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绍来到了李谭毅的房间。
要想更详细的知道昨天王府的情况,就必须要问昨天在王府的人了。
他猜不透皇后是隐瞒了些什么还是确实不知情,不过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无法从她那里得到什么信息了,所以他选择换一个人来询问。
“你是说,今早那个掷飞刀救张……救皇后的那个人,可能昨天一直都在王府里?”
“是,否则,他不可能在那个时机恰巧赶到照篱园,又救了殿下。所以我怀疑他本身就是宁王府的人或者,是昨天一直留在王府的人,”裴绍道。
“宁王府的人视我们为死敌,是不会出手相救的,那人必然不是王府内的人。”
裴绍点头表示同意,“我也是如此猜测,所以才觉得,那人必然是昨日一直都在王府里的。就算不是一整天都在,也应该在王府停留了一夜。应该与你们的事也有关联。”
李谭毅听后认真想了想,有一个人忽然在他脑海浮现,那就是穆逻。
可是穆逻的事,他又不敢说出来。虽然他与穆逻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是他一个亲王世子与外邦臣子有瓜葛总归不是好事。而且裴绍生性多疑,说不定就会怀疑这其中有什么秘密,那样,他以及宣王府岂不是又要受无妄之灾?
奇怪的是,皇后曾经和他提起过穆逻到了宁王府的事,他还以为皇后是认识知道穆逻的,但是后来遇见了那个酷似穆逻的人后却向他打听那人是不是已故的肃王,这真是让人纳闷……
莫非她不认识穆逻?
“裴长史,不知道皇后殿下是否说过有其他的人进入王府啊?”李谭毅问。
就是她没有说,我才会问你……裴绍心里想。
不过裴绍没有正面回答,“皇后殿下她劳累了,正在休息,王府的事,我稍后等她醒了再问也不迟。皇后她记性好,有什么细节都会记得很清楚的。”
张栖梧还没来得及说?那等她醒了势必是事无巨细都告诉裴绍的呀。人们不是都传他二人……
与其等张栖梧告诉裴绍,让他对宣王府上下疑心,不如自己先交代清楚。
李谭毅一笑,“她……皇后殿下既然累了,就多休息,王府的事我也知道,不如我来跟裴长史回报,有什么遗漏的,等皇后殿下休息好了,再行补充,如何啊?”
看来是要老实交代了,裴绍很满意,“世子坐下说。”
“裴长史也请坐。”
两人在桌前面对面坐下来。
“其实我来宁城的原因有二。一是为了除掉赵文蒋,占领宁城,给叛军致命一击。至于这二么,还要从几天前说起。那时候大兴人刚送了火雷来宁城,离开宁城的时候,正好与宣城军打了个照面,我其实也不认识穆逻,但是我军里有一人懂大兴话,所以知道了对方领头的是穆逻,然后报告给了我。我一听,就知道这其中必然不简单呐,所以我就下令抓捕那一行人,但是,被他们逃了。”
“之后呢?”
“之后啊,我就猜测啊,大兴人来到宁城,尤其还是穆逻带队,一定是护送了重要的东西或者保护什么身份高贵的人。现在宁城在打仗,大兴贵族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凑热闹,所以我觉得,他们送的该是重要的东西。大兴什么最值钱啊,火器啊,所以我就断定,他们是给叛军提供了火器。这也就是我来这里的第二个原因,探查宁城的火器情况,以防前线战况有变。”
裴绍点点头,“世子推测的好,事实就是世子想的那样。”
“我推测半天,都不如张栖……都不如皇后殿下喂马时听来的详细呢。”李谭毅自嘲地笑笑,“皇后殿下在一个客栈的后院喂马时听到了穆逻属下说起火雷的事,她可机灵了,怕被灭口,连夜跑了。后来不知是想了什么办法,还成了王府厨房的帮佣,昨日午间,还进过地库打探情况呢,而且她还记得王府的地图,啧啧,太厉害了。”
“这倒是,殿下她确实聪慧过人。”
“可她小时候没这么聪明,背书什么的总也记不住。是因为当了皇后才变聪明的吗……”李谭毅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昨日我听她说,穆逻等人去了王府,似乎是要告知王府火雷一事走漏消息,顺便也在找她。不过我们昨日在王府没有遇到他们……”
裴绍严肃道:“世子是说,昨日穆逻他们也在王府?”
“皇后殿下是这么说的,我没有亲眼见到。”李谭毅继续说道,“后来她倒是跟我提起一个人,她说是在地库看到的,那人身量很高,那模样不像大齐人,我总觉得那应该就是穆逻。可是皇后殿下似乎不认识穆逻啊,她还猜那是不是肃王,吓得我都不敢一个人在暗道里待着。”
“殿下先是告诉你穆逻他们去了王府,后来遇到了貌似穆逻的人但却不认识?”裴绍再次确认。
“对啊。”李谭毅拧起眉毛,“我总觉得,这很奇怪啊,不对劲……”
裴绍没有当场说出自己的看法,只是道:“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误会的,等殿下醒了,我再问问她。”
“嗯,好。也不急,让她好好歇着吧,昨天一直泡在湖水里,真是辛苦了。”李谭毅面上笑着答应了,但心里却想:人们都说裴绍和皇后不清不楚,果然如此啊,这样让人疑惑的事,裴绍竟只说是误会……
裴绍正起身,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之前说要送世子回宣城的事,恐怕要搁置了。”
“这是为何啊?”李谭毅心里一阵紧张,难道他们要带他一并回顺京吗?他这就要去顺京做质子了?
“这是皇后殿下的意思。”裴绍解释,“我们才占领宁城,所以需要将领带兵驻守,直到战争结束,圣上重新安排。所以这段时间,就有劳世子带领宣城军驻守此处。”
让他驻守宁城?
“那宣城……怎么办?”李谭毅问道。
“宣城还有王妃在,军营中还有廖谆,世子暂时不必担忧。”
李谭毅那颗跳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裴长史安排妥当,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只是我年少也没什么资历,只怕不能服众。”
“年纪和资历不是问题,能不能服众,要看世子的本事。我以为,世子一定可以胜任的。”
看他的本事,这无疑是将他的权限放到了最大。
也是,规矩是规矩,但是在战时,一切都可以有例外。不管这是裴绍的主意还是张栖梧的主意,这都是在给他机会。
“多谢裴长史提点。”李谭毅低头行礼。
裴绍伸手拦着他不受他的礼,“这是皇后殿下对世子的历练和栽培。”
“臣谢皇后殿下的赏识与信任。”李谭毅冲着皇后所在的方向行一礼,又对裴绍说,“殿下休息,我不便打扰。再见时,我定会当面谢她的恩典。”
“好。”裴绍离开了。
望着裴绍的背影,李谭毅松了一口气。这未来的丞相,真是不好对付啊。
虽然他刚刚是把事情都推到了张栖梧的身上,但是万一一会儿张栖梧醒了,所说与他的言辞不一,那么裴绍一定会相信她的话,反过来以为是自己撒谎了。他突然又有些后悔自己在张栖梧前面说出事情的经过……
张栖梧到底会不会反将他一军呢?
只能祈祷她看在儿时的情谊上,多让着他一点了。
说起来,张栖梧和小时候可太不一样了。先不论样貌,就说她的城府和做事的风格,就与之前大相径庭啊。小时候那个傲慢暴戾又文不成武不就的小表姑,是怎么成长为这样一个聪明果决武功高强的大齐皇后的呢?
真是奇怪……
还有啊,虽然别人不知道她是皇后的身份,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光明正大的和裴绍共处一室吧?也太过分了!等他以后去了顺京见到了小皇叔,一定要劝他废了张栖梧这个皇后!
真是过分!
裴绍回去后,夏此安还在熟睡。直到晚上,她才醒过来。
晚饭期间,两人说着话。
他不好直接问穆逻的事,就拐弯抹角地从其他事情说起,最后才提起穆逻这个名字。
“殿下知道穆逻也来到宁城的事吗?”
“穆逻?哦,对,就是这一次护送火雷的那个领头的,我听王府的小厮说起过。”夏此安瞪着一双眼睛,“怎么了?你抓到他们了?”
裴绍见她神情没有异常,也就相信了她的话,“没有,穆逻如果能轻易被我抓到,他就不是穆逻了。”
夏此安笑笑,“也是。”
“殿下在王府里见过他吗?”他试探。
“没有啊,其实我根本不认识他,所以就算见了,也认不出。”夏此安脱口而出。
裴绍完全相信了她的话,“也对,殿下怎么会认识穆逻呢。要说定北侯认识他还有可能,殿下是闺阁女子,怎么会见过敌国的将领。殿下不必在意这些,好好吃饭,明日我们启程回顺京。”
夏此安点点头,继续吃着饭。
可她心里却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她见到的那个高大的武功不错的人,应该就是穆逻了。他在佛堂明明都堵截住了她,但是那样子却不像是来灭口的。他似乎很害怕宁王府的人知道她的行踪,后来还被她骗去地库了。他为什么非要带她离开王府呢?还称呼她是“小郡主”?
穆逻认错人了?
还是她确实和大兴王室有什么关系呢?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能让裴绍知道她和穆逻见过面,否则,会很麻烦,搞不好她冒充皇后的事就暴露了。
希望回京路上不会再遇见穆逻了。
等她到了顺京,一定想办法去见封程他们,让他们查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