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此安看着眼前的人,他的面容她并不曾见过,但是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只会说别人,自己也不知道换一换这一身衣裳,”他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夏此安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就是王府女使的衣服,也没什么异常。
他看她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解释道:“现在王府的佣人一律不允许外出的,你这样的装扮,当然会引起怀疑了,他们不抓你抓谁啊。”
夏此安恍然,“原来是这样。”
说着她就把外衣脱掉了,内里还是她自己的衣服。她顺手解开了自己那碍事的双髻,然后熟练地束发,“你竟知道的这样详细。”
那人看着她哼了一声,语气冷淡,“你怎么逃脱的?”
夏此安听闻这话一怔,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你是——李谭毅!”
她之前见他时他还蒙着面,所以现在见到人反而一时没有认出来。
“好大的胆子,谁准你直呼本王姓名的!”他倒耍起派头来了。
夏此安翻个白眼,“得了吧,你那爵位还没袭到身上呢,现在不过就是个世子而已。”
“你知道?你是谁啊?”
世人都因为宣王被夺了封号,世子他就是宣王了。
“我……”夏此安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暴露身份的好,万一这小子有反心,拿她开刀可怎么好,“我是皇后派来的。”
“皇……哦,就是张家的那个郡主?哼!”
夏此安一听就不高兴了,“你这是什么态度?皇后殿下她好歹是你的婶母。”
“我才不会认一个小姑娘当婶母呢。”李谭毅撇过头去。
夏此安看看他,又想一想自己,也对,两人是差不多的年纪,笑了,“你跟殿下她有仇吗?提起她,看你不大高兴的样子。”
“小时候,她还抢了皇祖父给我的玉算盘呢。”
夏此安噗嗤笑出声来。
“笑什么!”
“没……没什么。”夏此安收敛住情绪,“那你们应该多年没见了吧?”
否则也不会见了她却认不出来。
见过张栖梧的人们都说,她与张栖梧是极像的。
“七八年了吧。”李谭毅撇撇嘴。
“就算她不嫁给圣上,按辈分她也该是你的表姑呢,你方才那样说话可是不敬。”夏此安提醒他,“以后你要在京里度日,万不能这样失言于人前,否则后患无穷。”
“你竟然都知道我要去京中为质?”李谭毅惊讶地看着她,“看来你是皇后身边很得宠的人物啊。你叫什么?”
夏此安眨眨眼,“杨花。”
她的身边,只这么一个会武的侍女,若是冒其他几人的名,怕是很快就会被拆穿。
李谭毅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没听过。
那就好。
夏此安这才问起正事,“你在此处做什么?”
“这不是回去换了衣服,再过来看看能不能混进去。”
“上午刺客的事一出,他们已经警惕起来了。想要混进去怕是不容易。还有,你知道火雷的事吗?”夏此安问道。
李谭毅瞪大了眼睛,显然很意外,“他们送来的是火雷?你确定吗?”
夏此安也察觉出李谭毅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是不知道详细的情况罢了,“我确定,是大兴人自己说的,今日我去地库,看守的人也亲口说了是火雷,所以应该不会有误。你知道大兴人送来的东西?”
“知道啊,我设法拦截宁城和源州通路,然后意外得知大兴人送来火器过来,我还说刺杀之时再打探一番呢。没想到竟然是火雷啊!”
火雷的威力巨大,非一般火器可比。
“是啊,所以我也是在犹豫要不要先对赵文蒋下手,万一刺杀行动惊动了王府的人,想要再销毁火雷就很难了。”
“销毁?”李谭毅不敢相信,“那是多珍贵的东西,你要销毁?你的这些决定皇后她知道吗?同意吗?”
“殿下自然是允许的。”夏此安快要编不下去了。
李谭毅冷哼了一声,“我看她一个姑娘家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贵重!还要销毁?”
“你想说我就说罢,不必拿皇后说事。”夏此安听出来了他话语中的鄙夷和不屑,“不是我不懂得火雷的珍贵,是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把它劫走据为己有。宁王府的地库构造复杂机关密布,而且,他们一两日就要运送这批火雷去前线了,我们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和时间。”
“一两日就要走?”
夏此安点点头,“而且,穆逻已经到宁王府了。他知道火雷的事泄露出去了,所以特地回来报信的,今日之后,地库和王府都会加强守卫,不管是销毁火雷还是刺杀赵文蒋,都更难了。”
“你还知道穆逻?”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的计划,因为你我的失误,现在怕是很难进行下去了。”
李谭毅听后也陷入沉思。
夏此安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你来了宁城,那谁坐镇宣城呢?不是还要和源州打仗吗?”
李谭毅撇撇嘴,“不是还有王叔嘛。”
王叔?宣王世子按照辈分称呼一声王叔的人何其多,但是能让李谭毅放心去坐镇宣城的,就只有那一个人了。
“李镜源?”夏此安蹙起眉头,有些不愿意相信。
李谭毅点了点头,“对啊,王叔是大将军,他的人莫非还不能调动我的兵马?”
这个孩子还真是……他果然只是个孩子啊……
虽然年龄与她相仿,但是李谭毅的心思可谓是单纯多了。
他或许行军打仗有一套,但是人情世故和谋略城府什么的,还是需要历练啊。
夏此安无可奈何。
李镜源是什么人,志比天高,心眼比天上的星星都多。先帝突然崩逝,要不是有张家撑着,要不是他顾忌着他父亲,这天下早就易主了,还有李玉成什么事。
这样的人,甚至还知道了她的秘密,夏此安真是不放心。
可叹眼前这个孩子并不知道李镜源的野心和城府,还一心当他是自己的好王叔呢。
夏此安千防万防,没有料到宣王世子会把自己的兵马交给李镜源的人代管。
李镜源现在手上可就是有三路的人马了……
还好暂时没有异动,万一他心思不好,大齐,必将四分五裂。
“你尽快回去吧。”夏此安只能这么对他说。
“刺杀赵文蒋的事还没有眉目,我怎么能就这样回去啊。”李谭毅还挺执着。
夏此安叹声气,也不知道裴绍去了宣城后,怎么样了,原本以为宣王世子在那里的,没想到李谭毅也跑来了宁城……
她问:“那现在,李镜源派去宣城代替你的人,是谁?”
裴绍此时正在宣城军营的主帐里,看着主帅位置上的人,质问道:“你是谁?为何坐在那个位置上?”
“我是大将军麾下的副将,廖谆。”
“廖副将不该是在珉州吗?怎么会在宣城?还坐上主位?”裴绍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反叛的罪臣。
“我奉大将军之命,来暂代此职。”
裴绍不想跟他多废话,“世子呢?”
“无可奉告。”
电光火石之间,裴绍已经抽出了廖谆的佩刀,直指他的颈项。
“不要以为有李镜源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他掌兵的时候是大将军,没了兵权,他的大将军不过是个名头而已。”
廖谆微微有些畏惧,但还是谦逊一笑,“裴长史是大将军夫人的兄长,也是大将军的兄长,你们是一家人,何苦为难我一个外人?”
“世子在何处?”
“宁城。”
裴绍很快明白了,“去刺杀赵文蒋?就凭他?”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按照大将军的吩咐来宣城,以防备源州的敌军反扑。”
廖谆说的是实话,裴绍看得出,所以也相信他了,但是他对于李镜源的所作所为却很不赞同。
明知其中的危险,还放任宣王世子去冒险,李镜源他安的是什么心?
不过生气归生气,裴绍并没有耽误正事,“宁城已经收到了大兴国运来的火雷,预计会投入南方战场使用,我来就是传达这个消息的,借用宣王世子的信鸽给其他的将领报信吧,早作准备,免得损伤惨重。”
“火雷?消息确切吗?”廖谆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裴绍点头道:“确切,是大兴人自己说的。按时间推算,应该这几日就会运往前线了,要尽快通知。”
“好,我马上去办。”
信鸽是比驿使要快很多的,但是因为路途远,所以最少也要两日时间。
夏此安问出了她想知道的,李谭毅也问了他好奇的。
“你怎么逃出来的?方才又为何被追击?”
“我穿着那一身衣服,自然说什么都说得过去。方才……”夏此安看看他,心里不确定该不该和他说实话。
“方才什么?”
夏此安道:“我是在找地库的另一个入口。”
“地库的另一个入口?”李谭毅冷笑一声,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夏此安纳闷,“我不知道啊,你知道?”
“不就在照篱园么。”
照篱园?又是照篱园。
“这个照篱园究竟在哪儿啊?”夏此安困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夏此安告诉自己,他还是个孩子,要有耐心,“我是皇后派来的人,我们有着同样的目的,难道不该一起行动,情报共享吗?”
李谭毅摇摇头,“我不,我要分开行动。”
“你……好,那你要怎么才肯告诉我照篱园的位置?”
李谭毅看她上钩了,咧嘴一笑,“给我地库的详图,我知道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