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府的地库不仅仅是一个库房,更是将库房地牢暗道等结合在一起的一个地下迷宫。
之所以说是迷宫,就是因为夏此安之前在岳城时,曾听技师万兆曾描述了地库复杂的构造。万兆也就只知道他所参与建设的那一部分地库的建造构成而已,但是就仅仅是这一部分,也已经很复杂了。
而今日夏此安跟随小厮们所走的这一个入口,更是不在万兆所描述的那一部分之内,夏此安现在很是慌张。
她低着头,缓步跟在小厮们身后,尽力地记住他们现在所走的路线以及路过的种种景物标识。
很快到了石门前,领路的人在敲击旁边的机关,不一会儿,门打开了。
夏此安发现,在外面敲击机关并不能真正地打开门,这只是用来给地库里的守门人一个信号而已。门是需要从里面打开的。短时间内她还没有弄清楚那些不同的机关扣环究是代表着什么。
地库内里倒是不像她想象的那般昏暗,走廊两侧的火把照亮了整个地下,沿路房间内人都整齐有序,负责各自的事务,并不多在意他们这些从外面来的人。
夏此安发现火把是有细微的闪烁和跳动的,这说明地下应该是有其他风口的,能不能进出人就不知道了。
一路过了三道关卡,走到了地库的尽处。
小厮回头对她说,“这就到了。”
夏此安眨眨眼,似不经意般问道:“听说那些火器数量很大呢,这里的路这么窄,怎么运进来的呀?”
“不是从这里进来的,还有别的出入口。”小厮回答。
夏此安“哦”一声,笑笑,“我说呢。”
“待会儿,我去跟这里的守卫说一声,让他带你去里面见见看守火器的人。”
“好。”夏此安和其他几个人将食盒打开,递给了这些守卫去分。
不一会儿,有一个守卫走过来对她说,“你跟我进来。”
夏此安应一声,低着头跟过去。
“这个姑娘说是来找她哥哥的,丁管事带进来的人,你们知道什么,就仔细跟她说说。”
那几个正准备吃饭的守卫诧异地看一眼,都没有说话。
“姑娘你问吧。”
夏此安点点头,装作怯怯的样子,把早就编好的故事讲出来,“我哥哥叫杨元风,早些写信说这一次运送东西到宁城后就会回家成亲了,但是那之后就没有再来信了,家里着急,于是让我到宁城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丁管事说,他之前送了火器到王府,几日前离开了。”
杨元风这个名字,是她从那些大兴人那里听来的。那天她离开客栈的时候,听到大兴人在谈论,说是杨元风自从离开宁城后就不与他们同路了,也不知去了何处。
所以夏此安就借用了这个名字。
那几个人一听,有人接话道:“元风啊,当然知道,不过……似乎没有听他提起有个妹妹啊?”
“啊,我是堂妹。”
“元风他是跟穆逻将军他们一起走的,几日前就走了。”
夏此安一挑眉,没想到这里面还有穆逻的事?她以前只是听过大兴国穆逻将军的名号,从没见过这个人。
“那他们是往什么方向去了?”
“往北去了,应该是要去岳城,最后去顺京的。”
夏此安皱皱眉,“可我就是从岳城来的啊,路上也没遇见。大哥你们会不会记错了。他们是从北门出去的吗?”
她看到他们休息的房间后面还有一扇门,从那里过去应该就离存放火雷的地方不远了,不过应该不容易过去。
“不是北城门,是西城门,当初从西边把火雷送进来,走北门不就绕远了么。”
“是啊。姑娘你怕是正好错过了。”
“这样啊。”夏此安点点头。
原来是从西城门进来的,那也就是说,地库还有一个西门供车马出入。想必那里也是严密把守的。
“姑娘,我们该走了。”门外的小厮提醒她。
“好。多谢几位大哥了。”夏此安跟在小厮身后出了门去。
走出不远,夏此安向那小厮问道:“这位大哥,我们不是有一刻钟的时间吗?我瞧着这时间还没有到呢,怎么就急着要回去啊?”
小厮回头看她一眼,压低声音,“那些人来了……”
那些?哪些?
“不知大哥说的是什么人啊?”夏此安不明所以。
小厮啧一声,“就是姑娘先前说得罪的那些,运火器来宁城的大兴人啊。”
夏此安吃了一惊,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他们发现自己偷听到他们的对话到现在也不过一两日而已,他们昨天到了荣德客栈也就罢了,今日这么快就知道她到王府了吗?
左想右想,夏此安觉得他们应该想不到自己在王府吧。
大概是火雷的事泄密,他们来王府报信的吧。
夏此安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小厮可能是接到了丁管事的命令,带着她从一个偏门出王府了。
“我只能送姑娘到这里了,从这里一直向前走,就是主街了,姑娘自己多小心吧。”
夏此安回个礼,“多谢。”
离开了王府,夏此安一时还想不到自己该去哪里。
现在时间尚早,她可以再去查些事情。但是碍于那些大兴人,她又不敢贸然去街上行走露面。
只好先找了个胭脂水粉的店面进去躲一躲。
穆逻从丁管事的房间出来,属下迎上去,“怎么样?他可说出来小郡主的下落?”
“没有,他说有个女子请他帮忙找哥哥,今日去见了看守火雷的人,已经走了。他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谁,会去哪里。”
“那个姑娘一定就是小郡主。”连属下都察觉出这个丁管事在故意遮掩,“不如我们绑了他,看他还不说实话。”
“这是宁城,这里又是宁王府,我们万不可轻举妄动。再说,赵文蒋的亲卫还在府里,我们也要顾忌。”
属下也无奈,“将军,那我们怎么办?”
“去地库,见一见那几个人,看看小郡主都打听了些什么。”穆逻迈开步子。
“要告诉他们小郡主的身份吗?”
“不需要,这件事,只有我们知道就好了。在带小郡主回大兴之前,不能让旁人知道她的身份。”
“是。”
经过几重关卡到了地库见到了那几个留守的人。
人们都为穆逻的去而复返惊讶。
“听说方才有个姑娘来过?”
那几个人就详细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给我讲讲她的样貌。”
“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瘦瘦的,长的很俊俏,来打听她哥哥杨元风的。”
“元风什么时候有个妹妹了。”穆逻哼一声,“谎话连篇。我看她的目的根本不是找元风,而是来打探火雷的吧。”
看守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真的没有看出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会耍这样的把戏。
“将军,是不是有误会啊……”
穆逻懒得解释,“总之,若是以后再遇到她,立刻抓住,不要伤到她就好。”
抓住?
“听明白了吗?”
“是,将军。”
“这几日加派人手巡防,火雷马上就要送去前线了,可不要出差错。”
“是。”
在小道游荡的夏此安突然想起了李谭毅,此时他大概是她唯一可以相信和依靠的人了。毕竟他们在一条船上。
她有些后悔自己当时没有询问他的住处,或者约定一个碰头的地点。这下想要找人家,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了。
没有办法,夏此安只能先绕道去了王府的西门,准备从那里寻找地库的另一个入口。
夏此安在去了王府之后,就发现从王府内进入地库实在是希望渺茫。首先王府的侍卫众多,在各处巡逻检查,外人是很难混进去的。今日她遇到的李谭毅轻功不错,但是还是被赵文蒋的亲卫发现了,要不是有她在,估计他此刻应该在宁王府的地牢里了。所以说,王府不能硬闯。再者,从王府进入地库要经过重重关卡,一路会碰到很多人,所以难保不被发现。考虑到这些,夏此安还是觉得,去地库的另一个入口查看一番,看看会不会有机会能混进去。
走了半个时辰,她终于到达王府的西门。
如她所料,这里也是重兵把守的。
夏此安一边沿着西门的围墙一直走着,一边在脑海里浮现出万兆所描述的地图。根据脚步量出距离,然后在一处荒僻的地方找到了当年建造时埋下的暗道口。只是夏此安还不确定,这个出入口还能不能用。
夏此安蹲在地上,捡起一边的树枝,在地上画起来。
万兆只向她描述了一部分地库的构造,加上她今天走过的,共同构成了三分之二的地库。
根据这些,夏此安能大概复原剩下的那部分地库的构造。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剩下的那部分是地牢和存放武器的地方,也就是地库最为重要的两个地方,说不定就有不少的机关和关卡。而这些,恰恰是她无法从已知的结构中推导出来的。
看来只能冒冒险了。
“谁在哪儿!”
夏此安被这喊声惊得站起来就跑。
她没想到,王府外面这么偏僻的地方竟然还有侍卫巡逻啊……
紧急之下,夏此安只是向前跑着,也没有注意自己是跑去了哪里。
只是身后的追兵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甩不掉。
跑过来一条街,眼看着前面也出现了一队侍卫,再跑过去,就会惊动他们,自己会腹背受敌。
正想着该怎么办时,夏此安的手臂被人一扯,人就已经被拉到街边的一户店面里。
门在她进入的一瞬间被关上,挡住了外面追兵的视线。
夏此安听见追她的侍卫已经继续向前去了。
她舒了一口气。
“多谢。”她道。
“不用。举手之劳。”
这个声音……好生熟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