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一番话叫他们都有些破防。原本还以为终于找到他的弱点,谁知道是他们被反杀。
但几个书生都不甘心。当夜他们没有回去,而是在明月楼包房间,共同讨论。讨论到一半他们就发现,李云的理论逻辑相当严密,根本无法反驳。
与现实对照,丝丝入扣,严丝合缝。有些人已经开始接受,这就是真理,而有些人依旧不肯承认,还在做最后挣扎。
其后连续几日,李云都在讲经济学,这些人每天都来听,还鼓动更多读书人来听。而且更离谱的是这件事传出去,有很多商人觉得这些理论可能对他们也有帮助。
于是明月楼里听课的人越来越多。
李云越讲越深 入。但经济学原理他本来所知也不多,就是基本概念跟框架而已。讲完经济学,他又开始讲哲学。
他提出两个原则:“第一,这个世界上,物质的是先于精神存在,即物质是第一的,精神第二。第二,物质的存在并不会因为精神而改变。”
由这两个原则延伸出无数的问题。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提出来的方法 论:“即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
这几点他讲的都非常浅显,因为很多人其实并不具备这样的思辨能力。这样的讲述问题很大,但他也不是要教书育人,而是寻求同道,同时为大家开蒙。
许多读书人听完他的理论人都傻了,这与儒家完全不同。儒家发展几千年,一直都没能解决的问题,就是方法 论。
儒家追求天下大同,可是却没说如何才能抵达大同,后世发展出修德这个方法,以及格物致知等,但这些办法都很傻,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因此,他们得知这个后,开始恐惧。先前大家对李云的讲述还抱着敌意的态度,原因很简单,李云说得再激烈,其实跟儒家区别不大。
依据这个也没办法取士。不过当这两条提出来后,他们立刻就有点崩溃,因为这个是真的可能对现实世界造成巨大影响。
他们纷纷写信。写给的都是些大儒,向他们提出问题,寻求解决方案。李云的这套东西就这么传出去。
江浙有个儒生名叫卫兕,字湘南。他是个天才,八 九岁的就能诗文,文采斐然。后来师从江南大儒郑宫,学的却是心学一路。
但他的科举之路却非常艰辛,考秀才考了两次。考举人却连续三次都不中。后来他也想开,干脆不考,家中治学,对科举那套深恶痛绝。
这日,他正在家中研究论语。有个同乡来找他,道:“湘南兄,青山县出了个狂人你可知道?”
“狂人?如何狂?沽名钓誉罢了。”
“不,这个人不一样,他说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简直胡说八道,我等名教信徒岂能相信这个?这是要挖我名教的根啊。”
卫兕略微思索片刻,道:“这么说确实不对。如果真的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那有些东西根本无从验证,比如鬼神,怎么办?”
“正是,此人还有许多歪理学说,说我等读书人都是剥削者,就连皇帝也是,真是岂有此理。你文采好,不如写文章驳斥一番,维护名教。”
卫兕对维护名教未必有兴趣,但对写文章驳斥很有兴趣。他就是靠这个吃饭。于是欣然应约。他对李云并不了解,但很快就通过各人来的书信,了解到这套学说的大概。
起初他还抱着批判的态度去想,很快他就发现这没办法批判。因为这是一套逻辑非常完整,具有强烈思辨性的东西。
你想从某个地方驳斥,如果死缠烂打难免下乘。
越研究越觉得有趣。尤其是李云关于唯心还是唯物的观点。他认为,物质第一,精神第二。而心学却恰恰相信,精神第一物质第二。
但要从心学角度驳斥并不容易,为此他着迷,连续两天都关在房间里没动弹,连吃饭都是仆人送过去。他那老乡来找他,发现他满眼血丝,胡子拉碴。
他吓一跳,忙问是怎么回事。
卫兕像是梦游一样,半天才回魂,站起来道:“我要去趟青山县,这种歪理邪说太可怕。太可怕。”
同乡一看这人似乎有点傻,吓得不敢说话,赶紧跑了。卫兕吩咐奴仆收拾东西上路,路上遇到个书生名叫李岩,字刚烈。
他也是听说了这等歪理邪说气的睡不下吃不好,非要到青山县去寻个真理不成。于是两人一路同行。
不几日便抵达青山,如今青山即将面临大战,是以防卫森严,两人到了后守卫不肯让两人进。
但是卫兕非常聪明,他手里有友人送来的信,道:“你们这里可有个人叫崔咏之?我是他的故人,出来看到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守卫愣了下,很快恢复,跑进去通知,不大会儿崔咏之出来。卫兕抓住他说明来意,崔咏之这几日也正焦头烂额,一听他来此格外高兴,带两人进去。
卫兕很快就找到志同道合之人,这里的许多书生还在绞尽脑汁思索该如何与李云辩驳,卫兕加入让他们如虎添翼。
当天晚上,卫兕跟他们一起听李云讲课。课堂上他没提问,而是认真听讲。李云今日所讲的是矛盾。
讲完课,卫兕忽然如醍醐灌顶一般。这些道理根本没办法反驳,至少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诸位读书人晚上又聚集明月楼讨论,卫兕加入。
李云知道这些情况,可是他却并不在乎,只要有争论那就说明有人关注,是好事。相反他将精力主要放在军队的建设上。
他在军队里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活动,诉苦运动。诉苦运动其实并不高明,但却非常有效,这是拉近他们之间距离的最好办法。
而且,还有个点,就是制造他们的共同记忆,这会让他们之间的感情更深。诉苦大会起初还还正常,后来,只要一开始诉苦大会,就会有人哭。
参军的大部分都是良家子,也就是分地后的诸位农民之子,以前他们是佃农、贫农或者是底层人民,如今获得土地。
虽然过不上好日子,但总算能吃饱,家里能有余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