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很快就要到达顺京,这让留在京里的人都惊慌恐惧不已。
宗亲皇族以及一些臣工家眷都被护卫军一路护送去了位于顺京东北的行宫,以防战事波及。
夏此安等知情的人,对于护卫军抵御敌军的事有把握,所以是镇定和冷静的,但是大多不知情的贵族世家,对于去行宫避难这一事就很不理解了。成王造反之时,就已经有不少人为躲避战乱北上了,而现在敌军马上要兵临城下了,圣上皇后却只是带他们去行宫避难,可想人们都是满心畏惧和抱怨的。
临行时,就发现有几家已经夜半逃了,去行宫的路上,更是有人偷偷离队的。
裴绍和夏此安都预测到会发生这些事,但是他们并不在意。
“走了正好,我们也有机会清一清朝堂的底子。”这是夏此安的原话。
裴绍也是这个念头。
走的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贪生怕死之辈罢了,战后,他们可以选拔更好的顶替那些空缺的位子。
有人走,也有不少人留下。留下的人,有的是相信新帝不会败,死心跟随,有的是看出了圣上与皇后镇定背后那取胜的把握,所以不慌乱,有的也是无处可去,所以走一步算一步了。
行宫距离顺京不远,原本骑马不过半日的路程,这浩浩荡荡的一大队人马,却是生生走了一整日才到了行宫。
傍晚时人们分配了院落,各自收拾。
夏此安与罗生在一处,原本是打算要分开的,可是碍于人多眼杂,便还是住在一起,连同凤明宫的几个随从一起。
剩下的妃嫔,大多是几个人挤在一处院子,而那些臣工家眷们,有的甚至是几家人在一个院中的。
特殊时期,环境条件所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大家虽有不满,但也都理解和接受了。
晚饭时,辽鸢突然来蹭饭。
“你怎么不去找裴绍?”夏此安看着他。
“他忙着呢。”辽鸢一点不客气,坐下来就当是在自己家中一般。
夏此安也懒得说他,她知道,他大概是想守在这里,危难关头可以保护她。
“他在隔壁?”她状似不经意问起。
辽鸢摇头晃脑,“我也不知道,范丞相在隔壁,那他应该会和家人在一处吧。”
夏此安微微点点头,“我过一会儿去拜访丞相和夫人,随便看看瑜城和江夫人,到时候就知道了。”
因为与圣上同住,所以她只能把江夫人安排在别处了。瑜城和丞相夫人体贴她的用心,所以特地邀请江夫人在他们的院中安顿下了。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我也不好见外人。”辽鸢道。
夏此安笑一笑,她也没打算带着他一起去,“不过,裴绍在忙什么呢?好像到了行宫后就没再见过他了。”
辽鸢低下头,“我怎么知道……”
其实,辽鸢他是知道的。他到夏此安院中来,有两个目的,一是保护她,而另一个,就是掩护裴绍。
裴绍去见穆逻了,但是因为夏此安反对与穆逻合作,所以裴绍只好偷偷地去,这不,临走前,还打发了辽鸢来夏此安这里打掩护。
夏此安这时候是全心全意相信裴绍的,所以也没有多想,“他这几日就是太忙了……”
辽鸢点点头,继续吃饭。
夜里,裴绍回来了。
辽鸢在他书房等他,“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
辽鸢说了一句“那就好”,转身要走时,不忘补充一句,“皇后她很担心你,晚饭后还来这里见了丞相夫妇,我都看得出,她其实是来看你的。”
裴绍“嗯”一声,“这么晚了,我也不好去打扰她,明天吧,明天我去见她一面。”
“这是你的事,不必与我说。”辽鸢走了。
裴绍笑一笑,他能明显感觉到,辽鸢对待他和皇后的态度与从前大不相同了,只感叹世事难料。
夏此安梳洗后,躺在床上看着书,罗生已经在外间的榻上睡着了。
“委屈他了。”夏此安对皓兰说一句。
皓兰隔着帘子瞧了瞧罗生,笑了,“他倒是睡得安稳,怕是打雷也难醒来呢。”
“这些日子也是为难他了,一个人在宫里撑着。”
“我们都还好,宫里的人都好应付。倒是裴长史,范丞相身体大不如前,他一人担下了朝堂的所有事,劳累得很。”
夏此安嘟嘴哼一声,“是他要一人揽下的,我可是一直都要帮忙的,人家不许,有什么办法。”
“你就嘴硬吧,其实最心疼他的就是你了。”皓兰笑她,“晚饭后还巴巴地去隔壁院子里,说是要拜会丞相夫妇,其实呀,我都知道你是去看裴长史的了。瞧了一圈儿没见到人,这都要望眼欲穿了。”
被说破了心思,夏此安面上挂不住了,佯装恼怒把手边的帕子朝皓兰丢去,“就你多话。”
皓兰笑着接住帕子,“瞧瞧,这是我说错了呀。”
夏此安正要回嘴,却敏锐地听见门外有什么响动。她警惕地下床往门口走去。
“怎么——”
“嘘!”夏此安把皓兰护在身后,然后慢慢打开了门。
是一身侍卫服的封程。
“快进来。”夏此安一把将他拉进来,关上门,“你怎么跟来了?”
封程跟着她们进入里间,这才低声道:“我担心留寒辰在顺京,会被穆逻抢回去,所以把他带到行宫来了。穆逻的人再大胆,也不会到这里来救人。”
他分析得很对,可是,“穆逻昨晚已经出了顺京了呀。”夏此安道。
“什么?”封程一怔,他一直以为穆逻还在顺京。
夏此安解释,“这事我还没有来得及说。昨晚我们抓到寒辰的时候,我在那附近看到了穆逻。昨晚,辽鸢同我说,他亲眼看到穆逻带人出城了。”
“辽鸢回到你身边了?”
“是。”夏此安因为封程会质问她昨晚包庇穆逻的事,没想到封程也没有追究。
“不管怎样,人我带来了,就先留在行宫吧,他伤得重,没有什么危险。”
夏此安点点头,“好,只他一个人,我这里还是藏得下的。”
封程看一看皓兰,“在这里可还习惯?”
他是担心皓兰面对战事会恐惧,所以有此一问。不过,没有问得那么直接罢了。
“跟安安在一起,我没什么好怕的。”皓兰玲珑心思,当然明白他的心意,这样回答了。
夏此安拉住皓兰的手,“我原本也是有些不放心,想让新平阁的人带她去北方的,可是,她不在我身边我更不放心,所以还是把她留下了。”
封程理解她们的想法,“在一处也好,可以互相照应。侍卫里有我们的人,万一有危险,他们几个一定会将你们安全带出来。领头的就是雷绽,你们见过的。”
“多谢阁主。”皓兰道。
寒辰被安顿在一处柜子里。他被绳索束缚,加之身上大小伤很多,所以并没有什么威胁。
夏此安为避免被发现,更是亲自喂他餐饭。
没想到寒辰不领情,“何必如此,杀了我岂不是省事。”
“不杀你自然是因为你还有用处,这都想不明白?”夏此安将手里的饭菜一勺塞入他口中,“快吃吧。”
“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所以……不要白费力气了……”寒辰含糊不清道。
夏此安笑笑,“知道你是硬骨头,我们才不会白费力气。”
“那……你们留着我要做什么?”
夏此安不理他,将一碗饭喂完,关上柜门就走了。
皓兰正从外面回来,“寒……他都吃过了?”
“嗯,伺候人也是件辛苦事啊,我都出汗了。”夏此安抖一抖衣领。
皓兰笑,“是天气热了。”
“对了,你可不要去靠近他,那人心思多得很,花言巧语,可会骗人了。连张栖梧都被他迷得团团转。”
“知道,我哪里是那么无聊莽撞的人。”皓兰为她剥了一个荔枝递到她嘴边,“话说,我昨夜瞧着,还是觉得他与你有几分相似。”
夏此安咬着果肉,玩笑道:“他莫非也是我表亲不成。”
两人笑了一阵。
“今日还是没有见到裴长史。”皓兰道,“也不知他是不是回京了。”
“估计是回京去处理正事了吧……”夏此安有些怅然,“张却也一直守在军营,怕是李玉成很快就要带兵打来了。”
皓兰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从前不是一直担心,成王与大兴王继续勾结,现在连寒辰都抓到了,想来成王也没有其他的帮手了,我们获胜的可能性更大了。”
夏此安点了点头,“是啊。”
只要穆逻不掺和大齐的事,只要裴绍安然,那么,属于他们的胜利,就很近了……
正聊着,辽鸢来了。
“你倒是悠闲,还有水果吃。”他打趣她。
“坐下一起吃。”夏此安道。
辽鸢坐下来,“裴绍一早就走了,你不会在等他吧?”
夏此安眨眨眼,口是心非,“我等他做什么。他要挡在我前面,就让他去,我好乐得自在呀。”
“嘴硬吧你。”辽鸢笑笑。
忽然间,他几乎又闻到了前天夜里他在夏此安身上闻到的那种香气,这样的香味好熟悉,但是他就是一时想不出是在哪里闻到过,是属于谁的气味……
夏此安见他皱眉,“怎么了?”
辽鸢摇摇头,又问道:“你最近熏的什么香?”
夏此安看看皓兰,皓兰也摇摇头。
“我不熏香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