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言相劝之后,赵文蒋仍是铁了心要一条路走到黑。
夏此安无奈,只得拔剑。
“我从未想过,有一日我的剑会指向赵将军。”
赵文蒋虽然罪无可恕,但是他曾经守护过大齐子民的事也不可磨灭。夏此安幼年时听过那么多关于赵文蒋率兵战胜贼寇的故事,她小时候最崇拜的人就是赵文蒋了。入宫后,她只是单纯把他当做一个叛臣,没有思考其他。可是就在她今晚看到赵文蒋苍老病弱的模样之后,就忽然心生不忍,曾经年少时的感情就这样占据她的心。
她在这一刻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改变了主意没有下杀手。说不定,带赵文蒋回去受审判,对于赵文蒋来说会是更体面的结局。
李谭毅也在她拔剑的那一刻抽出自己的佩剑,指向赵文蒋,“赵将军。你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对手,何不放弃无谓的挣扎,直接跟我们走。”
“能不能敌得过,要打过才知道。”赵文蒋撑着身体,挥起刀。
无奈之下,夏此安和李谭毅两人还是迎了上去。
赵文蒋虽然久病虚弱又身中药散,但他的实力还是不可小觑的。
几招下来,夏此安和李谭毅并没有占到上风。
他们心里很清楚,再打下去,响动更大了,势必会引来侍卫,到时候若是控制不住赵文蒋,那么他们就前功尽弃了。
“这么能打,你那药量是不是太少了?”李谭毅一边平稳着呼吸,一边低声对夏此安道。
夏此安悄悄瞥他一眼,“再大了会死人的……”
“小姑娘是江湖中人吧,手上会有这样的药。”赵文蒋淡淡道。
意思是,正道之人是不会暗地里做这样的事的。
夏此安不理会这话背后的嘲讽,“不这样,我们在将军这里连一招也撑不下来。”
又何谈带走他呢。
赵文蒋的刀闪着寒光,他手腕一转,用了七八成力气举着刀冲着夏此安袭来。他现在很清楚,虽然从身份来讲,宣王世子是尊贵些,但是他的行动谋划完全是听从这个女孩子的。而且这女子会些君家剑法,似乎武功不弱,如果不先除掉她,他将始终无法脱身。他现在很后悔把侍卫都支出去了,自己连个帮手都没有。
李谭毅心知夏此安一个女子无法挡住如此力道的进攻,于是连忙去帮夏此安挡住,三个人再次缠打起来。
夏此安却在这几招里发现了赵文蒋的破绽。这破绽不是他旧伤复发的右腿,不是吸服药散后的无力晕眩,而是急躁。
赵文蒋很急,急着攻破他们的招式,急着结束这场打斗。
是因为他想要逃跑吗?还是大齐的军队要攻进城中了?
不管是哪一种,只要反其道而行之,总可以让他乱了阵脚。
“李谭毅,防守就好,先拖住他。”
李谭毅的攻势马上弱了下来,只是和夏此安配合着牵制他。
赵文蒋有些恼,几刀连连朝着夏此安挥来,恶狠狠道:“你们果然和城中那一支宣城骑兵是一伙的,这是用了一招里应外合啊!”
原来方才护卫军来禀报的是这件事!宣城军派人来突袭宁城了!
夏此安看一眼李谭毅,“我们有救了。”
李谭毅又挥剑为夏此安挡下对方的一刀,“你倒是集中心思啊。”
夏此安此时后顾无忧,已经很放松了。她知道,只要拖住了赵文蒋,不让他离开王府同时保护好自己,等援军到时,他自会束手就擒。
“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们回顺京去,让几个孩子来审判我!”赵文蒋怒气渐浓,手中的刀更是招招致命。
李谭毅和夏此安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防守上。
此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赵文蒋急切地想结束,可是两个小孩子就是死缠烂打不肯痛快地对招。这让他很烦躁很愤怒。
急躁的情绪之下,他的招式很快就出现了漏洞。夏此安一笑,与李谭毅对视一眼,李谭毅突然进攻,吸引赵文蒋去对抗,夏此安趁机伤了赵文蒋的左腿。赵文蒋一个踉跄,李谭毅击中他的右臂,刀“哐啷”落地,李谭毅把刀踢开。夏此安的剑已经搭在他肩上。
“跟我们走吧,赵将军。”
赵文蒋自知大势已去,竟然向夏此安这边一扑,想要借她的剑自刎。
夏此后退几步匆匆躲开。
趁着这个间隙,赵文蒋猛地抽出绑在腿上的匕首,朝着夏此安扎去。
因为夏此安后退的那几步已经拉开了与李谭毅的距离,再加上赵文蒋的动作太快,李谭毅也来不及反应。
夏此安持剑抵挡躲避之间,身形越来越不稳,一个不小心已经退至墙边,距离太近以至于她的剑也难以正常发挥作用,眼看着赵文蒋的匕首就要刺下来。
“哐”。
是铁器击打刀刃的声音,就近在头顶。之后似乎还有衣服和皮肉被刺破的声音。
夏此安抬眼去看,赵文蒋手中的匕首已经不见,她趁机逃开。
再去看时,赵文蒋已经身中一箭,跌倒在地。
她朝门口望去,那里站着的人赫然就是——裴绍!
初晨的阳光映照在他身后,他已经放下了弓,走进来。
还不等她和他说话,一队人冲了进来。
“抓捕叛臣赵文蒋!”
裴绍一声令下,那些人将赵文蒋团团围住,此时的赵文蒋已经中箭无法抵抗了,任人们用绳索将他缚住,带离这里。
夏此安压下惊慌与疲惫,勉强一笑,走近裴绍,“多谢你,不然我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比起她,裴绍可就没有那么镇静自若了,他绷着一张脸,冷冷的神情,薄唇紧抿,显然是极度的恐惧害怕之后,怒火未消,他道:“臣救驾来迟。”
她知道他这是生气了,埋怨她,所以不理会,“我好冷啊,衣服还是湿的。”
裴绍的神情有了变化,“先等等,之后会安排人来照顾你查验伤势,等你休息好了,我们过几天启程。”他顿一顿,低声说:“以后,切不可这样胡闹了,记住了?”
“我知道轻重的。”夏此安把剑入鞘。
李谭毅也走过来,看了看裴绍,“裴长史竟然亲自率人来救援,真是让人意外。”
裴绍看了一眼和皇后一样狼狈不堪的李谭毅,淡淡道:“世子竟然亲自潜入敌营来刺杀敌首,真是让人意外。”
言下之意,若不是你莽撞又无能,怎会劳累我来营救。
李谭毅被说的哑口无言。
夏此安却发现了些不寻常。
“这里怎么没有那一支箭?”
“什么?”裴绍和李谭毅异口同声。
“就是打掉赵文蒋手里匕首的那一箭啊?”夏此安看着裴绍,“不是你射的吗?”
“我只发出一箭,已经击中了赵文蒋。”
李谭毅在四周看看,“应该是裴长史击中了他之后,他才掉了匕首吧。”
“不是,不是。”夏此安仔细地翻看四周。
她很清楚地听到了头顶上方有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赵文蒋的匕首从手中脱落。
然后才是箭头刺入赵文蒋身体的声音。
三个人因为夏此安的疑虑,在房间里翻找了一会儿。
“这里!”李谭毅从墙上拔下来一枚小巧的飞刀。
夏此安和裴绍连忙上前去看。
那飞刀上面还刻着花纹,似乎是什么家族徽记或者图腾。
裴绍还捡起赵文蒋的匕首拿过来给他二人瞧,匕首的刀面上面实有新鲜的划痕。
“这会是谁?”李谭毅轻声道。
夏此安也奇怪,这会是谁呢?这人又为什么要救她?
裴绍将匕首和飞刀都收好,说了句,“我会去查。”
夏此安点点头。她只是好奇,但却不甚在意,如果此人是熟人或者他的目标是她,那么之后总会再见的,这事也总会弄清楚的。
不过,那花纹,她似乎在哪里见过……是在哪里呢?
“走吧。”裴绍看着她,见她发呆,以为是被吓着了,“你先去休息,我去找些安神的药。”
“不用,我们也没有受伤,泡个热水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就好了。”夏此安摆摆手,笑着说道。
裴绍看一看李谭毅,“世子,先跟我走吧,一两天之后,我会派人护送你回宣城。”
“源州那边战况如何?”
“因为切断了补给和与宁城之间的通讯,赵重等负隅顽抗几日,就溃败了,目前宣城军已经占领了源州。”
李谭毅听后很高兴,“我不在,王叔倒是做了件大事啊。”
“世子擅离职守的事,等战后,我会提请圣上处置的。”裴绍严肃道。
“啧,裴长史还真是铁面无私。”李谭毅朝着夏此安使眼色,“你可要在皇后面前替我说话呀。”
裴绍看出他尚且不知道皇后的身份,故意道:“殿下莫非打算包庇他不成?”
“殿下?”李谭毅诧异地看看夏此安,“她不是皇后的——”
“她正是皇后。”
“皇……皇后?”李谭毅瞪着夏此安,“你是张栖梧?你竟然——”
“不得无礼!”裴绍制止住他,“岂敢直呼皇后殿下的名讳。”
李谭毅气极反笑,“好啊你,骗我这么久!”
夏此安抿抿嘴,“也就一天而已。”
李谭毅哼了一声,“本世子才不跟你这个骗子说话呢!”话音落,他就气冲冲地离开了。
“这哪是侄子,这分明是祖宗啊。”夏此安叹一声。
“以前的表侄,现在的堂侄。七八年不见了,殿下与他还是很亲厚啊。”裴绍道。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夏此安笑笑,“我就是比较偏疼小辈。”
“他与殿下同属一源,是该好好疼爱。”裴绍说完,就抬脚往外走。
夏此安跟在他后面,喋喋不休,“你知道吗?我们昨晚把火雷都毁掉了,全部,十几箱呢。我们放了水道的水进去,都淹了。还有,昨夜王府全部出动都没有找到我们。要不是我想把赵文蒋带回顺京治罪,也不至于被他制住,还好你及时来了。”
“殿下这一夜功劳不小啊。”
“那是。”夏此安颇为自豪,正要说什么,突然打了个喷嚏。
裴绍回头看她一眼。
“就是好像,有些着凉了……”夏此安摸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