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裴绍又没有回来。
夏此安不知道他是因为江夫人的到来而回避还是战事有了什么变化。
不过,还好,皓兰来了,她不再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阁主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了?你怎么想?”刚和江夫人一同用过晚饭,夏此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此时皓兰正在服侍她沐浴。
“奴什么想法也没有,就是留下来好好照顾殿下就可以了。”皓兰答道。
夏此安转过头看着身后为她擦背的皓兰,“阁主都已经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了,你也知道我根本不是皇后殿下,所以你以后也不用这样称呼我,更不需要自称奴婢了。我在阁里是属南司云字的,阁主他们都叫我云意,你可以这么叫我。不过,哥哥以前叫我安安,你若是愿意,也可以这样叫我。”
“我知道,殿下既然是兄长的义妹,那就是我的妹妹。我们就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可是,殿下的身份毕竟是绝密,我若是改了称呼,迟早会被人发现的。还是谨慎些好。”
“你真细心。”夏此安转过身去,拨弄着水面上的花瓣,“阁主说,你知道我的身份后一点都不惊讶,还说,你早就猜到了。”
皓兰温柔的笑一笑,“是,我早就猜到了。”
“你是怎么猜到的啊?”夏此安很困惑,“我以为自己一直都掩饰的很好呢。”
“别人恐怕不知道,但是我如何能不知道呢。”皓兰解释,“我是殿下最亲近的人了,殿下不止一次说漏了嘴,我也该猜到了呀。”
说漏了嘴?自己什么时候说漏嘴了……
皓兰见她沉思,便告诉了她,“殿下曾说过自己姓夏,一个人哪会记不清自己姓什么啊。殿下曾多次做梦哭喊哥哥,可是殿下和执金吾丞的关系似乎没有那么亲密。再联系到殿下告诉我的那些故事,我就猜到了。”
“可你为什么都不问我呢?”
“殿下要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说的,就像今天这样。我何必多问。”
夏此安拉住她的手,看着她,“其实我不是故意要瞒你这么久。我原本打算,等一切尘埃落定了,我能带你离开这里时,再把一切都告诉你。对于欺骗你的事,我该跟你道歉的,对不住了。”
“我们姐妹可别说这见外的话。”皓兰握紧她的手,“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可是有兄长牵系着,我们也算是彼此的至亲之人了。你和阁主做的事,都是有你们的道理的,也是迫不得已的,我都明白,我从来都不怪你们。说实话,我一直期盼着,有朝一日,我能找到我的亲人,或者,找到与家族相关的人。今日,我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以后,你就不是独身一人了,还有我,还有阁主,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是啊。”
“哦,对了。”夏此安突然想起一件事,“阁主他有没有跟你说,你和他有婚约的事啊?”
皓兰顿了顿,“说了。”
“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
“为什么啊?”夏此安不理解,“虽然说,你和阁主素不相识,但是他确实是个好人,相貌堂堂,富可敌国,性格好,温柔体贴,你跟着他是绝对不会受委屈的,你怎么不答应呢?”
皓兰笑笑,“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还来劝我。”
夏此安追问着,“到底是为什么呀?他哪里都好,你怎么不答应呢?真的是因为你们不相识,所以你才不肯嫁给他的吗?”
“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不相识的人,有什么稀奇。”
“那是为什么?”
皓兰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便反问她,“那阁主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嫁给他啊?”
“我?我……”夏此安答不上来。
她从未想过嫁人的事,自然更没想过嫁给阁主了。阁主对她来说可是如父如兄一般的人,她怎么会有嫁给他的念头啊。
“你瞧,你也说不上来。”皓兰道,“我也是这样,心里是不愿意的,可是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夏此安也不再问了。
“我把水擦干了,快穿衣服吧,别凉着了。”皓兰把她的衣服递过来。
夏此安把衣服穿好,“阁主都这个年纪了,却没有成家,我都替他着急。”
“而立而立,这也不晚。”
“还有裴绍,他也没有成家的意思。原先呢,是先帝没有赐婚的旨意,丞相和他都要等着。可现在呢,我早都说过了,我会为他赐婚的,只要他有人选就行。可是这么久了,他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啊。”
皓兰笑了,“这说着封程阁主呢,怎么就提起来裴长史了。你最近可总是提他。”
“才不是我提他,是他们都一大把年纪了,却还要别人操心。”夏此安撇撇嘴,“要不是看他们孤苦可怜,我才懒得管呢。”
“原来是可怜裴长史啊。那不如这样,反正今年,也是要办瑜城姑娘与大将军的婚事,不如就好事成双,皇后殿下随便在世家贵女之中择一人为裴长史指婚,多好。”
夏此安怔了怔,“今……今年?”
“对啊。殿下先前不是看了好几个与他门当户对的姑娘么,比如司吏校尉家的千金,比如周御史家的千金,再比如京兆尹家的千金……”
“这些……”
“这些可都是殿下曾经精挑细选的。”
夏此安不知怎么地,心里很是不舒服,“唉呀,那司吏校尉家的千金,都快二十了,是不是有点大了呀,还有周御史家的千金,听说她随她母亲,脾气大得很,裴绍若是把她娶回家,那岂不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呀,再说那京兆尹家的千金,文文弱弱的,诗词歌赋倒是拿手,可是骑射武功却不行,怎么做贤内助啊。”
“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殿下说,谁合适啊?”皓兰笑问她。
夏此安说不出,“总之,顺京这些世家女子,没有文武双全温柔可爱的。裴绍是未来宰辅,我可要好好为他挑一挑的。”
皓兰笑笑,也不戳破她的话。
这一夜说说笑笑,倒是没有那么寂静漫长了。
第二日,封程没有如往日一般来到风华园,只是托人给夏此安带来一张纸条。
夏此安看后紧张不已。
“怎么了?”
“寒辰跑了。”
“寒辰,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要揭发代嫁之事的人?阁主不是一直让人看着他么,怎么会跑了?”皓兰也紧张起来。
她明白,此时非同小可,代嫁的事一被揭发,夏此安必然逃不掉惩处。
“是啊,他都已经受了刑,自己是不可能逃出去的,分明是有同伙。”
“那怎么办?你们说此人很狡猾,万一抓不到,你岂不是很危险,要不,让阁主带你离开吧?”
夏此安道:“现在局势不好,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放心吧,阁主会找到他的,就算找不到……裴绍也不会真的处置我。”
皓兰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祈祷尽快抓到寒辰了。
夏此安坐下来了,她这几日正在梳理大兴王的一些事情,她认为,只要将大兴王这些年的一些事件联系起来好好分析,应该会发现什么信息,说不定,就会知道那个隐藏在顺京的人是谁。不仅可以解决自己的一些问题,也算是帮裴绍一个忙了。
她将她知道的事情都按照时间顺序写下来,然后逐个的分析。
“这里怎么画了一个叉?”皓兰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指着纸上的一处标记问她。
“这个啊,这是我入阁的那一年,因为有人曾在那一年追杀我,而封程说,那些人或许就是大兴王指派的,所以我做了标记。”
皓兰点点头,“这样啊。若是那个大兴王真的发现了你的存在,并且要除掉你,怎么在你入阁后就没有了动作了呢?”
“新平阁不是一般的地方,别的势力很难渗透进来,加之我改换了姓名,阁里对我又十分地保护,所以她可能无法下手吧。”夏此安说道。
“可是,你是要与她争夺王位的人呐,这是多大的事,她会遇到这些困难就退缩吗?若是我,我一定会派人潜入新平阁,慢慢找,反正肯定是不会放弃的。”皓兰道。
夏此安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啊……可是这么多年了,阁里没有出现过什么异常的人啊,除了这个寒辰——”
寒辰?
夏此安忙看了看年份,果然,寒辰就是在她入阁后一年进入了新平阁!
会不会是他?
他说他与定北侯有仇恨,若他是大兴人,那么这就解释得通了。
寒辰在新平阁潜伏这么多年,终于在保护张栖梧时,知道了张家代嫁的事。寒辰想要打倒张家,便打算揭发此事。
问题就在于,寒辰现在到底知不知道她就是当年大兴王找到的那个王储呢?寒辰对于她的事,了解到了什么程度呢?
这次揭发张家代嫁的事,究竟只是为了报复张家,还是他也有意借此机会除掉她呢?
夏此安想不明白。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若是她的猜想都是对的,那么顺着寒辰查下去,一定能找到大兴王在顺京的暗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