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侯一声令下,十几个人冲进屋内,将夏此安和辽鸢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
辽鸢本想上前阻止,但是夏此安拦住了。
定北侯现在正在气头上,不折腾这么一回这事是不会了的,不如让他们搜了,这事也就作罢。
眼看着所有的衣服金银细软以及武器什么的都被散开来一一排查,他们也只是在一旁看着,没有动作。
一两刻的功夫,他们的东西便被搜了个干净。
定北侯的手下过来禀报,“没有毒物。只有一些暗器兵刃,已经都没收了。”
“好,下去吧。”定北侯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很满意,但是也不好继续追究,只能就此作罢。
辽鸢向夏此安使一个颜色,问她要不要把暗器什么的要回来。
她轻轻摇头,这些东西虽然重要但不是必不可少,不如给了定北侯,让他放下心来。
“你们最好安分点,不然,就别想回到顺京去了。”定北侯最后警告他们一句,大步离开了。
一直看着定北侯带人出了院子,辽鸢这才开口说话,“那些东西就让他这么带走了?”
“金银细软不都留下了。”
“都这时候了,钱还重要吗?”
“钱什么时候都重要。”夏此安说了一句,然后回去收拾被翻的一团糟的行李。
辽鸢叹一句“心大”,也去收拾了。
他们在定北侯府的处境越来越尴尬,只要裴绍有好转,他们定会立刻启程离开。
入夜后,裴绍再一次醒了,这一次看着倒是比之前精神好些。
辽鸢问他身体状况后,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暂时还好,没什么大问题。
“你要我们拦下穆逻,是为什么?你知道些什么?”虽然此时此刻说这些话显得无情了些,但是辽鸢还是问了出来。
“大兴王准备南下攻打……大齐了……”
辽鸢听他嗓子沙哑着,就倒了杯水喂他喝一点,“不着急,你慢慢说。这话是不是覃桠说的?”
“覃桠……是谁?”裴绍断断续续道。
辽鸢一怔,夏此安提醒他,“他怎么会知道那些人谁是谁呢。”
“也对也对。”辽鸢也是一时心急有些忽略细节了,“不用管他。你只说,是不是穆逻手下的人说的?”
裴绍艰难地点点头,“是用刑时,听到一个人说了……这样的话。他说,大兴王等……等穆逻回朝后,就会遣他攻打大齐。”
夏此安和辽鸢都面色凝重。
“看来,她是一点也不在乎寒辰了。”辽鸢缓缓道,“穆逻和寒辰都看得透彻,只是我们心存侥幸罢了。”
夏此安啧一声,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
不知道现在调南下的焱凌军回来还来不来得及……
若是大齐因为此次战事而分崩离析,她就是千古罪人了。
辽鸢见她许久不说话,便问道,“怎么办?你下令调张前回来?”
她摇摇头,“不行,要先保证我们的安全,这才能调兵。”
“什么意思?”
“我当初分散兵力,怕的就是定北侯拥兵自重不服调遣,我们难以周旋。兵力分散后,他才不敢胡来。现在,穆逻是安全地离开了,可是我们的目的才达成一半而已,我们现在还自身难保呢。”她道。
“可是,万一大兴这几日就发兵了,我们怎么走?”
这个是必须要考虑到的,毕竟他们中间有一个重伤员,万一战事突起,他们可不是说走便能走的。
夏此安看一眼躺在床上裴绍,心里也有些担忧。但也只是担忧而已,在这件事上,她不会犹豫。万一事有冲突,她必须要选择保全裴绍,怎么也要让裴绍好好养伤,这种时候带着他四处奔波,他怕是很难恢复。
“到时候再说吧。”她现在也没主意。
裴绍看他们脸色不好,便问:“怎么了?”
辽鸢看夏此安不好意思说,便替她说了,“你所听到的消息,是王上安排在穆逻身边的一个细作说的。所以这事穆逻并不知情。我们也都不知道。当初为了救你这才来了侯府,穆逻他们也被一道抓回来了,郡……殿下她为了保护我们还有穆逻等人,将焱凌军一分为二,其中一半由张前率领南下勤王……”
话说到这里,只见裴绍的眉头皱了皱,夏此安低下头。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有些聪明反被聪明误了,生怕裴绍指责和失望。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白一句,又该怎么让裴绍消气的时候,她搭在床边的手忽然一暖。她抬眸看着覆在她手上的那一只满是伤痕和血痂的手,然后顺着手臂看向了裴绍。
“别担心,事情总还有补救的余地,不是还有我在么。”
本来忐忑不安又有一点心虚愧疚的夏此安听到这话瞬间就心安踏实了,甚至有一点点委屈。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矫情了。
眨眨眼睛,把快要涌出的眼泪赶回去,她回握住裴绍的手,说道:“其实……也还没有那么糟。”
裴绍微微笑着,“谢谢你来救我。”
“还有我。”
“……”夏此安第一次觉得辽鸢有时候吧很没有眼力劲儿。
辽鸢丝毫没有察觉到夏此安对他的嫌弃,“这事儿也怪我。要是我当初说出来,你们也不会阴差阳错地成了现在这光景。”
裴绍什么都不知道,听了这话自然糊涂,“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他在被穆逻囚禁之后也是很疑惑的,他一直在想是自己哪里没有思虑周全,才会引祸上身。但是后来怎么想都不对,他猜测应该是其他的地方出了问题,比如皇后这里。
“是这样。”辽鸢不顾夏此安频频的眼色暗示,解释道,“郡……殿下她其实早就抓住了那个藏在顺京的王上的心腹,不过她没有告诉你。而你没听她的劝告,执意与穆逻来往。这些我都知道,但是害怕破坏了你们的计划,所以我就都瞒着,什么都没说。”
裴绍再一次轻轻皱起眉头,“殿下抓到了那个潜藏在顺京的大兴细作?咳咳……咳……”
辽鸢急忙为他顺顺气,“别急别急,这事吧,她也有她的苦衷,就像你也有苦衷,所以嘱咐我不要把你的计划告诉她一样,她也是不得已的。”
裴绍推来他的手。
辽鸢一怔,以为裴绍生气了,只听裴绍停下了咳嗽说道:“疼……你拍到我的伤口了……”
“好好,我不拍了,不拍了。”辽鸢起身退后一步,接着说道,“这阴差阳错的,因为殿下不小心激怒了穆逻,所以穆逻才会绑了你试图威胁她。不过还好,一切都过去了。”
“顺京的战事呢?”裴绍又问。
夏此安回答道:“已经结束了,你出事前前后后有大半个月了。昨日我听定北侯说,张却已经带兵攻下了敌营,李玉成也已经身故,这一次的三王叛乱,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成王身故?宁王呢?”
“李玉成是重伤病故,宁王降了。”她道。
“李玉成明明就是被你算计死了。”辽鸢接话道,话音落,就被夏此安瞪了一眼。
裴绍也不去追究这些事究竟是怎么个来龙去脉,只是对夏此安道:“辛苦你了。”
夏此安抿嘴一笑,“你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不过是去‘监工’而已,没什么辛苦的。”
“可不是,她连一杆枪都举不动,有什么好辛苦的。”辽鸢冷嘲热讽。
“啧,你这人是怎么了,偏要与我对着来?不能好好说话么?”夏此安再次瞪着他。
辽鸢不服气,“我说的可是实话,军营的人都知道。”
“是,对,我是拿不动长枪,可你这个拿得动的人可曾上战场去征战一半个回合啊?现在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是我不敢去么?是你不许我去。你走的时候怎么说的?如有异动,格杀勿论。是不是你说的?”
“那我是怕你跟寒辰跑了。”
“我是那样的人吗?”
……
裴绍见他二人拌嘴觉得颇有趣,竟也笑了。
这几日沉重的气氛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眼下的那些困难仿佛也都飘走了,留在他们身前的,就只有天高海阔,笑声肆意。
第二日,裴绍的状态要比之前好了不少。
夏此安和辽鸢还是勤勤恳恳地给他换药喂药喂饭等等,全然不提那些烦心事。
他们很清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裴绍的身体,只要他尽快好起来,那么不论是战事还是逃跑,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天晚上,定北侯难得的来到了梧桐落。
夏此安知道,他才懒得和她见面,他来这里,定是想见见裴绍。
“不要说我身世的事。”她嘱咐道。
裴绍也顺从地点点头。
他当然明白,现在他们三人的身家性命都在定北侯手里,他在此时挑明皇后的身世,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定北侯心生不安和猜忌,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几人。
定北侯先是询问了裴绍的身体状况,然后又问了范丞相近况,最后才说起政事来。
“圣上……圣上的事也不能瞒太久,否则被人发现了,难免天下大乱。要尽快安排太子登基。”
裴绍点点头,“我也是这样的想法,不过眼下战事纷乱,等这一切平定之后,再做打算。”
定北侯看一眼夏此安,“等太子登基之后,不知可否准许殿下回乡?”
?
裴绍一愣。之前定北侯可没有这样的表示啊,怎么会突然要皇后回乡呢?
“此事,还需要宗亲通过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