的宫中便有这永州碧螺春。黄伯父也真是宠爱娘娘!”
奉承的话谁不喜欢听,姜贵妃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听沈窈窕如此直白提起,姜贵妃的脸上闪过一丝少女般的娇羞。
见此,沈窈窕眸中掩去一丝微光,似乎明白了什么。
沈窈窕可没有忘记今天来福庆宫的主要目的,可不是单单来喝茶谈笑,互吹互捧的。
沈窈窕敛了敛笑意,认真道,“娘娘,等到明年晚春,我就及笄了。”
姜贵妃嘴角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转瞬即逝,有些意味深长道,“是啊,到那时候,姁姁就是大姑娘了,也到了该考虑婚事的时候了。”
“也不知哪家的儿郎如此幸运,能够娶到姁姁这么好的姑娘!”姜贵妃意味深长地感慨道。
沈窈窕眼眸微闪,她清楚地看到妙言无意之间轻轻地拽了拽姜贵妃的衣袖。
妙言是个极其会察言观色的,姜贵妃也是极其信任妙言的,接受到妙言的信号后,姜贵妃的脸明显的僵了一下,随即强扯出一抹得体的笑,笑而不语。
沈窈窕眨了眨眼睛,掩去一切神色,无论如何,她今天必须和姜贵妃将一切都说清楚。
“娘娘,我知道,您明白我的意思。”沈窈窕顿了顿,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鼓起勇气认真道,“除了怀素,我都不嫁!”
自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需要拐弯抹角,旁敲侧击,直言不讳或许才是最好的解决之法。
众人明显有些愣住了。
姜贵妃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便是连沈如玉都觉得不错的妙言也僵硬在原地。
沉韵峨眉紧蹙,虽然她知道自家郡主对越王的心思,但是没有跟王妃和殿下商量便自顾自同姜贵妃做了决定,恐怕不太妥当。况且……
沉韵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郡主,您……”
“我自有分寸!”沈窈窕猛然打断沉韵的话,没有疾言厉色,却透露出浓浓的坚定和不可抗拒。
沉韵只好住了嘴。
见姜贵妃没有反应,沈窈窕再次认真道,“不知娘娘的意思是?”
姜贵妃依旧是怔愣不说话,显然沈窈窕的决定过于令人惊恐。
沈窈窕看向妙言,其目的已经显而易见。
妙言立马心领神会,朝沈窈窕微微颔首,随即轻轻在姜贵妃身侧提醒,“娘娘…娘娘…”
姜贵妃这才回过神来,“什么?”
沈窈窕耐着性子,恭敬且坚决,神色无比认真,“长阳今日来,便只要娘娘的一句话!”
姜贵妃已经被沈窈窕的话吓得六神无主,思绪仿佛被她牵引,“什么话?”
沈窈窕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出声却是一副不容忍抗拒的姿态,“无论发生什么,娘娘都会支持我和怀素的,是吗?”
沈窈窕很清楚沈如玉不只是沈如玉,而姜贵妃也不只是姜贵妃,他们的身后还有姜家,淮阴侯。她很清楚,也足够了解怀素,她不会给怀素一丝逃离的机会,不会给他任何反悔的余地。她要他明白,即便他的腿受了伤,即便他真的成为了一个废人,即便他此生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他也只能娶她,他能够娶的只能是她一人,而她沈窈窕此生要嫁的人也只会是她,沈窈窕。
姜贵妃太过惊讶,眸子中尽是不可置信,她实在没有想到沈窈窕对怀素的深情居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到底是在深宫中斗争了那么多年的贵妃,终是敛了心神,却是难掩犹豫和为难,“所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然希望怀素能够娶到一个他爱也爱她的人。但是即便是我答应,恐怕王妃,陛下和太后娘娘那边……”
姜贵妃的忧虑,她也明白,但是她会一关一关的攻破。
首先便是姜贵妃这关,她很清楚那天姜贵妃去看望怀素,他们之间一定说了什么。她相信怀素对她的心,但是她很怕很怕怀素我会因为自己的腿而不要她,为了不让自己伤心,他肯定会编织一个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却只为自己能够远离他。
这是这么多年相识,她敢肯定的。
“娘娘不必担心,这些我都会尽量去解决。我只希望,希望娘娘能够帮我劝劝怀素。”
沈窈窕缓缓起身,朝姜贵妃拂身,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卑微和乞求。
天之骄女长阳郡主,一生低头为数不多,这是一次。
只因“情”之一字。
“好,我答应你!”姜贵妃不再有任何一丝犹豫,哪怕不是为了沈窈窕,也是为了她最“引以为傲”的骨肉,沈如玉。
沈窈窕却未完全放下心来,面色有一丝犹豫……
姜贵妃看出沈窈窕心中所想,还未等她开口,她便直接开口,神色无比认真,“你放心,姜家那边有我!”
“多谢娘娘!”沈窈窕有一丝动容,准备再次朝姜贵妃行礼,姜贵妃却连忙伸手止住了她,“孩子,我替怀素谢谢你!”他都这样了,你都没有放弃他,还愿意抛出一切去抵抗,但是,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使命与预言。姜贵妃没有将心中所想说出来,因为她也有私心,她虽是贵妃,虽是姜家女,但是,她也是一个母亲。
没有一个母亲是不希望自己儿女幸福的!
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沈窈窕离开后,姜贵妃却看着她的背影出了神。
“娘娘,您在想什么?”妙言问。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世上竟有如此用情至深之人,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姁姁更爱怀素的人了。”
姜贵妃颇为感叹,经过此事,她才明白这世间是有这样的至情至性存在的,她从前只觉得怀素对姁姁颇为深情,如今看来,姁姁的深情比山高,似海深,可逐日与月。
“这世间也终还是有真情在的。越王殿下对长阳郡主的心比起郡主对殿下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妙言道。
“从前只觉得陛下对端元皇后已足够情深,至今才发现,怀素和姁姁更深一筹。谁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或许是没有遇到那个可以义无反顾付诸真心之人……”姜贵妃的眼眸微暗,闪烁着几分落寞。
妙言不忍,“娘娘……”
“我没事!”
沈窈窕从福庆宫中出来后,在忠华门靠着的朱红的甬道上,迎面上正对上不远处走来的沈璟。
“郡主,是容平王殿下。”沉韵小声提醒道。
沈窈窕眼眸微愣,随即峨眉蹙起,方才才在怀素那里碰到了,怎么如今就……倒也不是她不愿意见到沈璟,只是未免有些尴尬。
沈璟见到沈窈窕,明显脚步也顿了一下,他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再次遇到她。
惊讶的同时,暗藏着欣喜。
这算不算缘分?沈璟在心中问自己。
沈窈窕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拂了拂身,“三堂兄。”
“姁姁~”沈璟喉咙滚动。
沈窈窕听出他声音中的异样,心下有些不适,只有一个念头,想要赶快离开。
“堂兄这是要去?”
“我去给母妃请安。”沈璟只当沈窈窕是关心自己,心下顿时大喜。
沈窈窕得体的弯了弯唇,连忙开口,“那我就不耽误堂兄的时间了。姁姁告退!”
沈璟抬起手还想要说什么,却只见沈窈窕快速从自己身侧离开,原本想要喊住她,却想起上次在点翠轩她曾说过的话,话硬生生咽了下去,抬起的手也讪讪收了回来。
沈璟盯着沈窈窕的背影喃喃道,“什么时候你才能对我好生笑一笑!就像你对二哥一样!”
衍庆宫。
翠釉匆匆走了进来,附耳在谢贵妃耳畔说了几句话。
谢贵妃霎时脸色便变了几分,“真的?”
翠釉点了点头道,“是,盯着的人传回话来,长阳郡主先是去了长平长公主的海棠春,而后便去了福庆宫,和姜贵妃足足待了半个时辰,现下刚刚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