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从未觉得时间这么难熬过。
将近凌晨时,宴会终于散去。
在这种不严肃的场合下,几乎不可能谈成任何合作。
霍曲枭对此也不抱希望,于是熬过这段时间后,便起身去找沐颜昭。
坤宁宫。
沐颜昭已经睡下。
大门虚掩着,霍曲枭轻声推开,轻手轻脚走进来,帐帘飘飞。
沐颜昭睡颜安静,呼吸声均匀。
“这么早就睡了,也不等等朕。”霍曲枭坐下,戳了戳沐颜昭的脸颊。
沐颜昭不耐烦的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呼呼大睡。
她今天逛累了,那群夫人在她耳边叨叨叨说个不停,到处都是负能量,听得她十分暴躁。
霍曲枭得知事情后,吩咐紫菱道:“明日让皇后睡久一点,别让她去御花园了。”
“是。”紫菱心想,陛下真关心皇后娘娘。
不过那帮夫人,嘴巴确实非常碎。娘娘不喜欢交际,更不喜欢与那帮看起来友善,实则背地里爱嚼舌根的夫人交谈。多待一分一秒,都像是在受刑。
第二天日上三竿。
沐颜昭翻了翻身,下意识清醒,发现外面的天才蒙蒙亮,竟是淅淅沥沥开始下起小雨。
紫菱端着温水走进来。
“娘娘,咱们今天就不去御花园了,陛下吩咐过,要让娘娘好好休息一天呢,最近都累坏了。”
沐颜昭打了个哈欠,浑身困倦,确实懒得动身,完全不想出去见人。
须臾,沐颜昭倒头就睡。
今日,陛下应该要与诸国使臣谈合作的事情。
她确实不用过去帮忙。
此时的御书房内,气氛紧张。
诸臣表情皆是不同,各怀鬼胎。
大禹国乃大国,若是能搭上关系,每年光是贸易交易,就足够养活一个小国的所有人口。
要是关系再好点,每年还能获得大禹国送来的许多援助。
对于小国而言,这些自然是最具有诱惑力的事。
谈到中午时,御书房里的人才渐渐退下。
霍曲枭揉了揉眉心,累倒是不累,只是这帮臣子心思颇深,又想合作又想占便宜。
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不一会,沐颜昭忽然出现在御书房内,手里提着五层食盒,放下羹汤后,她打算离开,不打扰霍曲枭办公务,却被霍曲枭一手拉住,顿时跌坐在霍曲枭的大腿上,姿势颇为暧昧。
周围的宫人,颇有秩序的离开,不便打扰他们。
沐颜昭声音娇滴滴:“陛下……放开我,有人看着呢。”
“怕什么?”霍曲枭累了一天,就想抱抱她。
二人共看外面小雨纷纷。
沐颜昭好奇问道:“今天可是累了,让那帮人气着了?”
霍曲枭摇头,“那倒没有,他们彼此算计,都想在朕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却不知朕最讨厌他们勾心斗角。”
如果能双赢,互相取得利益最好。
但国之越小,事情就越多,耗了霍曲枭不少耐心。
沐颜昭用手轻轻抚霍曲枭的胸膛,仿佛在抚平他的怒火。
“陛下看开点,他们要吵就任凭他们去吵,反正别气着自个就好。”
夏季末过去,秋天的日头涩涩,倒出都是已经凋零的落叶。
树枝光秃秃的,宫女们为其戴上红色璎珞,看起来喜庆些。
院落内很热闹,一群刚进宫的小宫女正在讨论事情。
沐颜昭睡在亭子里的摇椅,怀中揣着手炉,脚步有炭火,四周用草帘子挡风。
“母后!”
一个小短腿突然“哒哒哒”跑过来。
宫女们立即让开一条小道。
沐颜昭睁开眼,看见小女儿跑过来时,忙不迭上去抱住,轻轻拍打小女儿的后背,将其抱起。
“母后,人家想你了。”
小公主继承了沐颜昭的容貌,不过三岁大的孩子,就能看得出以后是个美人坯子。
那娇滴滴软绵绵的声音,让沐颜昭顿时心软,连苛责的话都放轻。
“怎么不穿披风就跑出来?是不是又让你自己脱掉的?”
小公主朝她眨眨眼,挽着她的手臂撒娇,“母后,那件披风我不喜欢嘛,人家不喜欢红色,要蓝色的!”
女儿也继承了她挑剔的缺点……对美的事务十分挑剔。
沐颜昭揉了揉女儿的小肉肉脸蛋,“不行,之前你自己说要红色,如今做出来,你却反悔,必须穿上。”
小公主努努嘴巴,憋着不哭的样子可可爱爱,让沐颜昭忍不住又拽了一把她的肉脸蛋。
“母后,父皇怎么还没忙完嘛,说好陪着我玩的,父皇是不是又要食言了!”
沐颜昭莞尔:“没有哦,待会他就来,再等等嘛。”
她抱着小女儿开始赏花,打发时间。
日子若是这样过下去,其实也挺好的,每天都有时间可以与女儿好好培养感情。
只是……小女儿着实过于调皮。
沐颜昭不过一会儿没看,女儿便扒拉在池子边,整个身子摇摇欲坠,吓得沐颜昭立即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女儿捞回来,这才没掉进去。
“以后不准靠池子那么近,要是掉进去怎么办?”
“好嘛。”
沐颜昭抱着女儿回去,站在亭子中喂鱼,余光瞥见一道明黄身影往这边走来,信步闲庭。
“父皇!”女儿迈着小短腿跑出去,狠狠抱住霍曲枭,仰着小脸,“父皇终于忙完了,好想你哦。”
霍曲枭心中一软,抵不住孩子这么撒娇,将孩子抱起,搂在怀中。
“在学堂里有没有好好学习?”
“嗯呐,有的,父皇让我学三字经……我学得很认真!”
沐颜昭哭笑不得,“那刚才让你背,你怎么不背?”
“不要嘛,等父皇来了再背。”
就连这小矫情的模样,都与沐颜昭从前相差无几。她甚至在想,以后得找个什么样的男子,才能包容女儿的小矫情。
天哪……想到以后女儿依旧要长大嫁人,沐颜昭心里已经开始产生不舍。
沐颜昭揉了揉湿润的眼眶。
霍曲枭注意到她的状态,安慰道:“有什么好哭的?”
沐颜昭轻哼一声,“想到女儿以后要出嫁……心里就伤感。虽然她还小,可那一天始终要到来。”
她想起前朝的几位公主,都是用于和亲,嫁到遥远的草原部落,一辈子都无法回来,再也不能相见。
沐颜昭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以后倘若碰上这种事情,难免会伤心欲绝。
却听霍曲枭笑了两声,沐颜昭没好气道:“你还笑呢……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你不心疼女儿?”
霍曲枭安慰道:“你怕和亲……阿昭,如今大禹国的国力鼎盛,身为公主,不会再需要和亲。”
“陛下不准骗我。”
“怎会?”
霍曲枭揉了揉沐颜昭的肩膀,将她搂入怀中。
女儿一脸单纯地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什么好玩的事。
“母后父皇,你们干嘛抱着呀,我也要抱抱。”
霍曲枭只好单手将女儿抱起来,莞尔道:“想不想出宫游玩,去郊外看风景。”
“好啊,我想放风筝,父皇,你就带我去嘛。”
看见父女二人谈笑晏晏,沐颜昭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霍曲枭答应过她的事,就绝对不会食言,这一点可以肯定。身为女子,她知道嫁人的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过以后女儿要是长大了,有自己喜欢的人,她一定不会强求。
想到这里,沐颜昭才渐渐安心下来。
傍晚渐渐来临。
小公主被带回去休息。
沐颜昭陪着霍曲枭在御花园闲逛,二人闲聊间,谈起了金国的事情。
距离上次见到金子寒,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不知道金子寒怎样了。
“他在金国过得并不好,群臣反对他,皇室贵族要除掉他。认为他已经成了大禹国的间谍,被策反。”
沐颜昭恍然道:“如此说来,那帮大臣对金子寒也没有多衷心啊……他才离开两个月,事情就变成这样。”
“本应如此。”霍曲枭解释道:“金国乃皇室贵族把持,并不是金子寒一个人。他不过是世人眼前的代言人,其实,实权不大。”
原来如此。
沐颜昭点了点头,“既这么说来,金国接下来会推出更多像金子寒这样的人?”
“嗯,可以这么理解。”
那么这样说来,他们跟金国要继续不对付,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纠缠。
沐颜昭委婉道:“我在想,或许可以趁他们虚弱的时候,对他们发起进攻?反正他们忙着自家的事,无暇顾及外面。所谓兵不厌诈……”
霍曲枭笑着夸赞:“不去当参谋师真是委屈阿昭了。”
沐颜昭轻哼一声,“那是自然。”
“那以后跟金国有关的事,都找你帮忙,可好?霍曲枭故意逗她。
沐颜昭笑吟吟道:“今晚是不是有烟花?”
“对,上次还没放完,这次集中一起放了,给城里的百姓看。”
那她今晚一定要登上城墙观看。
“那陛下先回御书房,我去城墙上候着。”
“朕就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沐颜昭愣了一下,莞尔道:“也好,只要陛下愿意……”
两人携手,一起登上百年城楼。
夕阳西下,渡上了一层金光,余晖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