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王世子唐迁杀了礼部孟尚书的外甥,被抓进了天牢,接着被人暗算,身中剧毒。
这一条消息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总之现在京城内的各座酒楼茶肆中到处有人在议论着。
唐迁的名声很不好,所以大多数人都是以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态聊着此事,一时间各种谣言满天飞。
唐世子和孟尚书的外甥抢夺花魁导致结仇进而报复……
孟尚书的外甥要插队做衣裳被拒绝,因此和唐世子打了起来导致误杀……
唐世子欠了孟尚书外甥的赌资不愿归还便杀人灭口……
孟尚书外甥看中唐世子的美色企图霸王硬上弓,被反杀……
谣言越传越离谱,百姓无所谓信不信,反正讨论得越来越开心。
而此时的宫中,御书房内,弘德帝脸色铁青,正在大发雷霆。
“谁能告诉朕,为何唐迁会被巡检司缉拿,为何会关入大理寺天牢?”
下方众官员无人应答。
“苏馥,巡检司缉拿唐迁,你就没有解释么?”
大梁枢密使名叫陆承延,但是最近重病卧床在家,所以巡检司出动自然就是出自苏馥之手。
苏馥站前一步,不紧不慢的说道:“回陛下,唐迁杀死永庆路转运使陶蛟之子陶荣及其家丁共八人,手段残忍,视人命如草芥,臣依大梁律缉拿。”
“好一个依律缉拿!”弘德帝冷笑,“那又为何不加审理便送至大理寺天牢?”
苏馥从容答道:“臣只是暂时送进牢中,等陛下御览案件卷宗后再行定夺,只是不知为何在牢中出了变故,这便不是臣所预料的。”
弘德帝气得手在发抖,但偏偏苏馥这只老狐狸说话滴水不漏,就连他都抓不到错处。
于是他又问道:“汪文甫,唐迁在牢中被暗器刺伤中毒,你可知晓?”
下方一名国字脸的中年官员出列,正是大理寺卿汪文甫。
他的额头上已经见汗,惶恐答道:“启奏陛下,臣不知……”
这时孟元慰踏前一步,说道:“陛下,听闻唐迁已然无碍,但陶荣之死还请陛下主持公道。”
弘德帝猛地转头看向他,冷冷道:“你要朕给你什么公道?”
孟元慰一点都不害怕,坦然直视弘德帝,一字一顿道:“杀人偿命!”
“呵,杀人偿命?”方俭突地冷笑,“不如孟大人先解释一下,为何你外甥会绑架小女,还带去城南偏远之地?”
孟元慰显然早有应对,淡淡说道:“陶荣只是与从人游玩至此地,并无人证明令千金乃他所掳。”
忽然有人从门外径直而入,一个冰冷的声音也随之而来:“我能证明。”
众人转头看去,就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胥谷先生来了。
弘德帝急忙问道:“胥谷,查到什么了?”
胥谷来到近前,背着手看向孟元慰,淡淡说道:“你外甥为了找唐迁报仇,掳走方妤以作要挟,在城南郭家村中设下埋伏想要杀唐迁。”
孟元慰眉头皱了皱:“胥谷先生可有证据?”
胥谷道:“我天策司右指挥崔茂知此事起始,可为证人。”
孟元慰张了张嘴想要继续争辩,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胥谷又看向弘德帝:“大理寺天牢内一名狱卒刚才死了,天策司从其家中搜出五百两纹银,原封未动。”
弘德帝脸色一变,胥谷没有把话说透,但是这个狱卒大概率就是暗藏毒针之人,现在被灭口了。
如此一来线索就断了,无法再查清到底是谁想要杀了唐迁,虽然他知道谁是最有可能想要唐迁死的那个。
随着胥谷的到来,苏馥也不再说什么,闭上了嘴,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那里。
弘德帝想要再说什么,却忽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太监陈吉急忙给他捶背抚胸,好不容易才渐渐止住。
胥谷看了他一眼,眼中暗藏关切。
弘德帝咳得脸颊上泛起一层不健康的红晕,喘了片刻后说道:“陶荣之死咎由自取,不得再提。”
太师苏贯一直低眉垂目站在那里不出声,但这时却缓缓开口:“陛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陶荣掳劫方大人爱女固然不妥,但八条性命,唐迁……”
胥谷先生冷冷开口:“唐迁无罪,我说的,太师存疑可找我。”
苏贯眼中闪过一抹冷芒,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再开口。
天策司是个棘手的东西,弘德帝在位一天,他就无法对胥谷动手。
再忍些时日,以后自然有的是机会。
所有人退去,御书房只留下了胥谷一人。
弘德帝这时才问道:“有何发现?”
胥谷摇了摇头,说道:“你知道是谁的。”
弘德帝苦笑:“知道又有何用?”
是的,他和胥谷都知道是谁要唐迁死,可是他们没办法,能做的只有尽可能保护着唐迁,可即便如此还是让对方找到了机会。
……
唐迁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他见到了自己在前世的父母,两位老人手中捧着他的相片正在垂泪,那张照片是黑白色的。
“我又死了?”
他茫然的看着这一幕,有些忘了自己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想呼喊父母,却发不出声音。
看着老人那么伤心,他只觉得心中难受得像是有根针在扎。
“唔……!”
唐迁忽然浑身一颤,醒了过来,第一反应是心口好像真的很疼。
一睁眼,他发现自己身处之地不再是那个阴暗潮湿的牢房,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现在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没穿衣服,旁边有个妇人正在给自己扎着针。
“宋婆?”
唐迁一眼就认了出来。
宋婆明显愣了一下,接着松了口气:“菩萨保佑,世子终于醒了。”
唐迁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宋婆按了回去:“别急,你的毒还没清干净,别乱动。”
“……好吧。”唐迁无奈,只得继续躺好,然后就见到宋婆身边还有一个满脸泪痕的方妤。
唐迁一喜:“嫂子,你醒了?”
方妤点点头,两颗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滴在褥子上。
宋婆收回了银针,站起身来:“好了,老婆子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
她说罢转身离去,并顺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内一时间变得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