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坑村的清晨如今已成白化状态,到处都是厚厚的白霜,给村子里增添了冷清,但孩童们总是无所畏惧,不一会儿就能听到稚儿们的欢声笑语。
“娶新娘子喽!”
一声欢呼后就是孩子们的七嘴八舌的哄闹声。
“拿喜糖去。”
也不知是谁带了头孩子们纷纷追随着迎亲队伍去了。
坐在家中的大人们在听到孩子的喧闹声纷纷出门查看各究竟。
赵家人正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早食,在听到愈发清晰、震天响的锣鼓时,顿时警铃大作,这莫不是那人又来了。
赵家人也顾不得吃早饭了,手里拿好“武器”做防备姿态。
“娘子,开门,我上门来娶你了。”
苏正一说完,赵南南的几个哥哥就拿着锄头扁担往外冲,紧随其后的是赵南南的大嫂和二嫂,这个登徒子,上次的没能给他给教训,这次就好好给他长长记性,既然还敢肖想他妹子。
可怜的苏正还是没学聪明,在门一打开时就迎来了当头一棒,打的眼睛直冒金星。
“哎,你这人怎么打人了,这上门是姑爷,哪有对人这样的,你知不知道这样不吉利,我做媒几十年,还没见到把姑爷往外赶的,真是得让人评评理,看看你们亏不亏心。”
这一次的媒婆不再是上一次的那个,倒是胆大、能说会道不少。
媒婆的话成功点燃了赵南南几个哥哥的怒火。
“放你娘的屁,我们都不认识他,上哪儿承认他是我妹婿,不要以为你是女的,我们就不敢打你,你们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泥人还有三分性子呢,我们都不是任人拿捏的主。”
赵菘蓝肺都快气炸了,当时听说这件事就十分生气,今日看到这人后更甚,这长的是什么玩意,地里的蛤蟆都长得比他眉清目秀,至少能看清五官,就这样的一个人还试图肖想他妹子,也不怕天打雷劈。
这话让媒婆不乐意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妹子又不是他媳妇,他管得着么,况且这娶亲文书都有了,有什么可豪横的。
“有本事你就打呀,来呀。”媒婆伸长脖子凑到赵菘蓝跟前。
赵菘蓝吓得连忙后退,这不仅这男人长得丑,这媒婆长得也不尽人意,两人都有吓人的本事。
媒婆以为赵菘蓝是怕她了,更是得意,对赵菘蓝步步紧逼,直到赵菘蓝都倒退到门槛上了,媒婆这才冷哼着转身。
赵菘蓝拍了拍胸脯,这人真的吓人哦,外貌简直就是她的武器,看着她的长相他都腿软,还别说,赵菘蓝此时发现这媒婆跟那狗崽子长得还有点像。
这边媒婆已经凑到了赵南南身旁,看着如同娇花般的人儿,媒婆那笑得是花枝招展。
“哎呀,这姑娘长的美哟,做了这么多年的媒,就这姑娘长得最俊,你瞧这眉,比柳叶还婀娜,还有这小嘴,樱桃小嘴就是如此,还有这眼睛,长得好呀,好像会说话,一看就知道这姑娘通透……”
媒婆的一番夸奖让赵南南都快招架不住,她的相貌自己清楚,只是中等偏上而已,但这媒婆夸得她都快成天仙了,让她按捺不住翻了个白眼。
闭着眼睛说瞎话,天打雷劈知不知道。
媒婆不愧是媒婆,这张嘴叨叨的赵南南想插嘴都没有给她留个缝,最终只得十分平静的对身旁的赵菘蓝说道:“二哥,你去报官吧,就说有人强娶良家少女。”
媒婆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睁睁的看着赵菘蓝往镇上跑去。
直到没见着人影了,媒婆才反应过来,见到有村民围过来,开始坐地上哭天抢地。
“大家快来评评理呀,赵家太欺负人,和我大侄儿就连娶亲文书都签好了,如今却不愿意上花轿,她家人还打人报官,还有没有天理了,这完全就是不给我们活路呀,这赵家就是看着我们家没有背景,就想着欺负我们几个。
可怜我这侄儿对她一片赤诚,把家中仅有的财产都拿来做聘礼,却没想到上门就得到这家人的当头一棒,你看看,这把人家的脸都打肿了……”
赵家人嘴角齐抽,拜托,你这脸已经够肿了,完全看不出是被打的。
“赵小大夫,你妹子不是跟林家那小子定亲了么?怎又跟其他人结亲呀?”一老太太拉着赵决明问道。
“是呀,是呀,这俩孩子平日看着挺好的呀。”
……
一时大家议论纷纷,媒婆一看有人谈及此事,就知可以借着这股东风将她大侄儿的这门亲事给办妥了,虽然有人去报官,但她娶亲文书这些该有的都有,还真不怕官府来查。
“奶奶,你是说这赵家已经跟别人定了亲,哎呦,可怜我这侄儿竟然要娶个二婚的,太可怜啦,这是欺负我们苏家没人呀。”
老太太看着眼前已经中年的肥婆,没好气的喊道:“叫谁奶奶呢。”也不看看自己,瞧着没比她小多少,叫得好像自己特别老一样,她才五十几岁,身体稳健着呢。
这边赵芫青看着他大哥在跟人说话竟然这媒婆插了过去,赶紧拦住,“你没长眼么?没看见我大哥在同人说话呢,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我插什么嘴,这事关你我俩家的亲事,我难道不应该过问,还有以后结亲了就是亲家,我可不是什么外人。”
媒婆这张嘴,赵芫青根本赵家不住,这若是让他同泼妇一样怼回去,他还做不到。
“亲家?谁跟你亲家,也不看看你侄儿那怂样,我家猪都长得比他好看,那一身的废体,我家猪天天喂都没长这么多肉,我还想请教一下你家怎么养的,回头也给我家猪试试,这样过年的时候我家还能多得些猪肉。
还有这娶亲,我爹娘都不知道,你又上哪儿叫亲家,你家这就是骗婚,反正我二哥去报官了,就等着衙差过来,到时候好好盘问,看你们还敢不敢骗人。”
陈氏这张嘴跟机关枪一样,上前就让媒婆好几次张嘴都没能说出话来。
赵芫青为自己的媳妇鼓掌,并向媒婆挺了挺胸脯,有他媳妇在,打遍天下无敌手。
“芫青,带着你媳妇进门去。”赵秉之冷声吩咐到,这三儿媳妇怀孕了,不适合在这里起冲突,万一伤着了就得不偿失了。
夫妇俩还想反驳,但赵秉之一个眼神扫过,夫妻俩只能认怂。
赵秉之深吸一口气上前,“大娘,我想着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众所周知我家闺女已经定亲,怎会又和你侄儿结亲呢?”
赵秉之害怕其中有什么误会还想着心平气和解决这件事,毕竟若是闹大了,他害怕林家介意,虽说这事与他们家无关,但他毕竟不是默涵那小子,也不知他心中的想法。
但他高估了媒婆想到和平解决的诚意。
“我怎么知道你闺女为何要跟我侄儿定亲,水性杨花呗,有些人就是喜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肯定是你那前女婿不能满足你闺女的要求,这才找了我这更好的大侄儿。”
呕,这话你说的亏不亏心,天坑村的村民齐齐撇脸,没眼看呀。
也不看看你那大侄儿是个什么人物,真的跟赵大夫的三媳妇说的一样呀,猪栏里的猪都长得比他好看呀。
默涵那小子不仅长的比他好,还比他高,这男人长得跟个倭瓜似的,哪有默涵那小子长得俊美,况且人家默涵又勤奋能干,对南南也好,哪个女人是瞎了眼才会看上这祖宗。
“赵大夫,报官吧,我支持。”老太太拿着拐棍点了点地。
不说南南看不上这小子,赵家的品行绝对干不出这种事,她看呀就是来骗婚的,南南那俊俏的小姑娘怎么能嫁给这只不知哪里来的野猪呢。
苏正和媒婆开始有些慌了,虽然她这些娶亲文书什么的都准备齐全了,但这明显这一家子不知情,也就是说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若是真的被官府查出骗婚,少不得得挨顿板子。
苏正首先怂了,拉着自己的姑姑悄声商议道:“姑,我们要不走吧,我看他们家不太好惹呀。”
原本以为是软柿子,哪知是板栗扎人呢。
媒婆才不想认输呢,先不说已经拿到的十两银子,事成之后还有额外的报酬,又能给大侄儿娶上媳妇,你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可舍不得就这样放弃。
媒婆拍了拍苏正的手,眼神示意了一番,表示不用着急,一切有她。
“报官就报官,我还怕你不成,这亲你们是不成也得成,我这娶亲文书写的好好的,还盖了手印的,我可不怕你们家赖账。”媒婆高举着娶亲文书十分得意。
赵家人面面相觑,他们都不知道这玩意是哪里来的,这人就拿着鸡毛当令箭。
“大娘,我看你还是仔细瞧瞧,是不是上面不是我闺女,我家还真的没有说与你家结亲。”赵秉之还是打算用和平方式解决。
“是呀,大妹子,赵大夫是好人,可不兴欺骗你们家,你还是看看是不是真的弄错了。”
天坑村的村民还是十分的淳朴,一点都没想过说苏正这俩人是来骗婚的,还是内心认为俩人是弄错了。
但媒婆可是丝毫没有理会村民们的好意,大手一挥,“就是这家,天坑村赵秉之家,唯一的一个闺女赵南南与我侄儿成婚,这女娃娃的生辰八字我都有,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村民们哪里知道赵南南的生辰八字,只是大概知道是那个时辰,见着此人说得好像没有偏差,便不再说话了。
倒是赵南南在听完媒婆的话后,眉毛一挑。
“你确定这上面是我赵南南的生辰八字?”赵南南在说赵南南的时候还加重了语气表示强调。
“那当然,就是你赵南南,黑字红印,你就是我大侄儿指定的媳妇,小姑娘,我告诉你,跟了我这侄儿,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我大侄儿有良田五十亩,这嫁过去妥妥的就是一地主呀,可比你嫁的那个穷小子强多了。”
媒婆的公然挖墙脚让赵南南乐了,但却伤了林家几个孩子的心。
“老妖婆,你说谁家穷呢,不就五十亩地么,还以为你们家在镇上有五十个商铺呢,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村如今大家若是想买地,别说五十亩,就是一百亩也能轻轻松松拿下。”
不是林默文吹牛,如今天坑村的老百姓那是真的兜里有钱呀,只不过如今都忙着赵家作坊的事儿,也没闲情去伺候如此多的田地,因此再多的良田在他们看来也是多余,只是适当的种上粮食,够自家吃就好。
媒婆却是不信,这一个乡下能有那么好。
可怜的媒婆都没有打听天坑村的情况,就这样头脑发热的下了定论。
“切,一个乡下,你当你们是镇上呢,就一个个地里刨食的货,还能刨出金子不成,小姑娘,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不要在这儿说大话了,耽误了吉时,被上天惩罚就不好了。”
赵南南没有应声,这人还是等着官差来了再处理吧。
“娘,我们去搬些凳子给乡亲们坐吧,毕竟站着看戏累得慌。”
黎氏有些懵,闺女这是何意,看大戏?看什么大戏,虽然黎氏不解,但还是带着俩个儿媳妇回去搬凳子去了,毕竟上门都是客人,得好好招待这群乡亲们。
媒婆眼睁睁的看着一大群人在赵家坐好,并吃上了赵家人准备的瓜子和糕点。
排排坐,吃果果,赵南南觉得倒是有那样的韵味了。
媒婆见着其他人都被招待的十分周到,反而将她和她侄儿给落下了,这就让她不喜了。
拉着送茶的赵南南便问道:“侄儿媳妇,这姑姑和你夫君怎不见着你招待呀?那些可是外人,你应该先将我们招待了,还不赶紧去拿些好吃的过来,我和你夫君都饿了。”
赵南南面色一冷,夫君?还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位大婶,我麻烦你弄清楚,我跟你大侄儿一没私定终身,二没拜堂,如何说是你家的人,还有那个娶亲文书,你确定那是真的给我的么?”
赵南南迈开大步离开,嘴角全是冷意,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她不义。
苏正再次看到赵南南的冷脸,心里再次发憷,拉着自己的姑姑就要离开。
媒婆不乐意呀,甩开苏正的手,这种千载难逢的大好事,她可不愿意放弃,这种大风大浪她见多了,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最终还不是按着她的路子走。
“正儿,你本来就是你的媳妇,你怕个什么,不用担心,姑姑今天保证让你带着这个美娇娘回去,明年呀我们的正儿就能做爹了,嘿嘿。”
媒婆仿佛看到了未来美好的生活,但苏正却哭丧着脸,他怎么觉得有一种他见不到明年的太阳的感觉,苏正突然有些后悔把这事告知他姑姑了,不然他还能不再上门来了,如今是被他姑姑赶鸭子上架。
原来那日苏正在赵南南家回去后就后悔了,他去镇上找他的雇主说要不干这事了,虽然他缺一个媳妇,但他更惜命,那娘们一看就不好惹。
只是他不知何时他姑姑竟然也在他雇主那,他姑姑在知道这事之后,强制他一定要把这事接下来,并跟他雇主承诺一定会把这事办妥,没办法他只得再次上门。
赵南南一直无声的注视这边的动静,见到苏正居然露出为难的表情,倒是觉得有些意外,这大胖子难道还有了什么恻隐之心,不过很快这个想法就被赵南南抛诸脑后,竟然是跟着媒婆一起来的,那就是一丘之貉了,况且两人还是姑侄关系。
……
赵菘蓝带着熊文过来的时候正听见那媒婆正在破口大骂,无非就是赵南南耽误了良辰吉时,会天打雷劈之类的。
而反观赵家人,任由着媒婆在那大吼大叫,大家就是不吱声,完全就沉浸在吃东西与和他人聊天的欢乐中,这无疑是火上浇油,让苏媒婆更是怒不可遏,叫骂的更大声。
熊文一进门就皱了皱眉头,这人不仅嗓门大,骂人毒,人家祖宗都问候上了。
苏正一看衙役进来,吓得退到了他姑身旁,“姑,官差来了。”
“官差来了,怕个什么,你姑吃的盐比他们吃的饭都多,不怕。”
熊文看着满口大话的妇人没有任何犹豫,招呼着兄弟们就上前。
“苏翠花是吧,有人状告你骗婚,麻烦你去衙门一趟。”
苏媒婆一听就怒了,“凭什么说我们骗婚,就抓我们,有天理么?”
熊文非常冷酷,“没有抓你们,只是先带你去衙门调查清楚,况且赵家人也得去,不止你一个,走吧,早点解决也可以早些安心。不然……”熊文拔了拔身上的佩刀。
苏媒婆心里一紧,前头虽然她一直在说不害怕官差,但等他们真正都到来的时候,苏媒婆还是很害怕的,也不知那佩刀锋不锋利。
“真……真的只是调查?”苏媒婆说话都磕巴了起来。
熊文点头。
很快,一行人就浩浩荡荡的往镇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