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花魁大会正式开始。
花魁大会在西湖举行。今天格外热闹,两个河堤上人挤人,人挨人,已经到了几乎走不动的地步。
湖中心小岛搭了个舞台,大儒、才子、本县父母、参政、布政使都来了,这其中还有重磅人物前礼部尚书古登来。他是当今天子的老师之一,以太子太师、龙图阁大学士的身份致仕。
他身份尊贵,到来时很多人随扈。他从船上下来,名儒宋俊臣亲自迎接,宋俊臣弟子陈子龙一旁侍奉。布政使也要叫声老尚书,本县父母之流更是不敢让他多等。
古登来笑眯眯跟众人打招呼,笑道:“老朽一把年纪,本来不想参加你们的盛事,不过今日 你们非要叫我来,我也只好舍了这把老骨头。”
宋俊臣笑道:“老尚书说的这是什么话?花魁选修本就是我们杭州盛事,哪里只是我们的盛事?这是全杭州的大事。老尚书不来,岂不是失色很多?”
古登来哈哈大笑:“有你们这些一时俊彦,老夫就算不来,这也必然会传唱天下,咱们还是赶紧去吧,免得大家多等。”
“是。”
众人急忙应是。几人上舞台,能登上这岛屿的,在杭州城内都是有极高身份的人,几人入席坐定,其余人才敢入座。
座中有珍馐佳肴,不过能到这儿来的人谁会差那么点吃的喝的?几人品茶说闲话。不多时来两艘花船,灯火辉煌,花船上有两个舞台,歌舞表演开始。站在河堤上的那些人压根就看不清。
倒是有人胆子大,开船到岛屿旁,他们虽然不能登岛,但总算是可以找个视野比较好的地方。
几个人坐着说说闲话,古登来拿起花册,道:“今年倒是有个有趣的小娘,只怕今年的花魁,就是这个柳如是的小娘了吧。”
宋俊臣笑道:“老尚书说得不错。想当时,这个柳如是一曲凤求凰冠绝天下,今年拿下花魁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老夫虽然没听到,但总是听你们说,也可想象当时盛况。花魁实至名归。”
宋俊臣道:“那待会老尚书可是要好好听听,我听说今年她是要弹琴。”
古登来含蓄点头:“今天可是要开开眼。”
一曲完毕,铜锣响起,这次评比大会可是要开始。第一个登场的是周柳儿。周柳儿善歌儿,只见她乘坐花船,那花船上灯火辉煌,居然能看清她的脸色。
站在华灯之下,她就好像是个精灵一样,穿着一身绿色衣裙,宛如水草。歌喉打开,时而入云,时而落地,千回百转,叫人痴迷。
唱毕,倒是那河堤上发出轰然的叫好声来。
几个人也频频颔首,古登来道:“以前读书,读到有人声遏流云时,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今日听了他的歌曲终于体会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
古登来叫来小厮,道:“且给她送过去几个花篮。”
送花篮代表的是对她的认可。但这个东西只能几个评委送,他们送的越多,就证明越能认可某个人。
接下来又是其他几个的表演。
在场外的某个湖面上,是王团儿跟赵楠以及韩慧儿,韩慧儿头次见到这种盛况,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在看表演。
反倒是王团儿坐立不安,她准备这么多东西,还惦记着这次能拿花魁,一鸣惊人,证明自己。
由此不由十分忐忑。
她见韩慧儿似乎毫不在乎,不由惊奇道:“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
韩慧儿笑道:“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妹子,今天这场比赛的胜负,其实对我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只要我们的东西能亮相就足够,而且我觉得这次亮相会非常成功。
所以,胜败对我们来说更没有意义,不过对你来说倒是难得机会。但我觉得你机会不大。”
王团儿有些不高兴,绞着袖子道:“为什么?”
韩慧儿摇头道:“我是觉得这件事有点不真实。我们家将军曾经说过一句话,所有看似非常愚蠢的事情背后,都有利益关系在作祟。
如果这件事你看起来非常愚蠢,那不是因为你聪明,只是因为这件事背后的利益你没看清楚。
我现在就觉得这件事非常愚蠢,但我说不上来背后的利益关系,所以肯定是我的错。”
王团儿更不高兴:“你们将军说的话也未必对。”
韩慧儿也不计较:“你说得对,所以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该做的已经做了,那就等着结果好了。”
终于等到柳如是登场。
柳如是的花船更大,而且装饰得更加精美,几乎跟个宝船似的。柳如是一登场,韩慧儿就清楚为何她是花魁。
坦白说她外形条件比王团儿更好,甚至可以说在这几个人中,就数她最好。而且她的长相很温柔,这跟王团儿略带忧伤的脸不同,非常加分。
柳如是演奏的是一个琴曲。
初听如进入山林,袅袅婷婷,百花明媚,阳光灿烂。阳光穿透树林留下一道道光剑。偶尔还会听到虫鸣。
正当沉浸其中,忽而暴风骤雨期然而至,狂暴无比。打得人脸上身上都难受,正当承受不住时,忽然云收雨住,天空晴明。
人飞起来,毫无顾忌,乘风而去,看到山川河流、阳光云朵全都匍匐脚下,豁然开朗。忽而叮咚一声,犹如突然打破玻璃,戛然而止。
赵楠与韩慧儿两人呆若木鸡,在此之前她从来不会相信,有人竟然能用琴声绘制一幅幅画,如果有人跟她这么说,她肯定以为这是在开玩笑。
但今天她真的见到了。
王团儿忽然喟叹道:“看来真是比不过。柳姑娘的才艺冠绝杭州,是没有疑问的。”
突然周围人群爆发猛烈的叫好声,评比大会这个时候已经到达高 潮。所有人都觉得不虚此行。那些百姓不需要注意形象,他们拼命鼓掌,拼命叫好。
古登来叹道:“就算是在宫廷,这样的音乐也不经常听到。送花篮,都送出去吧。”
韩慧儿此时回过神,对王团儿道:“看来你肯定会输,不过没关系,去吧,我们都看着,你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