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禅房花木深
阿恕2020-11-06 17:123,057

  昨夜一场大雪,压断了禅院里去年新栽的一棵桃花树。

  树苗两人多高,只有小指般粗细。一身黑衣的青年一脸愉悦之色,弯腰打扫着断裂的树枝和摔下来的雪,若不是碍于佛门清净,只怕他已哼起了歌。

  禅房前早已打扫出了一条可容纳两人并肩的路,只是此刻仍飘着细细的雪,那铺了青石的路上又覆了一层薄薄的雪。

  打扫出的积雪全堆在禅院中央那棵菩提树下。这是禅院的住持砚望要求的。砚望常说无论雨雪,皆为世间最纯净之物,落在了禅院里不染俗世污浊,落在其他处白白玷污了去。

  青年便在后山挖了一处沟渠,让那落在山上的雨水,一路顺顺利利地进入禅院,汇入后院那处天然的池子里。

  每每隆冬,砚望总是亲自扫了一路的雪,堆在菩提树下。青年也不多问,只是照做。砚望眼盲,话少,青年称伤亦不多言,禅院里人声便寂静了。

  只是春夏秋冬,山里多生灵,没了人声的叨扰,虫嗡鸟语,蜂飞蝶舞,鸿雁归巢,狐鸣狼啸,四季轮换,俨然若世外桃源。

  禅房木门年代久远,吱吱呀呀被推开,年轻的住持一手念珠一手纸伞,微微偏头向黑衣青年的方向,“谢汜,我下山,你呢?”

  谢汜心情愉悦,无声地笑,将手上沾着的雪水抖落,缓缓走到砚望身边,接过纸伞,在那温热的掌心里缓缓地写着:“山中生灵许久不来,古刹静寂,留我一人岂不无聊,我自然也想下山的。”

  砚望弯了唇角,温柔了眉眼,“昨夜一场大雪,它们自然也是要避一避的。”

  谢汜撑着伞,两人并行,一路无话到山门,期间雪势逐渐变大,谢汜歪斜了纸伞,自己肩头却落了一层雪。

  砚望只将门虚掩,谢汜的笑容刹那凝固,像是将化未化的雪,也只是砚望转身的功夫便恢复了正常,仍旧像之前那样笑着。

  砚望轻轻推歪了纸伞,“我虽眼瞎,听觉尚在,你身量高于我,肩头莫落了雪。下山路途难行,你撑着伞还需万分当心。”

  谢汜低头,在砚望掌心里写下:“不会又滚到山涧里的。”

  今日正月十五,山下热闹非凡。

  谢汜紧挨着砚望,修长的臂弯虚拢着,隔开了行人。

  往年上元节,砚望也会下山,买一些糯米粉,一些馅料,带回禅院,煮三碗汤圆,一碗给自己,一碗给谢汜,另外一碗就那么搁着,一直放了凉也不知是给谁留着。

  砚望不说,谢汜也不问,最后,汤圆黏成了一团,到底还是进了谢汜的肚子。

  今年照旧,只是路过那一处叫卖竹篾的摊子时,砚望突然不走了,向来无神的眼睛痴痴地盯着那个方向。谢汜了然,拿起一把竹篾对着那卖竹篾的老翁一通胡乱比划。

  青年轩然霞举,气质非凡,加之一脸的笑意,惹得旁边一同买竹篾的姑娘红了脸。那老翁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耳朵也不好,只当谢汜是在挑选。

  那姑娘便含羞带怯,细声细语道:“公子可是问价?”

  真真是美目顾盼,姑射神人。

  谢汜含笑点头。那姑娘便双颊绯红,温声软语道了价,谢汜点头致谢,转身便向砚望怀里摸。

  “钱袋不在怀里。”砚望不见恼,轻推了谢汜的手,将那精致小巧的荷包递给谢汜。

  姑娘却是特意看了一眼那荷包,仙鹤追云,绣工精细,再看那递荷包的手,修长匀称,白皙干净,末了再抬眼瞧那唇角含笑的和尚,清新俊逸,淑人君子,不像个和尚,倒像是哪家的公子。

  砚望微微偏头,向那姑娘施了个礼,“女施主见笑。”

  “啊?是奴家无礼!”姑娘闻言低头,耳垂都红了。

  谢汜拽了拽砚望的袖子,把那一捆竹篾塞他手里,不多时又拿开,接着那谢汜在他掌心里写道:“如何?”

  砚望点头,“再去买些纸。”

  谢汜又写,“笔墨呢?”

  砚望还未言语,却是那姑娘抢着答:“笔墨和纸奴家有卖,离此处不远。大师不如随奴家……”

  谢汜握着砚望的手不松,仍旧是笑着,却让那姑娘浑身无端发了冷。

  砚望抽回自己的手,向那姑娘缓缓施礼,“有劳女施主。”

  谢汜将那小巧的荷包塞回砚望手里,只是一瞬又拿回,迎着砚望温和而疏离的笑容将荷包塞进了砚望的怀里。

  “……”

  穿过拥挤的人群,谢汜护着砚望可谓是费了一番功夫。走过了一条街后才到那姑娘说的地方。

  原来那姑娘家果真是卖些文房四宝的,砚望轻嗅着那淡淡的墨香,神情怀念。谢汜见此,笑着向那姑娘比比划划,姑娘虽不知道那具体是怎么个意思,大抵也是问价了。

  砚望常请他抄写佛经,禅院内笔墨常备,谢汜知砚望不愿常离禅院,顺便也买了些笔墨。这次他却没向砚望怀里摸,反从自己腰间拿了钱袋。

  竟与那和尚的荷包相似八九分,只是鸿雁换了仙鹤。

  姑娘讶异,抬眼瞧那青年。仍旧洋溢了一脸的笑容,却看得姑娘心惊。

  谢汜仍旧将那一叠纸往砚望手里塞,停留一会儿拿开,又在砚望掌心里写字:“如何?倘若买多了我带回禅院抄佛经去。”

  砚望只是偏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温和干净。那姑娘抬眼瞧,砚望一双平静无神的眼睛,像极了古佛悲悯众生的叹息。

  倒是可惜了……那姑娘微垂了眼睑,神色莫辨。

  砚望垂首施礼,“贫僧告辞。”

  “大师慢走。”

  谢汜依旧是那一成不变的笑脸,临出门回头看了一眼那姑娘,警告意味十足。那姑娘连忙低头假装没看到。

  砚望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仍旧温和而平静:“怎么了?”

  “无事。”谢汜写完,还拍了拍砚望的手,示意他放松。

  看着砚望恢复如常的神色,谢汜偷偷松了一口气。回头的那一瞬间,他自己也感觉到了那不同寻常的一丝悸动。

  谢汜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又偷偷瞧了一眼砚望。

  向来挂着笑容的脸突然严肃,夹杂着犹豫和不安。他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向砚望开口,可是一直瞒着,他心里越来越慌。这其中滋味,实在不好受。

  直到砚望带着他来到那处古渡,谢汜才恢复了那副满面笑容的样子。渡口停留了一叶竹排,撑竹排的老翁靠在岸边火堆旁取暖。

  地处南方,水势湍急,隆冬也不见结冰。岸边还有昨夜下的大雪,雪地只有老翁一人的脚印。对岸却是人声鼎沸。

  老翁见两人过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儿,慢吞吞地开口:“修了桥,封渡了。”那声音沙哑犹如寒鸦,谢汜偷眼瞧了砚望。不见砚望神色有什么变化,心里先默默警惕了。

  砚望先是施了礼,才说:“老师傅,昨夜落了一场大雪,桥面光滑,贫僧眼盲不敢上桥,万望老师傅行个方便。”

  谢汜直接掏了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满面笑容,那老翁抿着嘴不答话也不拿银子,只是直直地盯着砚望的眼睛。

  谢汜一挪,挡住了老翁的视线,一歪头,嘴唇微动,老翁愤恨地瞪了他一眼。

  老翁不情不愿地起身,谢汜扶着砚望慢慢地上了竹排。

  此处甚是宽阔,水流也是湍急,那老翁有些应付不过来,冰冷的水便溅了上来。谢汜身法奇快,护着砚望没碰着水。

  “找到这里,还不死心吗?”砚望柔声问。

  “真没意思……既然知道是我,你还上赶着送上来,也不怕我把你丢在这江里。”那老翁索性也不再装,声音也不再伪装,几下脱掉套在外面的那些碍事的棉衣,竟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姑娘,容貌与之前那位买竹篾的姑娘有八九分相似。

  谢汜一挑眉,险些回话,瞧了一眼身边温和的砚望,缓缓把嘴闭上了。

  姑娘豪迈,英姿飒爽,与先前那位对比鲜明:“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宁做和尚也不与我们结盟。”

  水声变化,水花飞溅,竹排一沉。

  “天寒地冻,女施主潜在水里对身体不好。”砚望偏头对着那刚刚从水里跳到竹排上的姑娘说着。

  “奴家也不想的,奴家只是想知道大师是否真的眼盲。”

  “真真假假皆如虚幻罢了。”砚望手捻佛珠,温和纯良。

  “那我姐妹二人,可要瞧得认真些了。”

  女子柔媚的话音一落,那小小的竹排顿时四分五裂,两位女子犹如鬼魅,迅速逼近。

  谢汜身法轻快,脚下点水,迅速落在了对岸。他怀里可是一堆不能见水的稀罕物,砚望心爱的糯米粉,岂能让这泼辣女子给糟蹋了?

  砚望不为所动,仍旧稳稳地站在一小节竹子上,闭眼念珠,左手成掌翻覆外推,如一石激起千尺浪,满江翻腾,冰冷的江水裹挟着逼人的寒气直冲云霄。

  俩姑娘避无可避,浑身淋了个通透。

  那豪迈的姑娘忍不住道:“你个疯和尚!先前不懂怜香惜玉也就罢了,怎的现在还这般无耻!你一掌覆了整江,教我姐妹躲何处去?”

  “叫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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