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石龙象一直都在关注严家。
自严皇廷败北,坐化于朱雀湖后,严家不敢第一时间发丧,故此延后了近半个月,目的不过是希望那些仇敌们,尽量看在逝者的份上,让老人安静下葬。
但是!
正因为这十来天的时间,竟让严家的死对头有了更充足的准备时间,甚至有人已放出声音,要在严皇廷下葬之日,让严家好看!
严皇廷身为一代军神,又是封神至强。有不少仇敌,当然也有不少好友。
但奈何,朱雀湖一战,严皇廷并未全力以赴,拼尽所有的托住龙王,最终导致朱雀湖战死三万之众。
此等一事,牵连太广泛了,因为他严皇廷的措施,导致无数方势力损失惨重,更得罪到了无数燕京的大人物。
这些存在不敢找龙王算账,那自然就只好将目光落到严家身上去,甚至不惜对一位即将下葬的老人泄恨。
故此,促成了眼下之局面。
对这严家群而攻之,如此局面下,那些和严家交情不错的朋友们,自然也不敢再冒头。
死人的恩情,又真正会有几人愿意去偿还呢?
古便有言:
将军夫人死,将门踏破。
将军战死,门前无人。
大致如此。
次日,石龙象与秋寻鹿赶赴严家,替老前辈还刀。
严家位于市中心,距离石龙象所在地方有一段车距。
这位年过百岁的老人,早便为自己盘算好了身后事,若非朱雀湖不得不让他挺身而出,让他一度成为焦点。
严家,也不会出现眼下这种难堪局面。
“还有些路程,这几天你忙着照顾爸,都没怎么睡好。”石龙象对秋寻鹿道。
秋寻鹿抱住他胳膊,轻轻靠过来,摇头笑道:“不想睡。”
石龙象浅浅一笑,也没在意。
眼下,大半座燕京全都在讨论龙王与象王之事,大小势力无不都噤若寒蝉,耐心等候双王上武道协会,以及皇族下场那日。
而战死的严皇廷葬礼的关注度,就低微的可怜了。
这偌大的人间啊,向来都只有新人冒头之风采,哪里有老人落寞之凄凉?
石龙象望着窗外,微微叹息。
他在想,他若此行失败,战死于为人间情愿前,是否也会很快被人遗忘,且还被钉在耻辱柱上?
“原来,我也不过一介凡尘,也会在意这些。”后,自嘲的一笑,拿起的烟,还是没有点燃,又在秋寻鹿微微不解中,收了回去。
车辆,不快不慢驶入市中心。
于下午三时,抵达弘阳区。
这是一处老城区,已有不少存在年头,本该热闹非凡,可眼下却是冷清的可怕。
石龙象带着秋寻鹿步入主干道走过时,这才发现,大街小巷四周,皆是门窗紧闭。
宽敞到足够两三辆车同行的巷道,一眼望去,竟是一片死寂。
凉风自空中吹过,还掀起零碎几张黄纸。
巷子深处,似还有丧音低声连绵,断断续续的,似苟延残喘的老人发出最后的挣扎声音。
本郎朗晴日,而这里却显得异常森冷与阴凉。
这幅凄凉的景象,若非有石龙象在身旁,秋寻鹿绝对不敢踏入半分,因为实在太阴森诡异了。
一条小巷穿过,于严家坐落的老宅门前处,一位失魂落魄的少女,正低着头,默默落泪的独坐一方。
容颜憔悴,双眸无光。
披麻戴孝,双手干瘪,始终低垂着头坐在那里,直到石龙象与秋寻鹿走到近处时,她才稍微有一点点的反应。
抬起头,足足看了石龙象三两眼,发觉他好像没有敌意后,这才轻轻开口,沙哑问道:“你们是来,祭奠爷爷的吗?”
石龙象轻轻点头,并未就此离开。
他识得这位少女,是严皇廷最疼爱的孙女。
便与秋寻鹿在一旁也坐下,秋寻鹿心疼的抓住她的小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严恋儿。”
“严恋儿?”石龙象默念一遍,心中微微点头,老军神最后时光里,嘴里念叨最多的就是他这位孙女,让一辈子沉浸于沙场杀戮的他,好生享受到了晚年的天伦之乐。
“你头发好乱呀,姐姐给你重新扎一下好不好?”
秋寻鹿很是心疼这姑娘,见她始终失魂落魄,像是木偶一般,更加难受,故此想以此安慰她。
严恋儿并未回答,而是轻轻靠拢了些她,以此答复。
秋寻鹿耐心为她扎着头发,并轻轻滑去她脸庞上的泪痕。
石龙象平静看着,后视线挪移,看向了先前他们来的方向。
一共四人,正从前方,慢慢走来。
为首的是一位体态丰腴,风韵十足的妇人,还牵着一位莫约十二三岁,一副富家公子打扮的少年郎。
妇人千娇百媚,浑身富贵之气,婀娜多姿的体态更是风情万种。
踩着莲花步,带着她的儿子,不染尘埃的走来。
以石龙象的修为,自然一眼便看穿这妇人也是修道中人,其修为还不简单。
后方,还跟着两人,一位气息深邃,神色冷漠的老者,以及一位年轻男人。
走在一起,寸步不离。
最先走到门前的妇人,目光当下就落到了严恋儿身上,那种眼神,就像是在挑选合适的货物般,越看越满意。
还不停回头询问自家孩子,问他还满意吗?
“苏娘子,严家这女娃娃,可不止你一人看中。”后面跟着的老者也提步向前,态度很强硬,也对这姑娘感兴趣。
作为苏家大爷媳妇的秦柔,毫不客气的回呛,“难不成,你还准备同我争抢?”
“呵呵。”
老人只是笑,态度却是毋庸置疑。
一侧,秋寻鹿还在认真的为严恋儿扎头发,而石龙象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的举动。
而一旁,这妇人和老人,竟为了严恋儿最后的归属,而激烈争吵起来。
那叫做苏云的少年,瞧着他们吵得不可开交,估算着短时间内可能没啥结果,索性也在一旁坐下了,瞧着眼前皮漂亮又可爱的严恋儿,一阵嘿嘿得笑。
严恋儿很害怕他那灼热的目光,畏惧的将脑袋藏于秋寻鹿的怀中。
少年还想跑过去再看,却被他母亲一把拉起,哼道:“迟早都是你的人,着什么急?走,先跟我进去看看,那严皇廷老狗死后,严家到底有多么凄惨。”
旁边两人已先一步过去。
少年还恋恋不舍的,走了几步,又频繁回头望向严恋儿,目光中满是占有欲望。
“别怕。”
秋寻鹿抱住她安慰。
严恋儿微微发颤,难以平复心情。
十三四岁的年龄,单纯是单纯,但也并非就一张白纸。
许多东西,也早懂了。
眼下爷爷与世长辞,严家大夏将倾,往常有过节的仇家,都跑过来看严家笑话。
作为严皇廷生前最为宠溺的孙女,又还是严家唯一一位女性后人,她受到的关注目光,要远比想象中的多。
“也没什么好怕的。”
严恋儿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爷爷走之前,告诉过我要坚强呢。”
可是啊,这未来的路,以及眼下的局,她该如何坚强?
面上的倔强崩溃,转而落泪:“还有人,要收我为奴,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