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来,樱宛的手,被白夫人轻轻柔柔地抓在手里。
竟然十分自然。
女孩心中,微微泛起一丝暖意。
赏花宴那天,她被白秋瞳难为,白夫人……是不赞同的。
只是为着自己的亲生女儿,没有直接出言阻拦。
做母亲的,满心满眼里,只疼爱自己的孩子,这本就是天经地义。
邓春娘对魏有亮那几个儿子,还不都是这样?唯独对自己……
樱宛一笑,压下心中酸涩。
白夫人低声,“那天,还没来得及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樱宛一愣,笑笑,“都过去了。”
她不可能原谅白秋瞳,可也不能把一腔怨气撒在她母亲身上。
“你是个好孩子,”白夫人温柔地看向樱宛,“你和玄卿,往后好好过日子。”
顾玄卿,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
只是这孩子的命……委实太苦了些。
一开始,她还以为顾玄卿不会对来路不明的女人敞开心扉,现在看来,樱宛……真得做得很好。
看着顾玄卿高大的身材,虽然知道他身体不好,可到底是有了能救命的樱宛。
也算是熬出了头。
白夫人眼圈有些红,“玄卿,你……你也好好待樱宛。”
顾玄卿回头,抿了抿唇,“凌姨,我知道。”
白夫人笑道:“看我,这大喜的节庆日子,这般伤感。”
她想起来,回头拉着白秋瞳的手,“还有你,往后进了东宫,可要好好的,别让为娘总为你挂怀。”
白秋瞳眸光一闪,看着顾玄卿笑道:“到时候,玄卿哥哥也会护着我的,对不对?”
樱宛能猜到,她帷帽下,一定是一张有恃无恐的明媚笑脸。
当着白夫人的面,顾玄卿:“……嗯。”
白秋瞳嫁人后……男人也会护着她?
樱宛一愣。
心中随即涌上来绵绵密密的一阵苦涩。
顾玄卿这样爱重白秋瞳……
她都要嫁给别的男人了,男人还要为她,以自己的方式……守身如玉……
也不知道该说顾玄卿心志高洁呢,还是说她魏樱宛失败呢……
坤宁宫。
红墙黄瓦,孤高的大殿,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尖顶上,高傲的脊兽仰首向天,无处不是皇权的威严。
站在大殿前的广场上,樱宛觉得自己像小小的蝼蚁。
无力,渺小。
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守护不住自己的幸福。
下一刻。
男人微凉的大手,攥住女孩小手。
樱宛抬头,对上他目光。
“别怕。”顾玄卿无声地说着。
发自内心的一笑,卸下了心口的重压,樱宛回了个笑脸。
最后一天了,有他陪着她,她……不怕。
殿门一开,白夫人、白秋瞳等人为首的贵妇人、贵女,先被一个个叫进。
便不再出来。
“她们是从侧门直接去了东宫。”顾玄卿解释道。
话音刚落。
肖哲从殿门内快步迎出。
他见到活着的顾玄卿,格外的高兴,“厂公……爷,你可来了,皇后念着您呢!”
顾玄卿看了一眼肖哲,一言不发。
老太监满脸的褶子笑得舒展开,对樱宛也格外的客气,“那就请厂公夫人先请?”
樱宛有些怕,“不一起去吗?”
肖哲:“皇后先见您。”
顾玄卿放开手:“去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你。”
樱宛无奈,只好点点头。
肖哲身边的小太监,引着樱宛,一步步,走进沉默着的坤宁宫大殿。
见女孩小小的身影,没入宫门。
肖哲回头向顾玄卿:“主子爷,您这边,您也请吧。”
樱宛背影,已经看不到了。
顾玄卿一振衣袖,“带路。”
坤宁宫大殿内。
樱宛跟着小太监,“您就在这儿候着,皇后娘娘就在那九重珠帘后面呢,您一举一动,娘娘都看得到。”
随是安慰,可樱宛听着……更加害怕。
她偷眼,看向上首那重重叠叠的珠帘。
皇后……真的在里面看着她吗?
樱宛一抖,麻利跪下,“参见皇后娘娘!”
九重珠帘后,安安静静的。
没有一丝声响。
樱宛细细的手指扒在冰冷的转地上,低着头等待。
另一边。
一道珠帘,隔开了正殿和偏殿。
顾玄卿跟着肖哲,在偏殿门口稍等。
肖哲跑着进去通报,又跑了回来,“爷,您这边请,娘娘都等急了。”
一进殿门,顾玄卿跪下身躯,“参见皇后娘娘。”
半晌。
上首传来幽幽的叹息,“你这孩子……总不肯再叫我一声……”
顾玄卿心中冷笑。
娘亲这两个字,叫不出来的,不止他一个人。
连她,大央最尊贵的皇后,都不敢说出口。
她坐上那个位置,她不能是娘亲,只能是……
母后。
她只是太子一个人的母亲。
“地下凉,起来吧。”
顾玄卿挺起身子,却并未起身,“正殿里,更凉。”
偏殿里,静了一会儿。
皇后向肖哲,“去,让人给她膝下,添个软垫。”
顾玄卿依旧不动。
“你身子骨不好……”皇后声音有些颤,又有些急怒,“罢了,去给她搬个圈椅,让她坐着等!”
顾玄卿才一掀袍角,站了起来。
“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皇后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急切。
顾玄卿站到皇后身前,任她打量。
皇后一双保养良好的手伸出,好像要抱一下他,却又颤颤巍巍地缩了回去。
良久,皇后的声音带了点埋怨,“明明你也常入宫当值,就是不肯来坤宁宫见一见……本宫。”
顾玄卿:“我这次来,也是……为了她。”
皇后一滞,“她就这样好?你竟要让本宫认下她那么一个出身狼藉的……奶娘,做本宫的嫡公主?你倒当真是会打算。你有没有替本宫考虑过……”
“我为娘娘考虑的,已经太多。”
顺风顺水的日子过惯了,花凝心何曾让人这样怼到脸面上来?
瞬间,怒意涌上。
又潮水般退了下去。
全天下的人,她都可以说打就打,说杀就杀。
唯独对顾玄卿……她是……亏待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才稳稳地坐着皇后的宝座。
既然欠他的,往后又要他为自己的小儿子铺路,不妨就……满足他的小小愿望吧。
不就是一个奶娘?
抬她做个无根无基的公主,本也没什么。
往后顾玄卿不喜欢了,随手打发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