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天色渐渐阴沉下来,天空有几朵黑云飘过,遮住了太阳。
吴忧抬头看了看,脸色变得很难看。
一个穿迷彩服的中年男人涉水而来,举着大喇叭,操着当地口音大声喊:“快走,后山涨水了,危险!”
游玩的人无动于衷,后山涨水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这里好好的。
吴忧急的满头汗,冲到迷彩服跟前问:“大伯,发生什么事了?”
“快走!”迷彩服在喇叭里说:“后山下大雨了!”
吴忧又问:“上周有没有下过雨?”
“下过。断断续续下了六七天!”
迷彩服不再搭理他,继续声嘶力竭的赶游客:“赶紧走,赶紧走,再晚来不及了。”
吴忧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怎么了,吴忧?”一直留意他的夏小朵跑到他面前。
吴忧的声音颤抖:“齐头水……后山下雨,前山山洪……”
“前期持续降雨,雪水大量融化,局部短时强降雨……所有条件集齐,马上有山洪。”
心脏嘣嘣的跳,仿佛要从心脏里跳出来。吴忧拉起夏小朵朝回冲,边冲边高喊:“山洪要来了,山洪要来了,赶快逃命呀……”
他这么失控,羽毛球社的社员们不敢耽误,赶紧站起来收拾东西。
“东西不要了,人离开。”吴忧嘶吼:“山洪一来,只要二十秒,就能把一切淹没。”
社员们纷纷朝岸边爬,吴忧将夏小朵朝岸上一推,再一个健步跳上岸,一个个接应速度慢的社员。
机灵的游客也跟着朝上爬,河沟里的人顿时少了大半。
还有少数不听话的,任迷彩服喊破嗓子,都不愿动弹。
迷彩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的给游客磕头:“求求你们了,快跑吧。这里不能死人。”
顽固派们被他说服,纷纷朝高处爬。只是慢吞吞的,并没朝心里去。
迷彩服不再管他们,贴着河沟边缘朝下游走。
下游还有很多人处于危险中。
吴忧没有犹豫的跟了上去,想助他一臂之力。
已经上岸的男社员们,也纷纷跑下来,跟上吴忧的脚步。
夏小朵也跳下去跟上。
迷彩服张大伯,加上球社十五个人,组成十六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朝下游赶。
张大伯将喇叭给吴忧,吴忧边走边喊:“我是江城大学水利专业的学生,我很负责任的说,山洪马上要来,请各位珍惜生命,马上离开。”
人多力量大,再加上吴忧的专业背景,大多数游客不再犹豫,拼命朝岸边爬。
河道边剩下的人越来越少,夏小朵抢过吴忧的喇叭:“你嗓子都哑了,歇一会儿,我来说。”
夏小朵学着他的样子,高声说着:“山洪要来,珍惜生命,马上离开。”
吴忧并没有闲着。
看到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孩子,正艰难的朝岸上爬。他赶紧爬到岸上,伸手去拉。
“轰隆隆~轰隆隆~”
山头响起一声轰鸣,声音震耳欲聋,山洪来了。
滚滚黄水咆哮着,带着席卷一切的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倾泻而下。
温情脉脉的大自然,展现出它最真实残酷的一面,毁天灭地。
渺小的人类楞住了,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
几秒之后,已经爬上岸的游客开始庆幸。还在河沟中间的游客,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音,就已经被洪水吞没,冲向未知之地。
贴着河岸的人们,因为受到水的冲击比较小,手上能抓到依附之物,手忙脚乱的朝岸上爬。
山洪真正到达还有二十秒。被吴忧拉着的妇女,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脚下一滑,直直的朝下坠。
这一坠下去,吴忧也得被拽下来。
离得最近的夏小朵,赶紧上去用肩膀顶住她,抵挡住她下坠的冲击。
吴忧急的满头汗,拼命朝上拉妇女,妇女却不上去,哭着大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掉下去了。救救我孩子。”
夏小朵一手抓着草,一手猛的一抄,将孩子捞起来,拼命推上去。妇女这才跟着上去。
夏小朵累得半死,抓在手里的草也开始松动。
她开始慌了,手指到处寻找新的抓附之物,想在巨浪到达之前,爬到岸上。
可是,没有可以抓的。
她也没有那么强大的腰腹力量,可以直接跳到一米五高。
她心急如焚,眼睁睁的看着洪水近到眼前。
她想,她要交代在这里了。
吴忧刚刚放开妇女,想要去拉夏小朵,漫天洪水席卷过来。
她只剩下一个头,和一双手。
洪水冲得她大幅度摆动,她满头满脸的汗水,呲牙裂齿,整张脸都在用力,双手紧紧的抠在泥土里,手背青筋爆出。
她快要支撑不住了,吴忧急得要疯。
“抓住它。”他迅速脱下外套,将袖子递给夏小朵,自己拽住另外一只袖子。
夏小朵被洪水剧烈的冲撞着,每一下都能要了她的命。她拼命抠住岸边,不让自己被冲走。
她还有大好的年华,她不想死。
她的外公外婆养大她不容易,她还没有反哺,她没有资格去死。
她凭意念坚持着,可河岸偏偏跟她作对,泥土越来越松动,她快失去最后的依附了。
她完了!
她要离开这个残酷美丽的世界了,她还连累了金金阿姨。
就在她万念俱灰时,听见一声怒吼:“抓住它!”
这是她听过最美的话。
紧接着,有东西来到她面前,她想也不想的一把抓住,并顺着力道朝上够。
吴忧拼命拉她,其他社员也反应过来了,纷纷过来帮忙。
她很重很重,他们一点一点的朝上拉,她一点一点的朝上移,渐渐露出了肩膀和手臂……露出胸口和腰部。
眼看下一个大浪要来,吴忧迅速出手,卡住她的腰部,将她提起来,直接甩到岸上。
夏小朵像死狗一样瘫着,社员们赶紧冲过去,检查伤口的检查伤口,拍水的拍水,包衣服的包衣服。很久之后,她终于睁开眼睛,冲大家笑了笑。
同学们开心的鼓掌。
力竭的吴忧,躺在不远处,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