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逻和他的手下一夜没睡,将客栈的所有人都排查了一遍,但是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人。
最后万般无奈,只能像在坛卓县那样,威逼掌柜和小二说出实话。
在金钱和性命之间,小二当然选择后者。
“她人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她昨天晚上走了后,就没有再回来过了。”小二被脖子上的刀吓得发抖。
“各位客官,我们确实不知道那个姑娘是你们要找的人,这也是误会一场,你们看,要不要看在王府的面子上,大人不计小人过……”掌柜的好言相劝。他知道这几位前些日子曾是王府的贵客。
穆逻挥挥手,他手下的几个人把掌柜和小二都放开了。
“她还有没有说过别的什么事?”穆逻问。
小二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没有了。”掌柜的抢先道,“那位姑娘不怎么说自己的事,也很少下楼来,饭菜都是我们送上去的,其实也没住一天就走了……所以,我们也不清楚她的事。”
“对对,不清楚,不清楚……”小二附和。
穆逻看看他们,若有所思。
“客官你看……能不能放我们走了?”
“放他们出去。”穆逻下令。
掌柜的和小二千恩万谢地跑出门去了。
“小心地跟着他们,看看他们会去和谁汇报消息。”穆逻轻声道。
两个手下很快就跟出去了。
“将军,您怀疑,他们说谎了?”
穆逻点点头,“我方才问那个掌柜,小郡主有没有和他们说过什么,但是他一口咬定,小郡主没有跟他们说自己的事。我只是问有没有说过,并没有特指是关于小郡主自己的事。”
“也就是说,小郡主是跟他们说了些关于她自己的事情,但是掌柜的和小二出于某种原因,帮她隐瞒了?”
“很有可能,我猜,一定是关于她来宁城的目的。但是他们不说,我们也不能真的把他们怎么样,这里又不是大兴。但是我们这样一查问,他们必然要向他们背后的人,也就是拿了好处的人,通风报信去,我们只要抓住那个人,就一定能离小郡主更近了。”
穆逻苦心寻找的小郡主,此时正在王府,被人挟制着。
“说!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夏此安翻个白眼,“小声点,你以为这是你的地盘吗?”
“说!”
“我好歹帮了你,就说明我们是一个阵营的,你还拿刀指着我做什么?不怕我叫那些侍卫回来吗?”夏此安瞪他。
“侍卫?你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吗?他们可是赵文蒋的亲卫,论武功,和皇宫的苍离卫都不相上下。”
怪不得他们身着铠甲,原来是赵文蒋的人,那岂不是说,方才眼前这个黑衣人就是从赵文蒋的院子里出来的?
“你方才出来的那个院子,就是赵文蒋的住处?”夏此安问。
“你真不是王府的人啊?”黑衣人一怔,看了看她的衣服和头上的双髻,一身王府侍女的打扮,怎么对王府的事一无所知呢?
夏此安急道:“你刚才是不是从赵文蒋的院子里出来的?见到他了吗?”刺杀成功了吗?
“没有,那个不是他的住处。他住在照篱园。”
“什么?”夏此安诧异道,“照篱园?”那是个什么地方?万兆所述的地图上并没有这个名字的院子啊……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说是来刺杀赵文蒋的?谁会信啊。”
夏此安感觉剑更加贴近她的肌肤,“等等,我这不是今天才来打探吗,不知道很正常啊。再说我方才可是帮了你,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啊?”
“你那并不是想帮我,只是怕我杀人灭口的权宜之举罢了。”黑衣人哼了一声,心说,我已经识破了你的把戏。
夏此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心里分析着,这人虽然行动鲁莽,但是就冲着他是来刺杀赵文蒋这一举动来说,他一定是她这一边的人。但具体是李镜源的人还是宣王世子的人呢?自己现在不方便表明身份,该怎么劝服他不为难自己,甚至和自己一起行动呢?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其他的同伙……
“说话!你到底是谁?”
“我是厨房的帮佣。”夏此安抬头看着他,“你是李家的人?”她的意思是李家派来的人。
对方明显一怔。
果然是宣王世子或者李镜源派来的人。
“真巧,我夫家也姓李。”夏此安笑着说道。
对方没有明白她的暗示,反而嘲讽道:“一个姑娘家,张口就是夫家姓什么,不害臊啊。”
夏此安摸一摸头上的双髻,他是看到这个才这么说的吗?以为她是个姑娘?夏此安暗暗叹声气,“是……是未婚夫……”
“别胡扯了!”黑衣人很不耐烦,“说,你怎么知道我姓李?”
这一次轮到夏此安发怔了,他姓李?
李是皇族姓氏,就只有王公贵胄这样的天子血脉才姓李,他怎么会姓李?莫非,是哪家的王侯公子?这等贵重的身份,怎么会亲自来刺杀赵文蒋?
夏此安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话呀。”黑衣少年催促她。
听这声音,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少年?
夏此安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她试探道:“李谭毅?”
对方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剑颤了一下。
夏此安被这细小的动作惊得险些失了魂。
“你……你真的是……”
他真是疯了!
夏此安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堂堂宣王世子,竟然跑到宁城王府来刺杀叛臣?!
震惊之时,附近已经传来侍卫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在这院子里仔细找一找!他一定还在!”
夏此安回过神来,推了他一把,“快!从那边走!往西一直走,会有小门通向外院,我来拖住他们。”
李谭毅迟疑了一下。
“快走啊!再不走我们都要被抓回去!”
“一起走!”
夏此安被他的义气之举小小感动了一下,“我不会有事的。”
毕竟给了丁管事那么一大笔钱,他不会不管的。
“你……”
“快走!还有,以后白天出来,不要穿夜行衣了。”夏此安微笑着嘱咐他。
夜行衣,当然是夜里拿来穿的,白天穿一身黑色,太扎眼了。
李谭毅纠结着,最后还是收起剑,转身跑了。
夏此安抬手摸了摸脖颈上细细的口子,啧一声,“这孩子的剑倒是不错。”然后就躺在地上。
不出她预料,一会儿的时间,就有侍卫发现了她。
“这里有人!”
“死了?”
“没有,应该吓晕了。这里有伤。”侍卫看她的衣服没有怀疑她。
夏此安感觉有人在摇晃着她。
“醒醒!”
夏此安缓缓挣开眼睛,然后惊叫一声,“救命啊……”
“那刺客去哪里了?”
夏此安装作迷糊的样子,顿了顿,这才开口,抬手往反方向一指,“那……那边。”
“去追!”
一刻钟后,夏此安被侍卫送回了厨房。
婆子一直在念叨,“哎呦,怎么去个茅房会遇到刺客啊。”
“我迷路了,不知怎么走到了西边的院子,这才遇到了刺客,那人一拔剑,我都要吓死了。还好侍卫大哥好心救了我,还送我回来。”夏此安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可吓死我了。”
“环香你也是,怎么能放夏意一个人在那里,这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你要怎么交代丁管事啊?”
环香低着头。这毕竟是丁管事带进来的人,怕是与丁管事关系匪浅,她们得罪不起。
“不怪环香姐姐,是我笨,不认得路。”夏此安为她解围。
“好了,小夏你歇一歇,一会儿就要去送饭了。之后,丁管事会送你出府的。”
“好。”
荣德客栈。
穆逻的属下来报。
“将军,小二去王府报信了。”
“王府?他们的靠山在王府?”
“荣德的另一个掌柜,据说就是王府的丁管事。”
穆逻听后皱起眉,“她和丁管事……有什么关系?丁管事呢?”
“现在在王府,收到消息后,倒也没有什么异常。”
“丁管事没有派人出去给小郡主送信吗?”穆逻疑惑。
属下摇摇头。
按理说,能让店里的掌柜和小二如此包庇,她一定是他们重要的利益相关者。所以一定和丁管事这个幕后的掌柜有密切的关联。可为什么丁管事听到有人在追查她后没有任何举动呢?他知道她已经离开宁城了所以不在意?还是她现在就在他的势力范围内所以他很淡定呢?
“王府今日有没有异常?”
属下想了想,“没有听王府的人说起。”
“去王府!”
“将军,您怀疑小郡主在王府?可是我们以什么理由进去呢?”
“火雷的消息泄露,我们去保护火雷,防止损失。”穆逻道。
王府。
夏此安正跟着几个小厮一起,拎着食盒去送饭。
她身旁的一个面善的小厮低声说道:“丁管事让我告诉你,进去了不要害怕不要紧张,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过了这个时候,以后就没机会了。还有,今日有人在打听姑娘的行踪,是之前送火器来的大兴人,尚且不知大兴人的用意,所以丁管事还没有把姑娘的事告诉他们,若是姑娘出去后,有什么关于令兄的事想要问问他们的,就去客栈找他们就好了。”
夏此安真是很感谢这个丁管事,他不仅人精明,还很会办事。
他是荣德的掌柜,自然知道她是昨夜临时跑出来,所以肯定是不想和这些大兴人碰面的,因而他故意帮她隐瞒了。
而现在告诉她,一方面是想要她注意谨慎,另一方面就是,想要好处了。
夏此安将腰上的荷包和腕上的手镯给了这个小厮,“这是之前说好了给丁管事的,麻烦大哥代交。这个镯子大哥留着,得空了出去喝茶也好。”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
“大哥只管收着就好了。你帮我转告丁管事,叫他千万替我保密。那些大兴人,是我来时在路上得罪的一些人,他们是来寻仇的,我的身家性命可就交给大哥和丁管事了。”
小厮郑重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