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此安一觉睡醒,已经夜深了。
她一直在等隔壁房间的人回来,但是好像一直都没有等到啊,她看着裴绍房间禁闭的房门和黑漆漆的窗户,心里怅然。
这么晚了,他去哪儿了呢?怎么还不回来?
“你在他门口做什么?”
背后突然响起辽鸢的声音,把夏此安吓一跳。
“你走路怎么不出声音啊?你跟在我身后做什么?”
辽鸢看看四周没人,靠近她,“我方才远远地看到那个侍卫了,他没有侍卫的佩刀,而且跟裴绍在一起。你看,裴绍果然是知道的。”
什么侍卫?哦,那个多出来的人。
既然是裴绍带回来的,那跟着裴绍多正常,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夏此安懒得理他,正要回房去。
“你听我说呀,他们把要刺杀你的那个内奸放了,就在刚才。”辽鸢低声道。
夏此安的动作一顿。
为什么把人放了?明知道他要对她不利,为什么要放人?裴绍想要做什么?
虽然心里有些不悦,可是她并没有表现在面上,“放就放了呗,一个刺客而已,他还敢回来再行刺一遍不成?”
“你倒是全心全意相信他。”辽鸢淡淡道。
“怎么,你不相信他?”夏此安转头看着辽鸢,反问他。
辽鸢叹息一声,“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多年的好友,关系自然亲厚。可是你,万一被发现,他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你。”
“你既然说关系亲厚,就不要随便怀疑他。”夏此安道,“还有,不要总是提起我的身份,早晚有一天,我会被你害了。”
辽鸢撇撇嘴,“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么。”
夏此安语气缓和,“吃饭了吗?我好饿。”
“没有,我不是一直在跟踪——”
“跟踪什么?”裴绍忽然出现在走廊。
“没,没什么。”辽鸢眨眨眼,说着就要转身回房去。
“等等,饭菜送上来了,一起吃吧。”裴绍道。
辽鸢一挑眉,笑呵呵的留下来。
夏此安看看裴绍,“我也一起吗?”
“殿下若是不饿,可以回房去休息。”他道。
呃……这是留下来好呢,还是有骨气一点走掉的好呢?
事实证明,偶尔脸皮厚一点,是对的。
夏此安对着一桌子的美味,笑得合不拢嘴,一道一道尝个遍。
虽然白天的事情让三个人都很不自在,可是当下美食在眼前,谁还在意那些个细枝末节的矫情事呢。
“可惜没有酒。”夏此安一边咀嚼着酱肉,一边含糊不清道。
“你要是想要,我这里有。”辽鸢认真道。
裴绍颇为不赞同地看他们一眼,“行程中禁酒。现在还是战时,日后即便是到了顺京,我们也必须要谨慎些。”
夏此安乖巧地点点头,其实她也就随口一说。
“唉呀,别那么严苛,她还是个孩子,再说了,她喝一点也不碍事,反正有我保护她呢。”辽鸢为夏此安出头。
裴绍笑他,“你不是一直都在保护我么,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保护她了?”
夏此安心里咯噔一下。
辽鸢呆头呆脑,“从今天起。”
夏此安一口酱肉卡在喉咙,咳了几声。
裴绍把他的水杯递给她。
夏此安猛喝了几口,好容易咽下去了,“谢……谢谢。”
裴绍看看茶杯又看看她,默默把茶杯放到了一边,“吃慢点。”
虽然语出惊人吓到了夏此安,但是辽鸢丝毫没有察觉,还是自顾自地吃着,甚至在裴绍的眼皮子底下,倒了一杯酒递给了夏此安。
裴绍看到了,也没有再说什么。
三个人吃过这一餐饭,都赖在裴绍的房间里,闲聊着。
“我们现在离宁城很远了,应该不会再有刺客追来了吧?”辽鸢问道。
裴绍答:“这里叛军的势力小,我们还比较安全。”
他虽然这样回答着,但其实他自从离开了宁城之后就没有收到任何的战报和其他前线的消息,所以他也只是推测罢了。
等到了岳城之后,应该会有确切的消息吧。
辽鸢听后点点头,了然道:“所以你才和她分房睡,要是不安全,你定然不会让她一个人住。对吧?”
裴绍顿一顿,“其实,‘分房睡’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管它呢,都一样。”辽鸢一耸肩,又擦起自己的刀来。
夏此安手捧着茶杯,看看辽鸢,又看看裴绍。
烛火昏黄,摇摇晃晃。
她怎么觉得,自己只喝了一杯酒,却醉了呢。
头有些晕晕的,渐渐地,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
自己的酒量应该不至于一杯倒啊。
不知什么时候,辽鸢忽然趴到在桌上,夏此安有心去扶一下,却见裴绍比她先伸过手去了。
夏此安终于也晕乎乎地闭上眼睛,趴在桌上。
“月离?”裴绍低声唤道。
房门被从外面打开,“在。”
“你今晚守在这里。看好他。酒劲应该一会儿就过了。”
“是,公子,你——”月离欲言又止。
裴绍一把抱起已经昏睡的皇后,“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公子你的伤……。”
裴绍看看怀里的人,“没事,已经裂开了。”
“公子要去殿下的房里?”
“嗯。她常做噩梦,我在一边陪着也好。”
“……”月离让开路,看着他的主人就这样带着皇后殿下出去了。
裴绍轻轻踢开夏此安的房门,来到她床前。动作轻缓地将她安放在床上,然后轻柔地帮她理好头发给她盖好被子。
他明知道客栈那酒烈得很,却任由辽鸢给她倒一杯,又看着她喝下去。
原本心里是想着,她昨晚没有休息好,这样醉了睡一觉明早或许会精神些。可是现在,他倒是很喜欢她安安静静的样子。
就这样看着她那如淡墨描摹的眉眼,他竟然觉得很惬意安宁。
这一瞬间,仿佛这世间怎样的纷乱都不必在乎,他在想,若是就与她这般安然一世,多好。
裴绍忽然从自己的想象之中惊醒,他在想什么?他竟然想与皇后共度一世?裴绍踉跄一下从床边起身,喝了一口冷茶压压惊。
自己大约是与她相处太久,才会产生了这些不切实际的情感吧。其实他也不过是想要守护她守护大齐而已。裴绍一边安慰自己,一边为自己的感情找借口。
辽鸢夜半醒来,看到窗边坐着的人,吓得他起身拔刀,待走近仔细一看,才瞥见窗边那人脸上的疤痕,他认出是谁,惊呼一声“月离?”
月离并不愿意理会他,侧过身继续坐着。
“你……你怎么在这里啊?裴绍呢?”辽鸢稍一想便明白了,“多出的那个侍卫是你?昨夜伤了他的,不会也是你吧?”
“是我伤的。”
“是你我就放心了。”辽鸢笑着,重新趴回桌子上,继续睡去。
月离从前曾是苍离卫中的一员,是之前裴绍在宫中伴读时先帝赐给他的侍卫。裴绍对他极好,甚至在危急关头舍身救他,月离很是感恩,忠心侍奉。后来成王遇袭险些丧命,先帝欲将月离调到成王身边,月离不从,还是裴绍从中劝导,他才肯服从旨意,去到了成王李玉成的身边。
昨夜,月离也是奉成王之命来救赵文蒋的,李玉成知道他不会对裴绍下手,所以根本没有告诉他刺杀裴绍的事。他本守在官驿外,谁知裴绍突然到来,他并未看清,所以出了手,而裴绍是早就看到了他的,所以没防备,这才会伤到了裴绍。
辽鸢之所以说放心,是因为谁都可能背叛裴绍伤害裴绍,哪怕是他,然而月离是万万不会的。
天亮后,夏此安起身时,裴绍已经不在身边了。她洗漱收拾,和大家一起继续赶路。
不过,奇怪的是,她上了马车后,却见裴绍上了马。
“你不与我一同乘车了吗?”她探出头去问他。
裴绍答道:“车里太闷,我骑马就好。”
“那我去乘车好不好?昨天骑了一天马,有些腿疼。”辽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
“赶紧上马,我们要出发了。”裴绍不理会他。
辽鸢闭上嘴乖乖牵马去了。
夏此安觉得裴绍的言行很异常,但是又猜不出是为了什么。
这一路走去,夜里就到了岳城。
夏此安看着岳城熟悉的景色,回想起自己上一次来岳城时的情景。
那时候她急着去刺杀赵文蒋,成就大事,甚至还被江倦秋抓去了,不过歪打正着地找到了万兆,拿到了宁城王府的地图,也算是上天眷顾了,
这一次再见面,形势已经大不相同了。
她感慨着,见几个着战甲的军士走过来。
“裴长史,江统领派我等前来迎接,请随我等去军营,江统领已经在等候诸位了。”
夏此安有些奇怪,其实他们此次并不是奉皇命巡下,所以江倦秋完全不必派人迎接并且接他们去军营。他们本打算找一个客栈落脚,明日就继续启程的。
裴绍也有些讶异,不过还是跟随那几位军士一起该换了方向。
这是她第二次进入岳城军的军营里了。
不过这一次是在夜晚,她所看到的景象与之前的很不一样。
火盆照亮了营地,将士们有序地巡逻整肃。
裴绍令辽鸢带着其他人去安顿,只留她在身边。两人一起进入江倦秋的主帐。
江倦秋行礼,“殿下,裴长史。”
夏此安微笑着问候,“将军别来无恙?”
“一切都好。”
江倦秋礼让他们坐下,他的属下过来倒了茶水,然后悄悄退下。
“军中没有什么好茶,怠慢殿下和裴长史了。”
“这些都不打紧,将军此次接我们来,可有要事?”裴绍问道。
江倦秋顿一顿,语气沉重道:“成王改变作战策略北上,已经攻下了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