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此安坐在桌前,心不在焉地吃着碗里的饭。
“殿下,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她轻轻摇摇头,扯起一个笑容,“不是,我在想别的事情。”
“有什么事可以让我为殿下分忧吗?”
“嗯……”她其实是在想方才辽鸢没有说完的话,不过这当然是不能让裴绍知道的了,于是她迅速想出了其他的借口,“我在想,我们这么声势浩大地回京,李玉成的人会不会追杀或者是在路上设伏啊?”
毕竟他们也是暗中做了些手脚才攻下宁城的,万一李玉成蓄意报复,那么他们这么高调的行程岂不是会给他们带来危险?
裴绍道:“这事我已经想过了,而且也有应对之策,殿下不必忧虑。”
“嗯,好。”夏此安继续低头吃饭。
饭后,她又找机会问了辽鸢几次,但是辽鸢似乎不太愿意继续那个话题了,只是推说,“你好奇大兴王室的事情做什么,管好自己吧。”
这话题好像无法再继续下去了,夏此安完全理解辽鸢,他是大兴贵族出身,纵使和家族决裂又已经在大齐生活多年,但还是对祖国保有着忠诚和维护的态度的,而她一直追问的又是关乎王室秘密的事,所以他冷静下来之后没有了外面聊天时的那股冲动劲,不愿意说了也正常。不过,她还是很遗憾自己错过那么好的机会,以至于到现在始终也没有弄清楚,穆逻的用意还有自己的身世。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她与大兴王室从雪家族,一定有什么关系。
现在知道自己背后的纹身竟然是从雪家族的徽记,夏此安觉得,自己以后要分外小心了,可不能让别人再看到这个,否则自己暴露身份事小,被当做细作然后秘密处死的可能极大。
晚上,三个人都留在这一间屋子休息。
辽鸢是为了保护裴绍,而裴绍,自然是为了保护夏此安。
呃……
夏此安就不明白了,他们三个人明明都是能以一当十的,为什么非要保护来保护去的,真矫情。
三个人挤一起的结果就是,他们两个没有床可以睡,只能在椅子上凑合一晚。
临睡前,夏此安还是最后问了他们一句,“你们真的要留在这儿吗?”
她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出去换个房间,然后舒服地在床上休息。
“嗯。”
“放下床帐睡你的,总问总问烦不烦啊。”辽鸢不耐道。
我自己一个人也很安全的话没有说出口,夏此安放下了帘子,不再理会他们。
夜半被门栓移动的声音吵醒时,夏此安真的觉得自己这乌鸦嘴还真是太灵光。
她轻轻起身掀开床帐,发现椅子上的两个人也同时醒了过来。
三人互相看一眼,马上发现情况不对,用眼神交流了应对策略,然后很默契地躲藏好,准备反击。
门栓被从门缝伸进来的剑一点一点拨开。
躲在床底的夏此安看到有两个人蹑手蹑脚走了进来,一个守在门口,另一个借着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到了床边,然后就是床帐被猛地掀开的声音以及枕头被子被刺破的声音。
“没有人!”对方很快发现了那是夏此安随手做的障眼法。
“难道跑了?”
“快找!”
夏此安就在他们慌乱之时从床底翻出,然后拔剑与离她最近的一人打斗起来。
辽鸢和裴绍也现身,三个人几招就将那两人逼的弱下了阵势。
匆忙之间看了几眼裴绍的招式和身法,夏此安才知,她原本以为裴绍这十多年荒废了功力都是假的,这人之前是完全隐藏了自己的实力啊,或者说,根本没有需要他展现自己真正实力的地方。
“怎么会有侍卫?”其中一人道。
“这个是裴绍。”另一人道。
此时夏此安他们三个才发现,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皇后,而是裴绍。
也对,根本没有人知道皇后去过宁城也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所以刺客的目标只能是裴绍了。
裴绍最先反应过来,在打斗中退到了房门的位置,然后逃出去了。
夏此安和辽鸢都明白,他是知道了自己是目标后想一个人把危险揽下,这样,皇后至少会是安全的。
那两个刺客正要追出去,辽鸢却出手拦下一个。
可能他觉得这样可以为裴绍分担一部分。
夏此安也跟他一起截住这个人,两人对一个,很快就占了上风。
辽鸢大概是想要活捉这刺客,所以没有下杀手,只是把那人逼到窗户这边的角落,想要制服他。
近距离交手时,辽鸢的刀在挥动时带到了刺客蒙面的布巾,刺客露出面容。
夏此安正要刺入那人左肩的剑猛地一停,收手之余还一个踉跄靠近了那人。
那人见到如此的好机会,自然是挥剑朝着她刺来,夏此安极快地挡下,然后用全身力气将他推出窗外,然后自己也跟着跳了出去。
“夏云意!”辽鸢惊道。
已经从楼上掉落在地的两人对视一眼。
“云意?你怎么——”
“嘘!”夏此安低声道,“往那边的树林跑,快!”
敌逃我追的戏码成功骗过了楼上的辽鸢,等他跃下来的时候,夏此安已经和那人走远了。
大约跑了小半刻,他们才停下来。
那人气喘吁吁道:“云……云意,你怎么……在这儿?”
“陈大哥,此事……说来话长,你们……是来刺杀裴绍的吗?谁……谁派你们来的?”
这刺客正是隶属于南司的属下,姓陈,与夏此安是旧识,方才大概是她一身侍卫打扮,陈大哥才没有及时认出来。
“成王。”
夏此安一皱眉,“果然如此……”
“不过……不是来刺杀裴绍的。”
啊?
“那是?”
“调虎离山,趁机劫走赵文蒋和宁王妃。”
!
夏此安第一反应是想要赶快阻止,“不行!快通知你的人住手然后撤退!”
“为何?”
一时想不到更好的理由,夏此安只能把阁主封程搬了出来,“保护赵文蒋和宁王妃入京是阁主交代的任务。四司行动与总司冲突时,要无条件避让,这是新平阁的老规矩了。”
“这……好,我这就发信号,不过之后司主问责,你可要为我们作证。”
“这是当然。”
陈大哥发了信号。
夏此安感激不已,“谢陈大哥。方才多有得罪了。”她从腰间拿出钱袋,“这些你拿着,回去路上带着兄弟们去吃酒。”
“这就不用了。”
“拿着。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代我向兄弟们问好。”夏此安把钱袋塞到陈大哥手中。
陈大哥咧嘴一笑,“好嘞。”
这时陆续有撤退的人往这边来了。夏此安也准备回去,“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保重,后会有期。”
夏此安想好了回去的说辞,就开始向官驿方向跑去。
裴绍还有侍卫们已经在官驿外了。
她跑上前去,“裴长史没事吧?”
裴绍看到她回来,下令:“先不用追了,回去守着。”
“是。”
侍卫们在楼下各处守着,他们三人回到房间。
“你怎么能一个人去追呢?万一他们设了陷阱怎么办?”裴绍一进门就开始训斥她。
“我是知道我应付得过来才去追的。”夏此安低下头。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天下的事你都能猜到吗?莽撞!”
夏此安抿抿嘴,下意识认错,“我错了……”
辽鸢嘴角一抽,心里感叹,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知错就好……”裴绍到底是个内敛温柔的人,对方已经认错,他再说不出严苛的话。
看这两人不言语了,辽鸢这才开口,“你追上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怎么他们突然撤了?”
“我也不知道,只听到有一个人说没找到人还是什么的,后来我追的那个领头的人就发信号撤了……”夏此安把自己编好的话讲出来。
辽鸢疑惑,“他们不是找到了裴绍么,怎么会说没找到啊?”
“他们不是在找我,而是在找赵文蒋。”裴绍道,“方才他们撤退时,你们也都看到了,他们一共六个人。然而最先找到我们的那两个,并没有出声吸引同伴前来,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我的话,这样很不合逻辑。所以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我,而是赵文蒋。他们来杀我只是一个幌子,为了把大部分的侍卫都引到这里来,调虎离山。”
夏此安面上恍然大悟,心里感叹,裴绍是真聪明啊。
“这么说,他们剩下的那些人,也没有找到赵文蒋,因为打草惊蛇了,这才会撤退?”
裴绍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那你是把人藏在哪里了?”辽鸢问。
连你也不知道么?夏此安有些惊讶,她以为只有她先上了楼所以不知道呢。原来还有人不知道啊。裴绍这保密工作做的很不错啊。
她正想着,一回头,却见窗外有人。
房内没有点蜡烛,外面的月光照映出来人影
“小心!”夏此安情急之下拔剑掷了过去。
裴绍和辽鸢马上去抓人。
夏此安却觉得奇怪,方才她明明告诉了陈大哥他们撤退,他们也分明已经走了,这人又是谁?哪里派来的?
稍一思考,她便发觉不对。
这人,不对,是此时又闯入的这些人,才是李玉成的人,他们先是雇佣了南司的人来,南司的人能救出赵文蒋最好,就算救不出来,至少可以让侍卫折损或者暴露人质关押的地方,为后面他们的行动做个铺垫……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主力。
或许,他们的目的不止是救出赵文蒋等人,甚至,还要刺杀裴绍!
这才是李玉成最想达成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