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谋划！”
杨芳在听完这计划之后，心头猛然一震，霍然站起身来，此刻的他被杨遇春的魄力所震惊。
毫无疑问，这一举动是疯狂且极端的，但是却又很有可行性。
眼下参与围攻的贼子，必然是主力部队。
而原本说什么广修工事，坚守南阳，乃至一路之上，没见到过一个贼子，现在想来，都是他们的障眼法了。
所以直接突进他们的老巢，也就是南阳，能实现中心开花的战略。
而那彦成给他们的目标，其实就是攻下南阳。
而现在杨遇春的计划正好可以完成这一目标。
只是——
杨芳想到这，不由得将目光移向了还坐在马扎上的杨遇春，“这很有风险，你前头刚讲不要赌命，但是现在还是赌上了。”
“兵事本就没有十全之策。”
杨遇春的脸色平淡，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处境会有多少危险。
“万一呢。”
杨芳没有说完，但是这话中的意思，杨遇春自然是明白的。
“万一，呵呵，所以不是叫上你了吗。”
杨遇春的嘴角扯出些许笑意，连带着颔下的花白长须也一并抖着。
“这一次，老夫的安危，就要靠你和那兵勇了。”
杨遇春说到这，脸上显露出几分凝重，“你跟老夫说实话。”
“您说，提台。”
见到杨遇春这般表情，杨芳也不由得严肃起来，而后恭敬地询问道，“您是想问。”
“没有错。”
一见到杨芳的样子，杨遇春便知道他已经猜到了，果然跟聪明人交谈就是畅快。
“你那三千兵勇到底如何？”
杨遇春虽说之前让杨芳挑选了六百骑兵去支援桂字营。
但是其实对于这三千兵勇还是存疑的，尤其是他们的纪律性。
那彦成虽然说了，全力支持，并且那三千精锐，乃是从那汇聚到河南战场当中的数万乡勇当中挑选出的最为精锐力量。
但是这个精锐，在杨遇春心中还是打上一个问号的。
对于自己带出来的五大营，杨遇春还是有信心的。
哪怕是张字营，也是战力不凡，杨遇春完全相信这张字营能够撑住起码三天以上。
而三天，在南阳这一地当中，已经足以改变一些事情了。
只是杨遇春并没有想到兴中社发明，不，应该是制造出康格里夫火箭的中国版本，即飞火铁枪！
对于那爆裂声，他又听到吗？自然是听到的，但是相隔太远的，他更以为是抬枪的密集发射，根本就没有想到火箭一类的。
身处国内这种闭关锁国的局限性，同时又因为汉人这个身份，而被进一步刻意遮掩了视线，让杨遇春难以想象出同时期的西方战术以及武器已经有了飞跃。
而这一局限性，不单单是在杨遇春身上体现，哪怕是杨芳也是一般。
这位被称为大清朝柱石的杨芳，若是历史没有改变的话，会在道光年间上演一场闹剧，也就是马桶御敌法！
而这就是当下清朝将领，不，应该是整个统治高层所具有的通病，即见识短浅！
眼下杨遇春最为担忧的是那些三千乡勇。
若是万一这些所谓精锐的乡勇，被一击而溃，那么面子是小事情，自己可能就要陷入困境，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想到这，杨遇春又下意识地用隐藏在袖子的手，开始抚摸起忠武二字。
那金线所绣上的字，有着明显的凸出，感受着指尖与突出的摩擦，杨遇春才能在心中找寻到些许平静。
这一次他也是兵行险招了，在没有完全了解到三千乡勇的战力，便直接派出自己手底下的几乎所有力量。
而之所以做出这般决定，除了局势的逼迫之外，更多还是信任着杨芳这个人。
“不好说啊——”
杨芳也是老将了，虽说年岁比杨遇春少了整整十年，但是照样在行伍当中当了差不多二十来年的差。
这对于一支队伍的精锐程度，自然是一下子就看出来。
只是现在的他，却迟疑了。
因为他很清楚杨遇春所说的精锐程度是指什么。
“战力上，倒是没得说——”
杨芳重新坐回马扎上，“也都是有血性的汉子，但是操练太少，战事太少，只能说是苗子，而不是好兵，到时候仗打起来，他们不一定能坚持很久。”
“明白了。”
杨遇春的身子一顿，微微闭上眼，像是沉思一会之后，便再次睁开眼，“也就是说他们是好的城守营，而非好的提标营。”
“没有错，就是这个理。”
“看来主动出击果然是不行啊。”
听到这话，杨芳抬起眼帘，愣愣地看向杨遇春，好一会儿，才微微抱拳行礼道，“如此说来，倒是我拖累了提台的大计划了。”
杨芳的语气当中带着些许自嘲和玩笑，但唯独没有震惊。
因为他其实已经猜到了。
眼前这位提督大人，心可是大得很，除了要直接避实就虚，直插对方老巢之外，更是想着能不能主动进攻。
“怪不得，你一直不进攻啊，我还以为你是想要借机铲除异己啊。”
杨芳的话还在大帐内响起，“还害得我一直跑啊，结果你是在这里等着我啊。”
“哈哈哈——”
杨遇春听到杨芳的玩笑话，也是大笑起来，整个军营当中，也就杨芳有这个胆量敢跟直接开玩笑了。
“现如今，我们真的只是等了。”
杨遇春说到这，猛然间将手中的茶杯往案面上一拍，而后霍然站起身来。
这一举动，顿时让杨芳也坐不住了，当即也是站起身来，而后下意识地侧着半个身子，站在了杨遇春的侧面。
“杨总兵——”
“提台——”见到杨遇春叫上自己官职，他的心也是一紧，而后直接抱拳回道。
“我已经下令中队，后队全部汇成一处了，外围则是用车厢围着。”
杨遇春说到这，用手轻拍了下杨芳的肩膀，“替我看好这个营，如何？”
杨芳没有说话，只是一个点头，再次抱拳应下。
“所有鸟枪手，都要查验自己的鸟枪，验准星、查枪管这些都不能忽视掉。”
“抬枪手，则是给老夫好好检查枪托榫卯。”
“对了，手头上的火门，更要好好检查，看看是否通畅，不要到时候敌人来了，结果成了哑巴！”
杨遇春自然是知道自家火器是什么样子，身为汉人，在整个满清王朝其实就是二等人。
而身为二等人，所使用的东西自然就是二等武器。
其实，因为身份问题，就连二等武器都不一定能领到。
这大清的火器制作，自然不是同时期西方的手工工场，而是还停留在手工作坊当中。
所谓的商品经济繁荣，或是资本主义的萌芽，乃至手工工场的产生都只是停留在轻工业。
军事工业还是停留在几百年前的技术水平。
所以这良品率反而远远低于这劣品率。
至于这劣品率被谁消化了？
自然是二等人的绿营兵了。
内地的绿营兵，十支鸟铳，有六七支都是劣品，战防要地，或是名将手下的绿营，则是少一点，可能四五成左右。
本就是二等火器了，再又是劣品，根本就没有什么用途了已经。
所以哪怕是火器的装备率比起之前来说已经大大提高了，甚至能达到四成，但是起战力的提高其实并没有多少。
因为这四成是摆着明面上的，粗劣的，完全不堪使用的火器变成了摆设，为了防止炸膛，所有人，没有错，是所有鸟枪手，没有一个人会选择足量装填火药的，全都是减半装填。
原因就是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爆裂的枪管。
而枪管炸裂还不是最为严重的问题，因为至少还能发射出去，而且也能装填铅子，哪怕是威力减少了起码一半，还不如原先拿弩好用。
但至少比那些个枪管里面都生锈了，连铅子都塞不进去的要好上不少。
这也是为什么杨遇春一定要强调兵勇们要检查火器的原因。
在大劈山炮已经完全被腾空之后。
当下的军队当中，其远程火力其实没有几样了。
弓箭，那些个乡勇根本是玩不转的。
想要拉起弓箭是需要训练的，起码要不间断操练好几个月，而那些乡勇很显然是没有这个时间的。
也就只剩下鸟铳和抬枪了。
“好，提台。”
杨芳也是重重点头，而后对着杨遇春说道，“提台若是没有——”
“你去吧。”
杨遇春直接点了点头，而后一个挥手。
“是，提台！”
而就在杨遇春在布置自家军营的时候，又是一波塘兵过来了。
“报——”
大帐刚被亲兵掀开，报信的塘兵，便直接跪在地上，也不进大帐。
“提台大人，还请派兵救救，张字营要亡！”
那塘兵直接跪在地上，趴伏着嚎啕大哭起来。
“张青，怎么是你亲自来了？”
杨遇春认出了此人的声音，而且这人，杨遇春也见到过，正是张青云的族侄，也在张字营当差，现如今张青云居然把他派来了。
这说明局势很不容乐观了。
想到这，杨遇春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因为他明白了自己这骑兵怕是被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