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了两个时辰的夜路,夏此安又困又累,只好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会儿。
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把马拴好,她又去附近走了走,检查是否有野兽的痕迹,顺便找些干树枝生火。
正蹲在地上捡树枝的时候,夏此安突然听到了一阵呼救声。
“有人吗?救救我……”
“是谁在哪儿?”因为天太黑,夏此安根本看不清前面的情况。
那人听到了回应显然很高兴,“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帮帮我吧……”
夏此安循声找过去,那个黑影渐渐清晰。
是一个青年男子,靠着树干坐着,似乎伤了腿。
夏此安小心翼翼地走进,“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那人一看她是一个小孩子,顿时有些泄气,“怎么是个孩子啊……我腿跌伤了,你看能不能扶我起来啊?”
夏此安看了那人腿上的伤,确实是真的,也就放下戒备,上前去搀扶。
那人借着夏此安的力气缓缓站起来,已经疼得呲牙咧嘴,“啊……扶我去那边坐着……”那人手一指旁边的石头。
搀扶着他慢慢挪到了石头旁边,然后缓缓坐下来,夏此安松了一口气,问道:“你怎么会独自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的啊?腿又是怎么伤的?”
“我骑马路过,在这里遇到了野狸,马惊了跑了,我就摔下来了,这才一路走过来,也是实在忍不住疼了,才休息的。”
夏此安蹲下仔细看了看伤口,“外伤是石头和树枝划的,不碍事,但是你的腿脚现在还肿得厉害,估计是伤了骨头。”
“我能感觉到应该是脚踝扭到了……如果不是马跑了,我应该早就回去了……还好遇到了你,多谢了,小兄弟。”
“举手之劳而已,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尽快在附近镇上找一个医馆医治吧,不然拖久了,怕是不好恢复。”夏此安建议道。
那人点点头,“我本就是要回宁城,那里有很好的医者。”
宁城?夏此安看看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让一匹马给你,你先去附近镇上的医馆治伤。”
“你救了我,我已经很感谢了,怎么好再受你的恩惠,不用了。”
“治伤要紧,我还有一匹马,不会耽误太多的,你就安心去。”
那人犹豫一下,还是接受了,“那就多谢了,这份恩情,我一定报答。不知道小兄弟贵姓?哪里人士?”
“我……姓夏名义,赋州人,是要去宁城寻亲的。”
“去宁城?我就是要去宁城,我们顺路啊。”那人很高兴,“我是宁城人,姓景名怀辛。夏义兄弟你是要找宁城的什么人啊?告诉我,说不定我知道呢。”
“是景大哥啊。”夏此安露出无邪的笑容,“景大哥住宁城啊?太巧了,我竟然能在遇上同路人。我要找的是我的表兄,他姓封,是在宁城做香料生意的。”
“姓封?香料生意……”景怀辛摸着下巴想了好久,“好像不曾听说过这么个人呀……”
“听说表兄的生意不是很大,景大哥没有听过也不奇怪。”夏此安笑着说。心里想道,这人是我编的,你要是听说过才奇怪呢。
“姓封……”
夏此安拿出自己的干粮分给他,“景大哥别想了,吃点东西吧。”
“多谢。”景怀辛结果,腼腆地笑笑。
“景大哥的家是宁城哪里的啊?家里是做什么的?”夏此安打听道。
“我啊,我家在宁城城南方理街的景府,我家是做典当生意的,铺子也在方理街。”
夏此安笑着点点头,似是不经意间说道:“这样啊,那景大哥是从哪里回来啊?我看你也没有多少行李……”
“我就是有些小事,所以去了岳城一趟,不过两三日的路程,所以也没有带太多东西。”景怀辛笑着挠挠头,“谁成想,会变成这样……”
“没事的,还有我在,一定让景大哥治好了腿,平平安安地回家。”
景怀辛很是感动,“我们萍水相逢,你却对我这样好,你真是个好人。我愿意和你结八拜之交,以后兄弟相称,你怎么样?”
这正中她下怀。
“好啊,我都没有哥哥,以后你就是我哥哥了。”
景怀辛高兴地笑着,“你为什么要从赋州跑来宁城找表兄啊,家里有什么事吗?”
夏此安低下头,眼里含泪,“家里逼婚,要把我嫁——要把一个年长我十多岁的姑娘嫁给我,我不愿意,所以才投奔表兄。”
“竟有这种事?”景怀辛很是为夏此安抱不平,“像你这样俊俏心善的小公子,应该匹配天仙才好,怎么能娶一个二三十岁的人呢,绝对不能。”
夏此安也点点头。
天快亮时,夏此安拿了水囊去河边接水。
“景大哥,我们先去山下的镇里吧,先把你的腿治好,慢慢回宁城不迟。你说呢?”
景怀辛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太好,勉强骑行,非但不能按时回去,反而只会耽误治疗时间,“也好。”
“喝点水吧。”夏此安扶着他上了马,递给他水囊。
景怀辛一边道谢,一边喝了几大口。
夏此安很满意地收起水囊,翻身上马,“我们走吧。”
到了镇上,终于找到了一家医馆,夏此安扶着他进去看诊。
还好只是扭伤,没有大事。
医者为他正了位,绑好固定,又敷了药。
景怀辛竟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医者说可能是因为太疼了,夏此安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一笑,付了诊金,嘱咐医馆好好照顾景怀辛,之后就离开了。
已经耽误太久,夏此安只能加快速度。因为这出意外,她与穆逻还有裴绍的距离,再次拉近了。
穆逻等人赶上来,找到了昨晚她和景怀辛在这里的痕迹。
“将军,火堆应该熄灭不久,我们离小郡主不远了。”
“这是什么?”穆逻捡起火堆边丢着的带血的衣服残片。
“这……”
穆逻看着那两个见过夏此安的人,“小郡主身上有伤吗?”
其中扯夏此安衣领的那个想了想,“好像是有,在肩膀上,不过好像不是新伤啊……”
“将军,看这里的脚印,似乎是个男人。”
穆逻过去仔细看了看,确实是男人脚印。
“莫非有人和小郡主一起?”
“不管怎样,要尽快找到他们。”穆逻命令所有人上马,“跟着他们的踪迹,他们走不远。”
这些人刚走,裴绍和辽鸢就跟了上来,他们也看到了火堆和遗留下的衣片。
“夏——皇后她受伤了?”辽鸢惊道。
裴绍摇摇头,“应该没有。这个衣片是褐色的,客栈的掌柜的不是说,皇后穿的是墨兰色吗。”
“你真的觉得,客栈掌柜的话可信吗?”辽鸢抱着手臂,靠在一旁的树上,“按他的描述,昨晚那个住店又突然跑掉的小公子,应该就是皇后没错了。但是他说,穆逻他们也在找皇后,还特别着急,这是为什么呢?”
“应该是皇后发现了他们的什么秘密吧……”裴绍推测。
辽鸢摇摇头,“穆逻不是那样为一己私利就杀人灭口的人,应该有别的原因吧……”
“不管究竟是为什么,我们都一定要赶在他们之前找到皇后,否则皇后会很危险。”裴绍上马,“走吧。”
“跟着他们去山下的镇子吗?”辽鸢问。
“不,去宁城。”
皇后的目的是宁城,他们只要到了宁城城门附近等着,一定会等到皇后的。
这天傍晚,夏此安终于到达了最靠近宁城的垄芝县,并且在这里歇脚。
她和店家打探了宁城的情况。
自从宁城宣战之后,这里的人就走了不少,还有一些是拥护成王和宁王的,所以留下来了。这里距离宁城,也只有一河间隔而已,走路有两个时辰就到了,骑马更快。现在城中已经重兵把守,每日除了逃难的和投亲的,很少有人进出,出入必须要有文书为证,严防混入细作和敌军。
还好自己有所准备,夏此安庆幸。
不过,她又面临一个很难抉择的问题,那就是先去刺杀赵文蒋,还是先找到宣王世子的人,传递火雷的消息。
刺杀赵文蒋不容易,要想找到宣王世子的人,也不容易。
夏此安很是纠结。
如果不及时将消息传递出去,万一李玉成使用了火雷,那么大齐的军士一定会死伤惨重,节节败退,极有可能会影响战局。可是如果她先去传递了消息,自己很可能会暴露身份,那么想再潜入宁城,刺杀赵文蒋,就难了。
一时陷入两难的境地,无从抉择,一夜无眠。
第二日一早,夏此安收拾好行李,牵了马准备出发。她把江倦秋给她的那一匹马留给了景怀辛,那一匹是军马,她如果带着去宁城,会被发现端倪的。
才出了垄芝县,来到河边,夏此安就发现河岸边的长亭里有两个人等在那里。
要回避已经来不及。
夏此安牵着马走过去,“你们来的很快嘛。”
“殿下,跟我回京。”裴绍直接道。
“我不回去,我都已经来到这里了,没有折回去的道理。”夏此安语气坚定,“你无需劝我了,我不会走的。”
“那我就跟殿下一道进宁城,一道去刺杀赵文蒋。”裴绍也不退让。
夏此安深吸一口气,“你不要这么任性妄为,人太多了进城去,会引起注意的,不能成功不说,还会暴露,到时候我们一个也走不了。”
裴绍很无奈,“到底是谁任性……”
“裴绍……让我去吧,我保证,一定会毫发无伤地回来,好不好?”夏此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现在南方的战局还不稳定,若是能将坐镇的老将赵文蒋除掉,李玉成他们就很难成事了,我们就能守住这片河山。”
裴绍还是摇头,“不行,太危险了,我不能看着殿下以身犯险。”
说起危险,夏此安突然想起了火雷。
“裴绍,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夏此安将那天在客栈后院听到的原原本本告诉了裴绍。
“成王果然和大兴勾结,大兴居然舍得将火雷给成王。火雷威力巨大,必须要赶快提醒几城的将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我正愁自己一人解决不了这事呢,还好你来了。”夏此安说道,“你要尽快去宣城,让世子飞鸽通知各部。”
“我不能走,殿下不——”
“裴绍!”夏此安打断他的话,“不要因小失大,现在南方的三个战场,每时每刻都有战士牺牲倒下,我们要尽自己的力量减小损失,更要早日结束战争,这种时候,不可以感情用事。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平安的。”
“辽鸢也可以去,我把令牌给他……”
“裴绍,辽鸢身份敏感,你必须亲自去。”
辽鸢是大兴国人,此时不应介入大齐内战。
不得已,裴绍只得和方才相见的夏此安再一次告别,“殿下保重。”
他想嘱咐的话有千万,可是,话到嘴边,就只剩一句“保重”了。
“你也是,保重。”夏此安送别了裴绍和辽鸢,往宁城城门去了。
“名字!文书!”
“我叫景怀辛,是城南方理街景府的,这是我的文书。”夏此安从包袱里掏出她从景怀辛那里偷来的文书。
守卫仔细查验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放她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