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团儿深吸口气,道:“我去了。”
大家都知道,最后一个是王团儿,不过一艘黑乎乎的船开过来。船很大,是寻常花船两倍大小,众人听到船桨入水拨刺的声音。
众人窃窃私语,坦白说经过方才柳如是的轰炸,大家此时还未回过神。情绪上不对劲儿。
柳如是远望王团儿的船,眉头紧皱,小丫鬟喜道:“她竟然连灯都忘记点啦。 ”
柳如是可不相信,这么重大的场合,怎么可能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低级到已经没办法用逻辑解释。
忽然一声清响,如叮咚泉水,琴声流淌而出。这曲子带着哀伤,几乎叫人落泪,方从柳如是那激烈而高昂的音乐中回过神,此时的琴声倒是叫人有点厌烦。
琴声不断,船上依旧毫无动静。
宋俊臣皱眉道:“这个倚红楼搞什么鬼?这琴声这么差,也没点灯,人都看不清。”
古登来没吭声。倒是有其他人附和。
俄尔,琴声忽然高亢,刷!灯光突然亮了。当灯光亮起来后,所有人都呆住,不断窃窃私语,因为他们看到了一座仙山!
仙山就在船上!那绵延起伏的姿态,以及最上方一个红红的太阳!那就是所有的光芒!
船上怎么会有个太阳呢?更遑论仙山。
一个人影缓缓步入其中,借着光芒大家终于看清,那就是王团儿,然而此时大家新的疑问产生,她是如何在空中漫步的?
岸边有人胆子小直接跪下,口中念念有词。主舞台上的几个评委可不会那么浅薄,他们看得出来,中间肯定有东西,可东西怎么来的不知道。
至于仙山太阳,只不过用纸画上去的。可即便如此,也令人无比震惊。这是绝无仅有的创意。
王团儿人在其中,身穿彩衣,犹如仙子。翩翩起舞。舞蹈内容好像是仙女下凡,偶遇人间男子,两人缠 绵悱恻。
琴声呜咽,众人眼睛里都是泪水。
神女跟人间男子分离,独自跳舞,身姿绰约,衣袂飘飘。那男子离去,悲伤氛围抵达顶点,神女踉跄倒地,令人揪心。
忽而琴声嘈杂,神女激烈舞动,在最高处陡然停下,太阳熄灭,神女隐去,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船。
韩慧儿命船工赶紧划船离开。她对老 鸨道:“这几日不要叫王姑娘出门,而且这船要快些开走,不能留下。”
老 鸨深谙饥饿营销之道:“姑娘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女儿女儿,快些来,跟韩姑娘快些离开这儿,今天晚上就走。”
至于结果如何其实已经不重要,因为此时毫无意义。就算花魁是柳如是,今天晚上大家也只会记得王团儿。
大船很快开出西湖,到岸边后,早有人接着。韩慧儿等人上马车,绝尘而去,至于那些玻璃,自然有人拆卸。
她们几个人连夜出城,直奔乡下,躲到提前安置好的小院里,并且严格封锁命令说什么也不出去。
这对他们来说是双赢的局面。王团儿需要保持神秘,能保持几日就几日。而玻璃也需要保持。
按照老 鸨的想法,最好玻璃永远神秘。但韩慧儿跟赵楠肯定不干。他们来就是为了卖东西,怎么可能永远保持神秘呢?
不过保持几天神秘,让事情发酵下,这个想法他们肯定支持。他们人跑了,可是那么多的观众都麻了。
评委们都是大儒,要么就是地位非常高的人。他们很想找王团儿问问,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这种事情问老 鸨就成。
谁知道一群人都跑了。这非常罕见。
古登来热泪盈眶,他看王团儿跳舞,道:“以前也见过她跳舞,只觉得平常,今日一看,怎么叫人如此难受?”
他边看边喝酒,到最后忽然泪流满面,喃喃道:“徊肠伤气,颠倒失据,黯然而瞑,忽不知处。情独私怀,谁者可语?”
不大会儿功夫仆人来禀报,说王团儿与老 鸨都走了。古登来道:“罢罢罢,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早晚有真相大白那日。”
宋俊臣脸色有点难看。本来预定的是柳如是,然而出现这个结果,叫人好生难以抉择。古登来忽然道:“不过她跳得虽好,可还有不少瑕疵。我认为,还是柳姑娘的好。”
宋俊臣登时明白他的意思,道:“我也是这么想。”
花魁比试每年都有,至今已经持续很多年。但这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即花魁是谁失去意义,反倒大家对第二名印象深刻。
次日大早上就有很多人跑去倚红楼,求见王团儿,老 鸨说:“姑娘累了,这几天需要休息,谁也不能打扰,几位客官等过几日再来。”
倚红楼处排了长队。大清早逛青 楼总是要遮蔽一二,可是这些人真的是毫无顾忌。有许多公子哥儿,直接拿钱砸,只要王姑娘出来见个面就行。
老 鸨死咬不松口。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很快布政使的家人也来问,老 鸨只得说实话,王姑娘已经跑去乡下休息,等过几日就回来。
很多人不忿,不就是个鸡女吗?装得再清高也是鸡女,凭什么给我们脸子?
也有人转而询问老 鸨,昨天晚上王姑娘究竟在什么上面跳舞?
老 鸨道:“等过几日,大家就知道了。”
中午,忽然有人到倚红楼,竟然是古登来的管家。老 鸨子慌忙迎接,老爷子都快七十了居然还有这样的雅兴?
老 鸨子殷勤招待,领着管家去内院,上了好茶。章管家道:“咱们老爷遣我来问问,昨晚王姑娘究竟在什么上面跳舞?”
老 鸨道:“这个……我也不清楚。”
章管家斜眼道:“你莫不是消遣我?你不知道?不知道你怎么弄来的?”
老 鸨苦笑:“我是真不知道。那是两位客商送来的,只说让王姑娘一举成名。他们说那种东西叫玻璃,除此外我跟您知道的一样多。”
章管家奇道:“玻璃?什么样的玻璃?”
“像水晶一样,透明的。”
章管家回去如实禀报给古登来,古登来很快就抓住关键信息,玻璃、客商、送。他笑着问道:“章管家,这些年你走南闯北,可曾知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