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此安再次回到了厅堂,开始寻找裴绍他们。她和他们是今天傍晚才住进来的,当时在外面就已经分配好了所有侍卫的当值范围,在外围的没有进来,在楼上的又直接去了自己守卫的地方,所以跟着去安置赵文蒋的侍卫很少,这也算是裴绍的先见之明了。
她想了很多即可以藏人又不会被轻易发现的地方,比如柴房,比如客房的隔间等等,但是都没有。
那内奸说楼上没有,一定是他已经详细找过了,所以她暂且相信他,就不去楼上耽误时间了。
一边找,一边还要防着附近突然袭来的刺客,夏此安这一心二用很是慌张。
她连后厨的地窖都打开看过了,可是就是找不到人。
会在哪里呢?一个让人意想不到且相对安全的地方……
平常的那些地方,都被刺客翻过一遍了,而不寻常的地方,她也基本都找过了。
对了,还有一处,就是酒窖。
酒窖是一个半地下的房间,她之前看过一眼,连门外都堆放着酒坛。
会不会在那里?
那些酒坛是不是为了给住进里面的人腾出空间才会被堆在外面的呢?
夏此安一路小跑,来到了酒窖这里。
然而,门打不开。
这时她几乎就确信,他们在这里。
这下尴尬了。就算里面的人是裴绍他们,可他们却看不到敲门的是自己,必然不会开门。可若她出声,万一被刺客听到了怎么办?
夏此安看着外面打打杀杀一片混乱,有些无措,自己该不该进去?进去,她可以提醒裴绍注意那个内奸,避免他动手而他们不防备,可是这样,或许会暴露这里,万一刺客救不出人恼羞成怒放火烧了,他们就是死路一条。可是不进去,虽然是能保证这里不被刺客发现,可是万一那个内奸动手呢?裴绍岂不危险?
考虑再三,她还是决定相信裴绍和辽鸢的应变能力。现在她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位置,自己可以更好地保护他们。
接连打倒两个偷袭她的黑衣人,夏此安想到,这样打下去,侍卫们会完全击退刺客,但是所耗时间太长,夜里休息不好,明天更是没有办法赶路了。她突然想起楼上好像有辽鸢的弓箭。避开刺客,她上到楼上取到了弓箭,在楼梯上连发几箭击中厅内的三名刺客。辽鸢的弓箭是特制的,弓极为难开,她尽力去拉,才勉强发出箭矢,好在距离近,还是击中了目标。
之后,夏此安也如此击中了院里的剩余的几个刺客。
一刻之后,刺客全部被控制,外围的侍卫都集合清点。
“我们的人怎么样?”她问了领头的侍卫。
“重伤三个,轻伤五个。剩下的十五个已经回到位置上了。”
她问:“裴长史身边的侍卫呢?都在吗?”
“楼上的七个人,现在只有五个在,其他的两个应该在裴长史身边。”
“刺客呢?”
“死了七个,重伤九个,已经关起来了,还有三个轻伤的绑起来了。”
夏此安一皱眉,“人数不对啊,柴房那个重伤的算了吗?就是我说要单独关着的那个。”
“是,已经算在内了。”
“那人说他们一共进来驿馆二十五人,外面五人接应,可是现在的人数远远对不上?难道是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吗?”夏此安沉思。
侍卫统领一怔,“这么说,还有六人下落不明。”
“先别慌乱,各自守好自己的位置,稍后裴长史来了,我们等他的决断。”夏此安说完,就留下侍卫们守着,自己进去厅堂内里,去到了酒窖门口。
她先是叩了叩门,然后轻声道:“裴绍?”
“夏云意?”里面问道。
是辽鸢。
他怎么能直接叫她的名字呢?夏此安有些诧异。
“是我,现在安全了,出来说话。”
门被从里面慢慢打开,辽鸢出来又把门关上。
短短一瞬,夏此安看到里面是被绑着的赵文蒋和王妃世子,还有几个侍卫,但是,没有裴绍。
“他人呢?”她问。
“不知道,不在这里。”辽鸢也是一脸疑惑,“我以为他不放心你去找你了。”
夏此安握紧了手里的弓箭,“裴绍有危险了。”
“什么意思。”
夏此安将那个内奸的事告诉辽鸢,然后问道:“这里有没有楼上的侍卫?”
“没有,楼上保护裴绍的侍卫都跟着他的,我们下楼来后,他叫我来守住这里,自己往别的地方去了。”辽鸢解释。
“成王的那个细作应该还在他身边。”夏此安很是忐忑。
“我去找他。”辽鸢正要往外走,被她拦住。
她把手里的弓箭给了他,“你守好这里,谁来也不要轻易开门。我去找他。”
“可是……我们本就是为了保护你,万一你——”
“不会的,我现在没有那个皇后的头衔,谁也不会想要置我于死地。”夏此安拍拍辽鸢的肩膀,转身出去。
她找到侍卫统领,“我去附近查探一下是否还有刺客逃窜,如果裴长史回来了,你记得发一枚信号。”
“你一人,行吗?”侍卫有些担心她,“裴长史曾吩咐,让我们照顾好你。”
裴长史说,她是对世子有救命之恩的人,所以让他们好好照看着她。
“我可以,你们要守好位置,万一刺客再来,不能抵挡,记得连发两枚信号,我会尽快赶回来。”夏此安嘱咐他,“还有,重伤的先包扎上药让他们休息,天亮后送他们去医馆,之后他们自行回去宣城或者宁城。”
“是。”
“我先走了。”
夏此安没有说裴绍不见的事,以免人们慌乱。
打算去找人的她一出门便感到没有头绪,她今天第一次来到这个官驿,因为马车颠簸难受,一到就去房间休息了,所以对这里的环境很是陌生,此时想要找到裴绍就显得颇有些艰难。
她一边在官驿周围快步走着,一边想着:裴绍是被挟持了呢还是他自己故意引开了那几个刺客呢?他是否已经识破那个内奸的身份?他们会在哪里呢?会不会已经和负责接应的那五个刺客碰面了?还是躲到其他地方去了?
她该去哪里或者用什么方式找呢?
正发愁时,她竟瞥见脚边的土地上有点滴的已经干涸成深色的血迹!在夜里并不显眼,可她还是察觉到了。
血?
这官驿附近没有别的人,也没有野兽,血不是刺客的便是裴绍的了。
顺着血迹,应该能找到他们。只不过夜里视物不清,会花费很多时间。
夏此安顿时紧张了起来。
血迹很呈点滴状,范围小,相隔很远才有一两滴。夏此安推测受伤之人应该是伤在了臂膀,并且伤口不算太深。
跟着印记走了一会儿,越来越深入官道旁的林子,她也越是不安。
远远的传来细微的鸟鸣声,让她心神不宁。
然后,她看见了火把的光在前方闪烁。
应该就是那里了!
夏此安纠结一下,没有直接上前去,而是悄悄躲到了距离更近的树后暗中观察。
她看到了裴绍,他站在那些人中间,还有那两个侍卫,也在他身边。他站得笔直,似乎没有受伤。
火把的微光之下,她看到刺客似乎在和他商量着什么。
而裴绍似乎没有答应,他们不断地挥着刀威胁他,侍卫想要挡在他身前,却被他拦回去。
这是在威胁他交出赵文蒋等人吗?
他们那么多人都被俘了,竟然还不死心?
裴绍也是,就这几个人,明明可以直接打倒就走,为什么偏要和他们在这里浪费时间呢?害她这么担心,还以为他受伤了……
难道这几个功夫了得?她也看不出什么呀……
夏此安在树后探头探脑。
裴绍似乎发现了她,可是却没有什么手势给她暗示,甚至还转过头去不看她了。
这是什么意思?
让她装作没看见离开吗?
这是怎么了呢?夏此安很是不解。
可是想来想去,自己还是要救他的呀,又不能真的转头离开……
她的手攥紧从侍卫那里借来的剑。
慢慢朝着裴绍那里走去。
裴绍屡屡向她使眼色。
这?
夏此安停住,莫非……
然而她此时已经靠得太近,对方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
“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救他了。”有一人说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的目的不是赵文蒋也不是裴绍,而是她?
他们为何要设计她?
那人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这声音,却让她觉得很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快走。”裴绍低声警示她。
“晚了。”那人笑道,然后对着手下说,“你们送裴长史回去。”
裴绍站在那里没有挪脚,“有什么话跟我说就好,何苦为难她一个女子。”
“这话我还非得跟她说,裴长史要是不走,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那人话音刚落,其他几个黑衣人顿时把剑对着裴绍。
“慢着,你的目标是我,我既然在这里,就放了无关的人。”夏此安又上前一步。
裴绍看着她,“快离开这儿,回驿馆里去。”
“我本无意杀他,你若能让他乖乖离开,那是最好。”那人道。
夏此安连连点头。
“你……”裴绍叹息一声,对着那人道,“穆逻,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穆……穆逻?
夏此安一惊,他怎么会在这儿?!
这些不是李玉成派来的人吗?穆逻怎么会在其中?
完了,这……确实打不过……
不过,倒也不是太危险……
毕竟她的身上,似乎有他们很在意的东西。
夏此安从惊慌慢慢变得镇静,语气也坚定一些,“裴绍,放心回去,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你……”裴绍不敢称呼她,不放心,却又关心则乱,不知该说什么。
“好胆识。”穆逻道。
“怕什么,穆逻将军也说了,只是有几句话要问我,说清楚了便会放我走的,不是吗?”夏此安再次看向裴绍,“你先走吧,在驿馆等我。我很快就回去。哦,对了,把侍卫留下,我摸黑找过来,有些不记得路了。穆逻将军,不介意吧?”
穆逻一笑,“让他们站远些就好。”
他当然不介意,这两个侍卫,对他来说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夏此安留下侍卫当然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而是为了解除裴绍的危险。
她猜测那个内奸就在这两人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