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朵的心乱了。
装作认真吃饭,再不敢抬头。
吴忧也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饭后,吴忧带夏小朵逛龙王庙。
夏小朵这才想起来,这个供奉龙王,求龙王保佑风调雨顺,不受洪水侵扰的地方,是日后大名鼎鼎的江滩。
此时的江滩正在修建中,到处拆得乱七八糟,见不到日后的雏形。
吴忧指着一个方向说:“那里,将有一个水利大坝,我们院导师主导设计的,我有幸参与了。”
“好棒好棒。本科二年级学生,竟然能参与这么大,这么重要的工程。你很优秀!”
夏小朵夸赞。
她身上的温度,终于降下来了。
“有四个本科生参与了,我不算特别,能做的也很少很少。”吴忧温柔的笑着。
夏小朵感觉心漏跳了一拍,缓了一缓才说:“别妄自菲薄,你已经很厉害了。”
“你这样看我,我很高兴。”吴忧向她靠近了一点:“可我还是急得很,想掌握所有水利知识,让天下水患不再。”
夏小朵知道,他又想起了那年的洪水,想起了远去的故乡。
她的心一揪一揪的疼,想紧紧抱住他。
吴忧低头看她:“谢谢你,那天在山洪里,你帮忙顶住那妇女,我才没有栽进水里。”
他离得很近,声音很低,落在夏小朵的耳朵里,像情人的絮语。
她全身僵硬,手心里都是汗。很久之后才说:“我该感谢你才对,若不是你,我早没命了。”
吴忧越靠越近:“不,该我谢你。若不是你,我不能克服对水的恐惧,永远生活在黑暗里。”
口腔鼻端都是他的气息,夏小朵忽然害怕了。
她这是在干什么?
她和他隔着时空,隔着生死,怎么能相爱呢?
她占着金金阿姨的身体,不知道哪天就回去了,有什么资格爱人呢?
她暗恋也就罢了,有什么资格将他拖下水呢?
她猛然后退一步,垂着头说:“我们回去吧!”
吴忧默默的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好,我们回去。”
夏小朵和吴忧说话的这一幕,落进一个人的眼里。
这个人就是雷子。
秦芳表姑失踪了,珠子迟迟找不到买家,金金又不出来,他到处找来钱的门路。听说龙王庙拆迁,拆出许多值钱的铜家伙,他和兄弟小武来蹲点,没想到蹲到了金金。
昨晚他打电话约她,她说这个周末要考试不能出来,他特么的信得实实的。如果不是今天运气好,绿帽子戴死都不会知道。
“哥,你在看什么?咦,那不是嫂子吗?”
小武看雷子气得额头冒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夏小朵和吴忧的背影。
“不是她,只是背影像。”雷子不想让兄弟看笑话,遮掩道。
“确实不是,走路姿势不一样。嫂子的头昂得高一些。”小武收回了目光,讨好的说:“哥,把你值钱的珠子拿出来,给小弟开开眼呗。”
小武不再盯着金金,雷子松了一口气,答应道:“回去再看,这种西藏来的玩意儿,灯光下才能看出它的好来。”
“西藏来的东西,肯定好。”
小武好奇的问:“哥,是你爸爸留给你的吗?”
“屁!”雷子恶狠狠的:“成天喝酒打人卖东西,他有个屁东西留给老子,老子自己捡到的。”
“哥,你运气太好了,啥时候小弟也能捡到就好了。”
“还好,还好,我们回去吧,晚上没人再来。”
“嗯,听哥的。”
雷子和小武走远,一直观察着他们的亮哥开始吃饭。
他在鱼米之乡隔壁的一个餐馆。
吴燕走后,他变得越发忙碌起来。保安要做,生意不能停,还要时刻留意吴燕和秦芳的消息。
吴燕的父母每天都会去警察局,或者进去,或者在外面徘徊。他开车从他们跟前经过,看着他们愁眉苦脸,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秦芳的消息,则是老张每天送上门来。
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来敲秦芳的门,有时候还会下楼来聊几句,讲讲案情的进展。
进展就是一直没有进展,连车都没有找到,他也是安全的。
吃了饭,喝了两瓶啤酒。亮哥摇摇晃晃向外走时,看到一家亮着粉色灯光的发廊。
这种发廊不是正经发廊,是男人们的天堂。他毫不犹豫的走进去,点了一个身材高挑,耳垂饱满的小姐。
小姐穿着包不住屁股的超短裙,胸前一坨露出大半,“大哥长大哥短”的把他带到楼上一间香艳的屋子里,让他在床上趴着,骑在他身上为他按摩。
他翻身将人压住,无所顾忌的折腾,折腾的她哭爹喊娘。
可不知为什么,他总是将这张脸跟吴燕的联系起来,想着她满嘴谎话的算计他,想着她带着他的钱逃跑,想着她骂他臭老鼠,想着她害得他动手杀了人,就恨不得掐死她。
忽然,他伸手卡住小姐的脖子,卡得她眼泪连连,面色青紫,渐渐上不上气来,才觉得恨意消了一些。
可惜的是没过多久,外面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他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动作。
看着身下死鱼一样的女人,他不仅没有恻隐之心,反而无比的痛快。
还有一丝遗憾……
从龙王庙回去之后,夏小朵一夜辗转到天明。
直直的望着天花板,看屋子从漆黑到全亮,脑海中全是晚上的吴忧。
是他用低沉的嗓音袒露尘封许久的心事,是他充满期待的眼神,以及看到她后退时,眼底的无尽失落。
那一脸受伤的表情,仿佛孑然一身的流浪儿,万水千山跋涉,满怀期待敲开家门,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自己依然是被遗弃的孤儿。
他好不容易找到敞开心扉的人,小心翼翼地揭开自己的伤痕,而她却亲手将那扇门关上,装成视而不见。
她也不想这样的。
夏小朵心里像刺进了尖刀,疼得睡不着。
躺到中午,夏小朵不敢再消沉下去。已经连累金金阿姨受伤了,不能再让她营养不良。
有气无力穿好衣服,无精打采下到一楼买吃的。
“金金!”
快走到小吃街时,雷子迎面跑过来,笑得一脸温柔:“金金,你下楼买吃的呀?考得好吗?”
夏小朵吃惊的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想过来碰碰运气,看你一眼。”雷子揽住她的肩膀:“走吧,我陪你吃东西去。”
夏小朵让开:“在外面呢,规矩点。”
“都听你的。”雷子收回手,跟她并排走:“你想吃点什么?要不要来一碗牛肉面,襄阳老师傅做的,牛肉炖得有滋有味,面条劲道有嚼劲,热腾腾的来一碗,浑身都暖和了。”
“那就牛肉面。”
夏小朵被他说的有些馋。
“好勒!”
两人到达牛肉面馆,等面的功夫,雷子试探的问:“金金,有人说昨天在龙王庙看见你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跟一个同学吃饭。”夏小朵眼睛看着门外,下意识的期待着某个人的身影,随口答道。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夏小朵回过头来看向雷子,眼睛黑沉沉的:“怎么了?你要管吗?”
雷子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好奇。”
他上赶着求人,哪里敢管她啊,被她管得死死的还差不多,雷子无奈的想。
夏小朵再也没了胃口,随便挑几筷子,回到金家,浑浑噩噩过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