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他们来到了宁城以北的官驿。夏此安虽然是睡了一路,但此时也不免有些颠簸的不适。下车后,她一身侍卫的服饰,跟在裴绍身后去了他的房间,别人倒也没有注意到。
原本骑马几日的路程,现在因为马车的行进速度而耽搁,车夫说,如果天气没有什么变化路上也没有拦阻的话,他们还要五天左右才能到达顺京。
五天……
她还要乘坐马车颠簸五日吗?
夏此安顿觉浑身无力。
辽鸢和侍卫们将赵文蒋和宁王妃安排好之后,就来到裴绍的房间汇报。
之后侍卫们出去值守,辽鸢留在了房中。
“你还与她在一处,不怕她暗害你?”辽鸢玩笑道。
夏此安翻个白眼,“我为何要害他,这话好没道理。”
“你做事还讲道理?”辽鸢嗤笑一声。
“你们似乎很熟络了。”裴绍边收拾东西边朝这边看了一眼。
夏此安在裴绍看不到的角度对着辽鸢瞪眼睛以示威胁。
辽鸢不愿意惹是非,对着裴绍解释道:“她都敢一个人去宁城,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根本就不讲道理嘛。”
裴绍笑笑,“殿下也是为了大齐,虽然莽撞些,但是也没有错。何况这一次她可是立了大功。”
“嘁,我立了功又有什么用呢,连个奖励都没有。李谭毅好歹还能等战后的封功,我却什么都没有。”夏此安满心委屈地抱怨。
“难道殿下要告知全天下,一国皇后离开皇宫深入敌营生擒敌首?殿下已经是国母之位,还想要什么封赏?”
夏此安叹声气,“唉,总之是让人伤心啊……”
辽鸢幸灾乐祸,“活该,让你乱跑。还劳累我和裴绍追你到这里。”
气得夏此安朝他挥了挥拳头。
“辽鸢,怎么能这么和殿下说话。”裴绍想阻止他们的吵闹。
“她又不是我大兴国的皇后,关我什么事。”辽鸢才不吃这一套。
“可你见了你的师长穆逻也不见得多尊崇。辽鸢,人要谦逊,方才能有长进。”裴绍玩笑道。
辽鸢哼一声,“你我才是挚友,你怎么为她说话。”
穆逻是辽鸢的师长?
对,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的。
那么,辽鸢一定知道一些穆逻的事喽?
不如侧面问问辽鸢,说不定就会打听到什么……
夏此安想起之前与裴绍的话题,就发问道:“对了,穆逻既然是你的师父,那么你对他一定很熟悉呀。你跟我说说他的相貌。”
辽鸢虽然不知道她打听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详细地描述了一番。
“啊!”夏此安一副恍然的样子,“我那日在宁王府遇到的那人,就是他啊!”
“你看到穆逻了?”辽鸢惊讶地问。
裴绍面上波澜不惊,但是也在暗中留意这边的对话,尤其是皇后的解释与答复。
“遇到了呀,就在地库。还好他没在马厩见过我,我们谁也不认识对方,这才让我跑了。不然啊,我估计会死在他手里……啧啧。”夏此安拍拍胸口。
“还好还好,要是他认出你,绝不会手下留情的。”辽鸢也是很替她庆幸。
夏此安点点头,又问,“他这一次应该就是为了送火雷才到大齐来的吧,火雷的事情已经结束,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遇见了吧?要是再见一次,他绝对就会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干的,那我可就完了。”
她想知道,穆逻来大齐是否还有其他的事情在身。
辽鸢想了一下,道:“那可说不定,他常年在齐国,万一你们就遇上了呢。”
“他为什么会常年在大齐啊?”
常年在大齐?为什么呢?他一个大兴国的将帅,为什么常年在大齐呢?
“那谁知道。”辽鸢一耸肩,低下头去擦他的刀。
可是夏此安分明觉得,辽鸢是知道一些的,不过似乎是为了保守什么秘密,才不肯说罢了。
“战事结束后,殿下也会留在宫中,就算穆逻在大齐,以后恐怕没有那么巧再遇到了,殿下放心吧。”裴绍接话道。
“嗯,也对,我何苦为了些没根据的事庸人自扰。”夏此安笑笑。
会不会再见到穆逻,自己会不会有危险,她倒不担心。她反而期待着再见到穆逻,那时候她或许就可以将她疑惑的事问个清楚了。其实她真正在意的,是辽鸢没有说出口的那个原因。穆逻为何会在大齐?显然不会是为了打仗也不会是为了贸易,必然是有什么十分重要又必须他亲力亲为的事情,会是什么事呢?跟穆逻称呼她为“小郡主”有关系吗?
说起这个“小郡主”,夏此安又想起来她背上的纹身以及那枚飞刀上刻的花纹。
说不定辽鸢认得那是什么。
不过,此时她若是让辽鸢看背后的纹身或者给他看飞刀什么的,都会被裴绍察觉异样吧?
那……等裴绍离开后再找机会和辽鸢说么?
夏此安看看裴绍,他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妥当,此时正在书桌前阅览书信,看这样子,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走了。可是明天一早又要赶路,她与裴绍乘坐一辆马车,她什么时候才能有世间给辽鸢看那个花纹啊?
思虑再三,夏此安觉得把自己背后的纹身告诉辽鸢有些冒险了,她尚且不知道这花纹代表着什么,她也不知道大兴的家族恩怨什么的,万一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辽鸢会不会对她下手啊?不行,所以还是先不要露出自己的纹身比较好。
只给他看那枚飞刀就好了。
至于细节嘛,她好好编一编,保证让辽鸢相信她的话。
“裴绍,我想出去走走。”夏此安站起身,“今日在马车上坐了一天了,腿都麻了。”
“好,我陪你去。”裴绍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正要起身。
夏此安忙摆摆手,“不用了,我看你还有不少事情要忙,就不劳烦你了,让辽鸢跟我一起去吧。两个侍卫出去,也不会引人注意的。”她说罢,向辽鸢使眼色。
辽鸢也起身,“啊,好,我同你去。”
裴绍也实在是很忙,所以没有坚持,温声道:“小心些,走一走就回来,别跑太远去。”
夏此安连连点头,“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裴绍看着她笑,仿佛再说,你就是个小孩子。
出了门,走了一段路,辽鸢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吧,又要干嘛?”
夏此安看看四周没有人,这才从腰间拿出那枚小巧精致只比箭头大一些的飞刀,“你看看,见过这个吗?”
“师——穆逻的飞刀?你哪里来的?”辽鸢瞪大眼睛看着她,急道。
“在宁王府时拿到的。”夏此安看着他,严肃道:“你可不要告诉裴绍,否则,大齐和大兴,必起战事。”
辽鸢怔怔道:“这是何意?”
“穆逻他险些杀了我,不过被我避开了。”夏此安将自己编好的故事陈述一遍,“王府发现有刺客潜入后,就开始四处搜查,他当时也在王府,于是和那些王府侍卫一起,到处查找刺客。他在佛堂遇见了我,因为我穿着王府下人的衣服,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确定我就是刺客,但是后来他发现了我滴水的鞋子和裤子,就知道我是从水道潜进王府的刺客,于是开始抓我。”
“以你的功力,应该不容易逃脱啊。”
“是啊,幸好当时我们打斗时是在暗门附近,千钧一发之际,我打开暗门躲了进去,这才避开了他这一飞刀。”夏此安说道,“待他走后,我才从墙上把它拿下来收好。”
“如此……那你方才所说,你与穆逻互相不认识的话,是假的了?”
夏此安点点头,“我当时确实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后来我猜到了。可我没有跟裴绍说实话,我怕他因为此事而对穆逻对大兴心生仇恨,以后……两国之间的关系会不融洽。”
“本来也没有多融洽,我看你是想多了。”辽鸢相信了她的话,但似乎认为她这些行为很没必要。
“总之,你不要告诉他就好了。”
辽鸢撇撇嘴,“我才懒的说。”
夏此安笑笑。
“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说完了,我们回去吧。”
“等等,我其实,还想问你一些其他的事,关于穆逻的。”夏此安看着他。
“想问什么?不过我提前告诉你,他的事我知道的不多。”
夏此安听到他的回答心里微微踏实,于是笑道:“就是随便问问,知己知彼嘛。比如……”她举起飞刀,“穆逻他很擅长使飞刀一类的武器是吗?”
“是,也不是。他会使的武器很多,而且都也很擅长。只不过,飞刀是他会随身携带的暗器之一。”
“这样啊。”夏此安端详着手里的飞刀,“这刀确实精致,不是寻常之物。这上面还有花纹呢,你瞧,多好看。”
“孤陋寡闻,这可是从雪家的徽记,什么花纹……”辽鸢翻个白眼。
从雪家徽记?
大兴王族从雪家族的徽记?
那她身上的那个是代表着什么呢?
然而夏此安面上掩饰的很好,依旧很平淡地回嘴,“我又没见过,书上也没有记载,我怎么会知道这是大兴王族的徽记啊,你少嘲笑我了。你是大兴贵族,你当然知道了。”
辽鸢哼了一声。
“对了,那你知道不知道,大兴王族的成员,会不会在身上纹这个徽记啊?”夏此安状似不经意提起,“我记得以前看过的书上说,大齐在海旌帝的时候,会在皇子的身上刺一个李字呢。”
“纹是会纹的,不过那可不是谁都纹的。”
“什么意思?”
“这是王宫秘事,我也是听说。”辽鸢低声道,“据说,只有在王上意定的——”
“辽鸢!还在那里做什么,晚饭已经好了,不打算吃了?”
辽鸢忙高声应道:“是,裴长史。属下这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