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拦下穆逻等人,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夏此安想,按照时间估算,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过关了。
还想要仔细问问裴绍到底是为着什么事,就见他又昏昏沉沉的了。她和辽鸢面面相觑,却都不忍心再叫他了。
“不对,这事不对。”夏此安转转眼睛,“穆逻那边一定有什么问题。到底是什么事情,裴绍已经知道了,但是穆逻还被蒙在鼓里呢?”
“会不会还是跟王上暗中的计划有关系啊?”辽鸢猜测道。
夏此安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我先去地牢,你守着他。”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辽鸢起身跟上她,“裴绍不会有什么危险,我还是跟你去见烛尹吧。”
他已经猜出她要去问烛尹了。
烛尹是王上安排在穆逻身边的眼线,若是王上有什么其他的计划,烛尹多少是知道的。而且,辽鸢认为,裴绍所忧虑的事,多半是从烛尹那里听来的,所以问烛尹是对的。
两人安顿好裴绍后,匆匆忙忙来到了地牢。
当然,被守卫拦在了外面。
“她可是你们家的郡主,她都不能进去吗?”辽鸢一瞪眼睛。
没想到守卫说,“侯爷吩咐,就是不许郡主进入地牢。”
看来定北侯是怕她来捣乱啊,想必定北侯也指望着从烛尹口中得知一些事情。
“我只是进去看一个人,问几句话而已。”夏此安说道。
守卫很坚决,“这是侯爷的吩咐,殿下就不要为难属下了。”
“啧,你这人怎么这般固执,你们皇后殿下进去可是要问边境战事相关的事,这要是耽误了,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辽鸢的话点醒了她,她道:“确是关乎战事,若是父亲怪罪下来,我一人承担。”
话说到这里,守卫也想了想,先不说皇后来地牢到底是什么目的,单说皇后她是侯爷的女儿,人家父女纵使有矛盾,那也只是家事,他们实在不该参与进来。与其夹在两人之间为难,倒不如把这事推出去。
于是,守卫一边指使了人去定北侯那里报信,一边就放他们进去了。
夏此安和辽鸢一路来到了关押烛尹的地方。
烛尹已经被打的伤痕累累,此时正被绑在受刑架上,垂着头。
“烛尹?”夏此安叫他一声。
烛尹缓缓地抬起头来,“郡……郡主……”
“王上到底还安排了什么?”辽鸢急不可耐地问道。
烛尹看到辽鸢,嘴唇动一动,没有说话。
“你是她安插在穆逻身边的人,那么你一定知道她的计划。穆逻回到大兴后,她会派他来攻打大齐吗?”夏此安问。
烛尹摇摇头,断断续续说道:“我不知道……不知道……”
“你与她往来信件,按照她的吩咐做事,你毒打裴绍企图杀他,今日又对我下手,你怎么会不知道?”夏此安厉声说道,“她或许没有把全部的计划告诉你,但是你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比如她下一步是不是打算攻打大齐?”
“我……真的不……不知道。”
夏此安有些恼怒,辽鸢却比她更先一步上前一把扯住烛尹的衣领,“你说不说?这可关系到两国的战局!”
“我不知道……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知道……”烛尹微微抬头看着辽鸢,“念在我们同门修习的份上,给我个痛快吧……”
辽鸢皱起眉。
他是穆逻的学生,所以与穆逻手下的众人也是相识的。此时烛尹这样说,他难免不起恻隐之心。
夏此安问道:“你替大兴王做事,她当真什么都不告诉你么?”
“我……不是细作……我不是……”
夏此安和辽鸢将信将疑,但是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说谎。毕竟都死到临头了,谁不想求生呢。
“你不顾穆逻的命令,对裴绍下杀手,甚至还想要除掉我,还敢说自己不是细作?”
烛尹缓慢地摇摇头,“我不是,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毒打裴绍?又为什么要杀我?”
“是……是覃桠吩咐的……是他说,若是裴绍还有郡主都死了……齐国根基动摇,我们可以立大功……是他说的。”烛尹凄凄惨惨道,“岚鸣也是受他的指示,才会……才会去……杀裴绍的……”
夏此安蹙眉,“岚鸣是谁?”
辽鸢接话道:“就是那日行刺裴绍被你刺伤倒地的人,后来被穆逻处决了。”
怎么听烛尹这话,是他们抓错了人呢?难道那个暗藏在穆逻身边的细作,根本不是烛尹,而是覃桠?覃桠为掩护自己的身份,所以一直在指使别人去替自己做事?
夏此安看了看辽鸢,想要听听他的意思。
可是现在辽鸢比她都糊涂了,根本没有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仔细分析一遍,夏此安觉得烛尹说谎的可能性很小。他已经被抓被严刑拷打,现在再来栽赃别人有点晚了吧?而且他知道穆逻等人已经离开了齐国,就算他再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了,这样的谎话对他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并不能洗脱他的罪名,也不能保住他的性命。
可是裴绍既然知道些什么,急着要提醒她,那必然是在什么时候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覃桠可曾与裴绍见面说话?你可曾听过覃桠与裴绍说了什么?”她又问。
烛尹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你仔细想想,这可是关于两国战争的大事!”
“那我更不会告诉你们了,你们这些叛徒……”
辽鸢又气又急,夏此安也无奈地叹声气。
不过看这样子,他确实是不知情的。
这可怎么办?难不成回去继续等裴绍醒来再说么?
正这时,脚步声传来,他们还听见守卫行礼称一声“侯爷”。
是定北侯来了。
烛尹央求他们,“求你们,给我一个痛快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辽鸢看向夏此安,“怎么办?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夏此安想了想,若是烛尹当真是被误抓,他根本不是细作,那么留他在这里也只是多受些苦,不如送他最后一程。如果烛尹知道些什么,那么在定北侯的手段下,他说不定会招供,那么她和辽鸢就被动了。
“就听他的。”
辽鸢马上抽刀,被夏此安拦住,“定北侯知道我们杀了他,不会轻饶我们的。”
“那怎么办?”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辽鸢急道。
夏此安借着他的刀刃在手指上划了一个口子,把流出的血涂在了烛尹的唇上。
“你若是撑不住,就把这些血吃下。”
辽鸢看着她嘀嗒淌血的手,连忙扯下一块衣料给她包上,“你这是干什么?”
定北侯已经走到了门口,“谁让你来这里的?还不快出去!”
夏此安低下头,拉一拉辽鸢,“快走吧。”
沿着长长的通道快步返回,就在转弯处,听到了牢房里隐约传来什么“服毒”“自尽”的声音。他们已经不敢回头,匆匆离开。
回到了梧桐落,裴绍依旧昏迷着。
辽鸢给夏此安的手上了药包扎好,这才问她,“你的血……是怎么回事?”
“我之前服过一寸金,所以血液里有一寸金的毒素。”夏此安沉静淡漠地解释道。
“一寸金?那可是——”
“好了。”夏此安打断他的话,“已经压制住了,而且都过去很多年了,不必再提。”
当初这件事牵扯的人,比如沈沉州和江升月,都已经认了错受了罚,再说这件事,倒显得她矫情。
辽鸢也闭上了嘴。
“覃桠是个什么样的人?”夏此安问。
“覃桠是穆逻的左膀右臂,武功虽然不算出众,但是做事心细,穆逻很倚重他。”
“他会是那个细作吗?”
辽鸢摇摇头,“我也说不清楚……”
看来,这其中的事,还要等裴绍醒后,再问了。
夏此安心里忐忑不已,总觉得不踏实。
定北侯很快就找上门来了。
质问她道:“你为何毒杀那个细作?”
夏此安佯装淡定,“我没有。”
“你们才走,他就毒发暴毙。还敢说不是你们做的?”定北侯认定是夏此安所为,“他对你们说了些什么?”
夏此安继续装傻,“他……他死了?我不知道。是裴绍方才醒过来,说穆逻手下的人有问题,我这才去问一问的。可那人他咬死了自己不是细作,什么都不肯说,我们也没办法,这一共也没说几句话,侯爷您就来了,后面的事,侯爷您都知道了呀。”
“一派胡言!”
“许是那个人他受不住刑讯,才服毒自尽的啊,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定北侯道:“若是受不住,他为何早不服毒晚不服毒,偏偏在你们出现后才服毒自尽?根本就是你们在搞鬼!”
“我没有。”夏此安深吸一口气,“我手里要是有毒药,侯爷你还能活到现在么?我会第一个就除掉你,这样我才有活路呀!”
眼前一道寒光闪过,定北侯的刀已经横在夏此安颈间。
辽鸢也立刻拔刀与其对峙。
“侯爷切莫冲动。”夏此安的手指轻轻推一推刀面,“侯爷的女儿还在新平阁的控制之下,我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侯爷就只能去见她的尸首了。”
“你!”定北侯怒极,“来人,搜他们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