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晨,外面细雨蒙蒙。
秦孜白拖着两条断了一样的腿从房间里出来,昨天的跑步后遗症。她想去看看万隽怎么样了,却在转角处看到了万隽。
“万总,您怎么起这么早?”
万隽从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递给秦孜白:“想起来你今天要回家,我的车给你开。”
“我……”
“拿着吧,你不是有急事,快点回去吧。”
她沉默了一下说了句:“谢谢。”
万隽笑了笑:“怎么没说谢谢万总?”
“啊?”
“你总是特别客气,跟我说话都是您,称呼我永远是万总。”
秦孜白想了想的确如此,她得保持人设,推进剧情,叫他万总是为了提醒自己,可是忽然在这一刻,她觉得万隽也不仅仅是她沉浸式剧本里的一个角色了。
于是她第一次跳脱出女高管的角色,用轻快的语气说:“你还不是一样叫我秦总。”
“秦孜白,轮到你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万隽。”
他点了下头:“我回去睡觉了。”
秦孜白看着他迈着修长的腿,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悠闲自得地走着,虽然手上和头上都有纱布,却全然掩饰不住他贵公子的气质。
秦孜白看了足足三秒,直到他消失不见了,她才回到房间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拿上万隽的车钥匙,出发,她的话剧角色!
路上返程路上人不算多,但行驶却十分缓慢,导航提示她距离目的地车程四个小时。秦孜白心里有些着急,但是天气不好,一直下着雨,地面湿滑,大家都不敢开的太快。
她驶出了度假村区域,上了高速公路,雨越下越大,雨刷器一直在动,却仍然看不清前路。手机响了两声,她收到了一条橙色暴雨预警,以及一条山区地区泥石流预警。
她有些担心,今天的团建活动能不能如期进行。这次团建她没有提前查天气预报,所以突如其来的大雨让她很是意外。秦孜白越来越觉得心慌,总觉得要出什么事。她拨了个电话给万隽,那边许久没人接听。
这种担忧的情绪更加浓烈了,她又给公司的苏总打去了电话。
“接电话……”她念叨着。
嘟嘟……漫长的等待后,苏总的声音响起。
秦孜白松一口气:“苏总你们在干嘛呢?”
“室内拔河啊!万总刚才又拿了个第一,听说你先回去了?”苏总兴冲冲地说着。
“别玩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市区。你看手机,下暴雨了!”
苏总短暂沉默了一秒,然后立即说:“明白。”
挂断电话,秦孜白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她继续前行。
又过了半个小时,雨势太大,她车技实在不行,她有些担忧,在休息区停下来,打算等雨小一点再继续,反正这次的面试是晚上,她有足够的时间。
休息区还有许多跟秦孜白一样的人,他们都在这里避雨,停车场的车已经快要将这里沾满了。秦孜白拿着一杯咖啡,看外面断线珠子一样的雨落下来。
休息区餐厅里有人在讨论这大雨,墙上挂着的电视正在播放相关的新闻。大家有点担忧,这毕竟是山区,万一真发生泥石流可怎么办?路一旦堵住,那可就回不去了。
秦孜白有些坐不住了,如果真的这样,她不能再等了。同她一样坐不住的,也有许多人,大家纷纷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到车上,趁着还没有危险,赶紧回到市区去。
就在她刚走到餐厅门口,迎面过来了一帮人,他们饥肠辘辘,奔向了烤肠区。
秦孜白定睛一看,这些人分外眼熟,就是她公司的人。
“青青?”秦孜白喊了一声。
青青叼着一根烤肠,猛地一扭头,惊讶道:“秦总!您怎么在这儿?苏总说你早就走了呀。”
秦孜白看了一圈,编辑部、行政部、财务部、技术部……甚至公司保洁都在,唯独没有万隽的踪影。
秦孜白急了:“万总呢?”
青青一脸茫然:“没看见啊。”
苏总和王姐手挽着手走过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化干戈为玉帛的,秦孜白当即快速走到二人跟前,她们看见秦孜白也是一愣。
“小秦,你怎么在这儿呢?”王姐问。
“多亏了你提醒,不然我们就被困在度假村了,雨太大了!”苏总感慨道。
“小苏,你也功不可没,要不是你,我的手提包就落在酒店了。”
秦孜白看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恭维起来,她心里更急了,尽管不礼貌,也直接打断了两个人:“万隽呢?!”
苏总和王姐对视了一眼。
王姐猛地一跺脚:“哎呀!”她脸上终于换上了心急如焚的表情,“我大外甥呢?”
苏总整个人傻了,她回想起刚才在度假村的时候,她紧急通知所有人带上行李回市区。十分钟后,奇迹漫画的员工们如同逃荒一般,大包小包上了大巴车。
再然后是每个部门报数。
“编辑部应到10人,实到10人。”
“行政部应到8人,实到8人。”
“财务部应到4人,实到4人。”
“技术部应到3人,实到3人。”
“市场部应到8人,实到8人。”
“保洁应到1人,实到1人。”
“嘉宾2位。”
苏总拿计算器算了一下,36人。大巴车是37座的,有一个空位现在空着了。苏总脑子飞快转了一下,对着正在复核人数的王姐大喊了一声:“王姐!包落了!”
“妈呀!”王姐一拍大腿,飞速去拿了自己的包,放在了座位上。
王姐拍了拍胸口:“多亏了你啊!”
苏总难得的对王姐笑了:“没事儿,都是同事。人齐了,出发!”
苏总回忆完整个过程,她脸上是一种快哭了的表情:“我数了好几遍,36个人没错啊,来的时候也是36个人,怎么会……”
秦孜白咬着牙:“来的时候,万总跟我开的车,您连包都提醒了,就没看看万总在不在?”
“我我我我……”苏总踉跄几步,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挂上了句号。
“我回去找他!”王姐一转身,血压上来了,她身体摇晃几下,险些摔倒。
“王姐!”苏总抱着王姐,她此刻内心的愧疚,快要将自己淹没了,她想都没想就说,“我回去接万总。”
秦孜白看着外面的大雨,看着这些不靠谱的人,她握紧了手里的车钥匙。
“大巴车返程不现实。”秦孜白沉声道,“我……”
就在此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特殊铃声来电人是蔡主任,她顾不得许多,当着大家的面接起来。
“小秦啊,你准备的怎么样了啊,这个有没有信心哦……”
蔡主任在电话里进行了冗长的开场白,秦孜白破天荒的没有配合蔡主任的废话文学,她直截了当问:“您找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蔡主任甚至看了一眼自己是不是打错电话了,不然一贯热情的小秦,怎么说话如此冷冰冰?他再三确认,没有打错,于是说:“面试时间改了,剧团导演只有下午三点有空,你别迟到。”
秦孜白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返程路还有将近四个小时。
秦孜白握紧了手机,她的面色凝重,电话里还有蔡主任的叮嘱。
“这个机会特别难得,你演好了这个角色,以后就都能演女主角了哦!”
在这一刻,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乱的,蔡主任的声音在耳边徘徊,又有一个声音顺着耳骨钻进了她的脑子,她听到那个人说,秦孜白轮到你了。
她听到那个人说,你总是如此客气。
她听到那个人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幸,你不用对我解释,我能保证的是今天的事情不说出去,请你放心。
……
“对不起。您叫别人去吧。”秦孜白挂断了电话,紧锁的眉头在这一刻舒展开来,她立即从旁边抓了一把伞,然后对苏总和王姐说,“你们带人先回去,务必保证两位嘉宾的安全,我开车回去接万总。”
秦孜白撑开雨伞,跑进了大雨中,她坐上车,调转车头,从休息区出来,折返高速公路,目的地度假村。
“万隽,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