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倦秋在一天之后到达了京郊,与护卫军汇合扎营。
李玉成则在岳城停驻休整,补充粮草,顺便庆祝他们再次大捷,借此鼓舞士气。
江倦秋到达顺京之后,躲避在行宫的人们更是泄气,感觉新帝就快要败了。
夏此安没有见到江倦秋,这些事她都是从辽鸢那里听来的,而辽鸢,也是从裴绍与几位将军议事时听来的。
裴绍这几日几乎是连轴转,不怎么休息的,而夏此安每一日就只是给寒辰送饭而已,简直要闲出病来了。
“你说,又有臣子带着家眷偷偷逃了?”门外皓兰道声音响起。
“可不是,护卫没有看住,听说他们是早晨走的。”晚晴说道。
皓兰对她道:“快别说了,省得殿下心烦。”
“我说呀,这些人也真是不识好歹……”晚晴的声音渐渐远了。
皓兰进门来,“殿下,今日不出去走走么?”
“这里也没别人,就不必这么称呼我了。”夏此安放下书,从床上起来,“是谁又走了?”
“你听到了?是吴御史一家。”皓兰想要安慰她,“其实,这也不打紧,人们大多还是相信圣上和皇后的。”
夏此安毫不在意,“正好,将这几日空出的院子一并统一安排,也省得其他人挤在一起。”
“是,我这就去。”
“不急,坐下和我说说话吧。”夏此安可怜兮兮,“连罗生都去议政了,偏偏不许我去,我一个人闷得慌。”
“他也是为你好。”辽鸢刚进门来,就听到她这般说着,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宽慰她。
夏此安看见他,忽然提起,“对了,你可知道大兴王安插在大齐的心腹究竟是谁?”
“以前是月昭,就是王上身边一个极善谋略的女侍卫,月昭死后,她又秘密地派了其他人来齐国,不过究竟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她又问,“那么,穆逻一定是知道的,对吧?”
“应该是。穆逻是除了细作和使节之外唯一长期停驻在齐国的人,大兴王还有隐藏在齐国的细作,都需要他的帮助,所以他自然是知道的。”
夏此安“嗯”了一声,没再继续问了。
这一次辽鸢倒是被挑起了好奇心,“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她说道,“我就是在想,穆逻在我和那个人之间,会如何选择,我身上的筹码,究竟够不够重。”
辽鸢没明白她的意思,“为什么要在你和那个人之间做选择?你是他主人唯一的孩子,是他的一心要守护的小郡主,他当然更在乎你啊。”
“那,在我和大兴之间呢,他会怎么选?”
辽鸢怔了怔,“你中邪了?怎么一直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夏此安一笑,“当我没说。”
辽鸢撇撇嘴,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怪人。
当他走到门口时,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猛地转过身来,冲到了夏此安的身边,“你不会是已经抓到了那个人吧?”
夏此安一惊,没有料到他这么快就猜到了,于是点点头。
皓兰见此情形,悄悄退出去,关上了门。
“真的?!”辽鸢咋咋呼呼,“你真的抓到了?你把她怎么样了?”
“没什么样。”
“你……你不会要置她于死地吧?你们同为女子,你就算是看在这一点上,也不要下杀手啊。”辽鸢竟然为那个人求情。
他求情夏此安完全能理解,可是,这一句“同为女子”她就理解不了了……
她已经确信寒辰就是大兴王安插在大齐的细作头目了,并且已经掌握了证据,所以她没有抓错人。
莫非寒辰是女的?
好像也不是吧……
这是个什么情况?
“你怎么说那个人是个女的呢?你认识他?”夏此安问。
“我方才都说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当然不认识她啊。”辽鸢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
夏此安看一眼里间的柜子,“什么都没做,就是把他关起来了,而已。”
辽鸢松了一口气,解释道:“你也别怪我,我怎么说也是大兴人,不可能眼看着自己人被囚禁被杀害而无动于衷,再说她是个女人,你就放她一马。”
“等等,你说的这些我都能理解,可是那个人他……不是女的啊……”夏此安困惑。
难道真的是自己抓错人了?不会啊……
“什么?”辽鸢也是满脸疑惑。
“我还想问你呢……”
“你说他是男的?”
夏此安很认真地点点头。
“怎么会……”辽鸢自言自语,“王上她从不会派遣男人执行如此重要的事啊……除非是她十分信任的人……”
多年来大兴王派来大齐的细作头目都是女子,所以辽鸢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一次的人也是女子。
夏此安打断他,“我不知道那人在大兴具体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也不知道大兴王是不是信任他,不过他确实是男的。重点是,穆逻亲眼目睹我带了新平阁把人抓走,我就是想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会因为我而袖手旁观么?还是,跟我对立?”
辽鸢是熟悉大兴人想法和行事风格的人,也是熟悉穆逻的人,所以她只能从他的回答里,推测出穆逻的决定。
“师……穆逻他亲眼看到了?他居然没有阻止?”
“他当时一个人……”
辽鸢皱起眉头想了一阵,“他应该还是会站在你这一边吧。”
夏此安微微点点头。
如果连辽鸢也这么说,那么穆逻真的与她为敌的可能性就不是很大了……她也可以稍稍放心。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我可以……算了。”本来想要提出与那人见面的辽鸢突然摆摆手,“当我没说,我走了。”
守在门口的皓兰待辽鸢走后再次进来。
“怎么突然说起这事来了?不怕被人知道了?”
“我们这院子,除了你们几个再没别人了,我怕什么。”夏此安笑一笑,忽然想起,“啊,还有全岳。”
全岳本是要守在她和罗生身边的,只是这两日刚好被她派去保护太子雪疾去了。
皓兰被她气得摇摇头,“胆大包天……”
夏此安从书里翻出自己夹在中间的战事地形图,看起来。
方才她怕给辽鸢瞧见,又告诉裴绍,所以才收起来了。
“可是,方才他不是要问寒辰的事么,怎么突然打住了,直接走了呀?”皓兰不解。
“他呀。”夏此安知道皓兰在说辽鸢,于是道,“他虽说是大兴的贵族,可是与家族断绝关系了,大兴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他大概是不愿意让那人知道他现在的境况吧。”
皓兰偏着头,问道:“辽鸢他的境况如何了?为什么怕人知道啊?”
“流落大齐,无所事事,大概就是这样吧。”夏此安道,“大兴的人与我们的观念不同,他们一生都要为了家族还有王室而奋斗,像他这样脱离了家族的人,是大兴人的耻辱。他们若是见到了他,是不会上前去寒暄一句‘好久不见’的,而是直接拔刀相向。”
皓兰轻呼一声,“这么狠?”
“嗯。”
“可是他为什么要与家族断绝关系呢?”
夏此安摇摇头,“据说是因为我。”
“啊?”
她听裴绍说过,裴绍有一日曾玩笑说,“辽鸢本以为他要流浪一生,没想到阴差阳错地找到了他的归属。”
辽鸢是极富盛名的武将。大兴人一度认为,他将是第二个穆逻。穆逻也把他当做接班人培养。可是大兴王却下令,让他去到世子身边。这是辽鸢无法接受的。他生来,就为了守护小郡主的,守护大兴下一代王的。大兴王此举,分明是要传位给世子,这让他以及穆逻都不能接受。
可是家族为了大局,竟然站到了大兴王这一边,于是辽鸢毅然决然与家族断绝关系,离开了大兴。
“他从小由穆逻教授武艺和史籍,所以受穆逻的影响很大,认准了只有你的母亲和你才是大兴正统这件事。”裴绍是这样说的。
夏此安明白辽鸢的矛盾和痛苦,也知道辽鸢有多么期待她可以重回大兴登上王座,但是她……好像没有办法帮他完成他的心愿了。
“听说,他的未婚妻,一直在等他回去呢……”夏此安苦笑着低下头,“可是一个没有爵位没有功勋甚至与家族断绝关系的人,要怎么回去迎娶心爱的人呢?”
半晌,皓兰轻轻说了一句,“他真可怜……”
“最可怜的是,明明我回去就能解决这一切的问题,可我偏偏不愿意回去……”
伤春悲秋之后,夏此安出去散步,午饭时,辽鸢又来蹭饭了。
“你倒是准时。”夏此安哭笑不得。
“你们不是说,民以食为天么?”辽鸢一点不客气。
皓兰因为听过了他的悲惨往事,对他同情不已,竟然把夏此安份内的肉给了他。
辽鸢笑着道谢。
夏此安傻眼。
三个人边吃边说笑着,辽鸢忽然又闻到了之前几次闻到的那种熟悉的香味。
夏此安见他皱皱鼻子,便问道:“怎么了?”
“你真的没有熏香么?”
皓兰和她异口同声,“没有啊。”
辽鸢觉得不对劲,放下筷子朝着里间去了。
夏此安和皓兰也起身跟着他。
辽鸢循着香味走到了那大柜子的前面,正要伸手,皓兰急急地挡在柜子前,“不能开。”
辽鸢瞬间明白了,他回头看向夏此安,“你们把那个人藏在这儿了?”
夏此安无奈,点头承认。
“不对啊……”
“怎么了?”夏此安问他。
辽鸢没有回答,这是盯着柜子。
“皓兰,过来。”夏此安拉着皓兰退到辽鸢的身后。
辽鸢打开柜子。
正在昏睡的寒辰因为光线的投入,皱着眉头睁开眼睛。
他被绳索捆着,嘴里塞着布团。
即便是这样,辽鸢也认出了他。
“……世子?!”辽鸢瞪大眼睛。
世子?
大兴王的儿子?
寒辰是大兴王的儿子?
夏此安与皓兰面面相觑,震惊到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