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琚不欲理会民间舆情,李林甫也没办法,只能每日躲在都护府里装聋作哑。
主打的就是一个只要我没听见,那就是不存在,可谓是将鸵鸟心态发挥到了极致。
而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龟兹城头上的最后几片残雪,也在料峭春风中消融殆尽。
只是,西域军民心头那股因“互有胜负”的军报而凝结的寒意,却似乎比冬日的严寒更加持久。
尽管街头巷尾的议论声浪,已因着时日推移有所减缓。
但百姓们心中那份对薛延“藏锋”策略的不解,以及与对前线儿郎的忧切,却如同地下暗流,仍在无声涌动。
李琚倒是稳坐都护府,对坊间或明或暗的质疑仿若未闻。
只每日处理如山的文书,或去后宅逗弄一双日渐活泼的儿女。
而就在西域的所有人几乎都快要习惯了这份焦灼等待之时。
转机,终于挟着天宝六年第一缕真正和煦的春光,以雷霆万钧之势降临龟兹!
“报——急报!!!”
“阿姆河大捷!!!”
一骑快马,蹄声如滚雷,踏碎了龟兹城初春清晨的宁静。
信使浑身浴血,高举一面被硝烟熏染,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赤红捷旗,朝着龟兹城狂奔而来。
他嘴里那嘶哑的嘶吼声,更是冲破了云霄,带着撕裂一切阴霾的力量。
“八百里急报!”
“阿姆河大捷!”
“昭武道大总管薛延将军奏捷:天宝六年二月初三,我军于阿姆河东岸野狐岭设伏,诱大食中军主力十万渡河。
待其半渡,神机营百门火炮齐发,轰击滩头,断其归路。
高仙芝将军率我军主力正面摧锋,哥舒翰将军铁骑两翼包抄,封常清将军火铳营三段连击。
两军鏖战一日夜,我军大胜,歼敌六万余,阵斩敌酋大食东征副帅哈立德,缴获辎重无算。”
“残敌溃退河西,尸塞阿姆河,水为之赤.......”
这石破天惊的捷报,像是最炽烈的阳光,瞬间刺穿了笼罩龟兹数月的阴云。
让整座龟兹城都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整座城池便沉睡的火山轰然喷发!
“什么,胜了?”
“斩首六万?阵斩副帅?”
“真的假的,斩首六万,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听错了?”
“不对,是薛帅,薛帅神机妙算,诱敌深入,聚而歼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顷刻间,整座龟兹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呼声。
无数百姓先是难以置信,随后便是狂喜,四处奔走相告。
更有甚者,忍不住当场喜极而泣。
随着信使大吼着冲进都护府内,百姓们数月以来积攒所有的不满、质疑、憋屈,更是在这一刻被狂喜冲刷得干干净净!
街头巷尾瞬间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藏得好,藏得妙啊!薛帅这是老成谋国,把大食狗贼引进来,再用咱们的神炮轰他娘的!”
“就该这么打,一仗打掉他十万精锐,看那阿拔斯还敢不敢东望!”
“我西域雄师,天下无敌,薛帅用兵如神!”
军营之中,更是彻底沸腾!
先前那些私下嘀咕的兵卒,此刻涨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万胜!”。
薛延的名字被一遍遍呼喊。
与哥舒翰、高仙芝、封常清等将领的名字一起,汇成撼天动地的声浪。
都护府正厅,李琚从信使手里接过那份犹带硝烟气息的详细捷报。
哥舒翰、高仙芝、封常清、万青四位悍将的联名副署赫然在列。
字里行间充斥着血火淬炼出的铁血与快意。
李林甫站在下首,老脸涨得通红,满脸难以置信。
阵斩六万,足足六万。
如此大捷,他已经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这样的大胜,别说西域前所未有。
就算放眼大唐立国一百三十年间取得的所有大胜,也足以排得进前十。
那可是阵斩六万。
不是击溃,不是打败,甚至不是俘获,而是阵斩!
而且是阵斩六万敌军精锐主力悍卒!
这等战绩,若是换成赢的是对方,那就相当于整个西域的大军都全军覆没,是真正的亡国之役。
纵然是大食那样的老牌强国,一战损失六万精锐,也足以让其二十年内,都恢复不了元气。
就在李林甫暗自激动之时,李琚也缓缓放下捷报。
随即目光扫过厅中激动得难以自抑的文武,嘴角终于扬起一抹尽在掌握,又带着几分释然的弧度。
“好!”
片刻后,他终于出声,轻轻道了声好。
随即站起身来,目光转向李林甫,吩咐道:“叔公,有劳文书伺候!”
听见这话,李林甫终于回过神来,赶紧手忙脚乱的取出纸笔,等候李琚的命令。
只是手却是抖得怎么也拿不住笔。
李琚没有废话,直接出声道:“昭武道行军大总管薛延,运筹帷幄,歼敌制胜,居功至伟,其功已非金银所能酬谢。”
顿了顿,他沉声道:“即日起,西域军改,设立大都督府,节制中外诸军事。都督府下,设立东南西北四征四镇八大将军,传令,以薛延为大都督府第一任大都督。”
听见这话,李林甫不由得一愣,目光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夫蒙灵察。
因为李琚此举,分明是要将夫蒙灵察排除在兵权之外。
倒是夫蒙灵察,对于这个决定,似乎并不意外,迎上李林甫的眼神,也只是对着他颔首致意。
想了想,李林甫还是提笔,将李琚的命令写上文书。
李琚则并未解释细节,而是接着说道:“哥舒翰、高仙芝、封常清、万青四将,临阵奋勇,摧锋破敌,即日起,晋四征将军,各掌西域兵权,厚赐金银田宅!
神机营、铁骑营、火炮营,凡参战将士,皆赐双倍勋田,阵亡者抚恤三倍!
另,告知龟兹全城,解宵禁十日,酒肉管够,与军民同庆此不世之功!”
李琚每说一句,李林甫就记一句。
很快,李琚的命令便没有半点折扣的记录下来,只等彻底下达。
但李琚却是还没说完,再度开口道:“另,即日起,西域设立大唐西域讲武堂,由各军之中选取于战阵之道有潜力者加以培养。”
“由夫蒙灵察,担任大唐西域讲武堂第一任祭酒,由本王亲自担任大唐西域讲武堂第一任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