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秋行的预感是否准确,短时间内还得不出结论。
但这一餐早饭,倒是心满意足,顾小遥打了个嗝儿,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要是今天不用上班就好了。”她伸展了身体,跟在盛秋行身后走出了饭店。
“现在去哪儿?我送你。”盛秋行回头看着她。
顾小遥晃了晃脑袋:“不用啦,我自己走就行,多谢你的早餐呀,真的很好吃呢。你有事就赶紧去忙吧,回见呀。”
盛秋行直接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顾小遥,上车。”
永远不要跟一位优秀的律师起争执。
因为,很难赢。
顾小遥认真的客气了好久,最终仍是败在了他淡淡的注视之下。
坐好了以后,车子摇摇晃晃的启动。
盛秋行问她,打算去哪里。
顾小遥回了一句,之后就完全没有意识了。
她睡着了,睡的很香,睡的很甜。
一夜失眠,在清晨的饱餐之后,困倦感放肆来袭,一个没注意,她便坠入了深沉的梦境深处。
盛秋行把她送到单位附近,轻喊了她几声,没醒。
又摇晃了她几下,依然没醒。
虽然化了精致的妆容,可还是能看到她眼睛周围一层淡淡的青色,联想到之前顾小遥之前提起过的,每天都是从清晨忙到深夜,连续好几个星期都没修过假,便知道她最近日子过的辛苦。
喊不醒?
那就继续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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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驾驶的座椅摇下去放平了,遮光板开起来,车顶天窗半敞,保证气流顺畅。
虽然算不上是舒适的睡眠环境,但顾小遥却睡的很沉,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车子的后备箱里有薄毯,盛秋行取出来,裹在了她的腿上。
天气不凉,但裙子有点短,稍微一翻身,都能看到大片的肌肤。
盛秋行自认不算是正人君子,但最起码的风度是有的。
整个上午看来是离不开了,他干脆取了电脑出来开始办公,时不时的,他会看她一眼,顾小遥睡觉时非常不老实,也可能是因为座椅太狭窄不够她伸展,总之就是一会侧着,一会蜷着,一会使劲用脑袋拱着靠枕,一会又拿手指在一旁摸摸摸,摸了半天不知道摸到什么,悄悄又缩了回去。
中午十二点整。
盛秋行的工作处理告一段落,给赵正苏回个短信,拒绝他一起吃午餐的邀请。
赵正苏贼兮兮的回讯息:你连挂了我三次电话,还用短信告诉我不要一起吃饭?这是因为身边有妹子在,不方便讲话吗?
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赵正苏身为律师的直觉和判断还是相当准确的。只是没用在正地方,全拿来八卦了。
盛秋行不理他。
赵正苏的下一条短信迅速发过来:不回话就是变相承认了呗?说吧,你跟谁在一起呢?盛秋行,你最近什么很是不对劲。
盛秋行依旧不理,心里边考虑着要不要把赵正苏拉到黑名单里去冷静一下。
赵正苏锲而不舍:不会是,顾记者吧?
盛秋行终于回了,只有两个字:不是。
赵正苏简直要疯了:真是顾记者?盛秋行,你跟洛雪意坚决分手,不会是因为你喜欢上了别人吧?
盛秋行把手机放到一边,有点后悔搭理赵正苏。
他又看向了顾小遥,这一次,对上的却是顾小遥睁开的眼睛,她愣愣看着他,显然是有些意外,不太理解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不是在做梦啊。”她坐了起来,揉揉脸,蹭蹭眼睛。
大概是忘了早晨起来化了妆,这么粗暴的揉揉蹭蹭,眼线糊了,眼影花了,粉底腮红,混成一团,小脸五颜六色,看起来十分有趣。
盛秋行本来是打算提醒她的。
但她的动作也太快了些,还来不及张口,一切已无可挽回。
他便只能默默的把到嘴边的话说了回去。
“我怎么会睡在这儿?几点了?”顾小遥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摸摸索索的找手机,迷迷糊糊的看时间。
大约有那么两、三秒的死寂,而后她尖叫了起来:“十二点?什么鬼!我就眯了一会,这就到中午了?”
盛秋行好笑的看着她欲哭无泪的绝望模样。
“芮姐打了好多个电话,微信也有好多留言,惨了惨了,我还在留岗查看的阶段,居然放了整个采访团队一上午的鸽子。”
她悲切切的扭过头,含着眼泪对盛秋行说:“你怎么就任我睡,不喊我起来呢?”
“你看起来很累,睡很香。”他努力过,但没有成功。
“睡的再香也要把人给摇起来啊,这里是你的车,又不是我的床,睡什么睡,正事全耽误了。”
自从与盛秋行和解之后,两个人一起聊事,一起吃饭,一起坐车,一起查资料,极少起争执,所有事都可以心平气和的解决,像这样子突然暴躁的发起火,实在是宝挨揍的忍无可忍了。
而盛秋行眼中看到的只是一张小花脸在面前晃来晃去,她再激动再生气再崩溃,他的心里生出的也只是喜感罢了。
“偶尔能休息一下也不错。”盛秋行抬起手臂看了眼手表,“去吃午餐?”
“吃什么午餐噢,我得立即赶到报社去,芮姐现在肯定是在磨刀霍霍,她不会放过我的。”顾小遥垂头丧气。
“那更要好好大吃一顿,嗯,潮汕牛肉锅怎么样?南街口那里有一家是我朋友开的,味道不错,我可以让他预留一个位置,过去的话不用排队。”盛秋行说是询问,实际上已经是在开动车子了。
顾小遥深吸一口气,缓缓放松。
“好吧,反正都已经是这样子了,先去吃饱,然后下午再想别的。”
盛秋行笑着给了她一个眼神。
车子匀速行驶,盛秋行单手开车,播出了一个电话。
“喂,郭主编?我是盛秋行,是的,中午有时间吗?我想约您吃个饭,聊聊之前顾记者所做的那个跟访系列,嗯,我和我的合伙人赵正苏律师都有些想法要当面与郭主编聊,那么,下午一点,就在南街口的潮汕牛肉锅吃一餐吧?好的,我等郭主编,一会见。”
挂了电话,盛秋行对上了顾小遥目瞪口呆的小脸,但也只是挑了下眉梢,没说什么。
“你?你刚才约的人是芮姐?”
盛秋行点头:“是啊。”
边说着,边给赵正苏打了电话,报上时间地点后,也不管他有没有时间应,直接就把事情给定下来了。
“你想要做什么!”顾小遥有点急了。
“聊工作。”盛秋行似笑非笑,“顺便帮你一把。”
“帮我什么?”她完全是懵着呢。
“你旷工一上午,总是要有个合理的原因,等会我来替你向郭主编解释,放心吧,不会有事。”
“你怎么替我解释呀?”顾小遥发觉自己现在完全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大脑还处于断线当机的状态,无法正常思考。
“等会你就知道了。”
盛秋行神秘的卖了个小小的关子。
然后,顾小遥发现自己不止没有放下心,反而是更加焦虑了几分。
到了火锅店,车子才停稳,顾小遥就有了想要下车的动作。
她的手臂,被盛秋行给抓住了。
一块湿巾,递了过来。
“做什么?”顾小遥不解的问。
“脸。”
他回答完,就先一步下了车。
顾小遥疑惑的拿了镜子,对自己一照。
镜子里现出了一张妆容凌乱的脸,黑一块白一块,红一块分一块,要多憔悴有多憔悴,要多悲催有多悲催。
天,她想尖叫,她要崩溃。
她发誓,再也不熬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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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火锅就是要人多,才够热闹。”赵正苏下了一大盘肉,又把手打牛肉丸也倒了进去。
有他这个暖场积极分子在,就算是大家都还有些陌生,聊一会下来,也都热络的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了。
盛秋行做了些解释,他最近有事情拜托顾小遥在做,涉及到一起故意杀人的刑事犯罪案件,顾小遥忙了一晚上,早晨休息了会,又接着忙了一个上午,连自己的工作都耽误了。
芮姐想到了什么:“就是那位南城名流的事?”
顾小遥点了下头。
这种宛若是对暗号似的聊天,点到即止,心领神会。
芮姐没再多问,找了个话题茬过去,但对待顾小遥的态度却是和善了许多。
一行有一行的特点,也有些约定俗成的规矩在。于报社而言,只要最后拿回来了一手的独家报道,一切小错都可以被原谅,迟到放鸽子不接电话而已,不算什么!
等到把顾小遥等人送走了,赵正苏陪着盛秋行散步:“你啊,你啊,你啊。”
“我什么?”
盛秋行奇怪的瞥了他一眼,不明白赵正苏又在犯什么神经。
“原本还只是猜测,来吃了这顿火锅,我算是确定了,盛秋行,一直觉得你既古板又正牌,真没想到,你也会玩移情别恋,啧啧,看不出,真看不出。”
赵正苏摇头晃脑,感叹连连。
盛秋行没理他,就是有点后悔答应了跟他一起律所,早想起来他那么聒噪,就应该让他独自喊车,自行离开。
“吃顿火锅而已,你倒吃出来心得体会了??”
“火锅耶!这就很说明问题了!”赵正苏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嘴上不闲着继续,“一般商务宴请都会选择比较安静的场合,比如西餐厅、咖啡店、安静的菜馆等等,这种地方比较安静,方便交流看法,或者是聊些公事。选来吃火锅的则一般是极好的朋友或是情侣,才会愿意围着一个锅子,亲亲热热的吃的满头大汗,更别提吃完了火锅还会不可避免的染上一身的味儿,必须是比寻常关系还亲近些的,才选来吃火锅吧?这一点,你比我精通的多,我想,类似宴请上的简单错误,你是不会犯的,那么,由此可以推断,真相只有一个!”
赵正苏化身名侦探,缜密的分析起来。
盛秋行抿了抿唇,嫌弃的瞪了这个八卦爱好者一眼。
可惜赵正苏的倾诉欲已经上来了,根本没人可以阻止他继续讲下去。
“真相就是,今天这顿午餐,你本来只是打算与顾小遥两个人过来享受的,年轻女孩子,大多喜欢火锅或是烤肉,你算这里也算是投其所好。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两人聚变成了六人局,也就是说,顾小遥的领导和同事,包括我在内,全都是临时喊来凑数的,这一点,从你之前发给我的拒绝短信上,也能间接得到证明。哼,盛秋行,没想到你是这样子的盛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