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吉的目光转向了朱时清,刚才还问候他的样子,转眼变成了想要问候他祖宗。
“安庆伯,是你?”
朱时清忽然觉得很心慌,急忙说道:“不不不,这是误会,陈公公,这……这真是陛下的织坊?”
“莫非不是陛下的就可以随意被安庆伯打砸焚烧么?安庆伯,你眼中可有大梁律法?”陈吉脸色一沉,说道,“这织坊陛下占了一半,你说是不是陛下的?”
朱时清略微松了一小口气,还好,并不是全属于陛下的,那就还有得聊。
然而陈吉身边的张阳却瞪眼道:“那一半里还有我家一份。”
朱时清的心咯噔一下,还有燕国公的份?
另一边的齐梁也开口了,只是三个字:“还有我。”
朱时清的一颗心沉到了底,得罪陛下还算好,大不了认罚,毕竟弘德帝还会讲究顾及点皇室颜面。
可谁他娘的想得到这个小小的织坊还有燕国公宁国公的份子,那两人一个不讲理,一个老银币,得罪谁都没好果子吃,还一下子得罪两个。
疯了!
那唐迁这小子在这织坊里算什么?
张阳的暴脾气可懒得去跟他解释股权分配,看着院中被烧毁的那一片狼藉,瞪眼道:“我张家本分克己,就靠着这座织坊赚点小钱喝口稀粥,现在被你毁成这样,说吧,咋个赔法!”
齐梁没有说话,只是摊开一只手,等收钱。
可这时,一直依偎在唐迁身边的阿采忽然跳过去拉住张阳的胳膊,一脸委屈道:“张哥哥齐哥哥,那个瘸子说要抢我回去给他大哥当媳妇,还把护着我的几个哥哥都打伤了!”
这话一出,张阳和齐梁顿时齐齐暴怒,瞪眼看向了那边死狗一样的朱琮。
唐迁带着阿采和他们一起吃过饭,两人都对这个可爱呆萌的软妹子发自内心的喜欢和疼爱,尤其是阿采拉着他们叫哥哥的时候,他们的心都快化了。
可现在朱时清的儿子居然要把阿采抢回去嫁给他家那傻子?
这能忍?
张阳顿时爆发了,怒道:“朱时清!你儿子胆敢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这是老子的干妹妹!”
齐梁冷冷补充了一句:“也是我的!”
朱时清一个头两个大,阿采绝对是他计划之外的,天知道自己儿子怎么会临时起意抢这么个丫头。
“误会,误会!”这个时候他除了误会两字再也说不出别的了。
唐迁在旁补刀,指着院中那些女工道:“那安庆伯带人将咱们这些姐妹吓哭了又怎么说?”
陈吉一眼看去,两百多个女工畏畏缩缩的站在唐迁身后,脸上满是彷徨无助和泪痕,两边廊下的织机也都被砸烂了,零件散落在了一地,没有一个还是完好的。
朱时清说不出话了,这是他亲自带人砸的,就是为了出一口气,那时候还管什么女工不女工的。
陈吉哼了一声道:“安庆伯好大的威风,既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咱家这就回去将今日之事如实禀告给陛下。”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张阳齐梁一起转身,显然是要跟着去告御状了。
朱时清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拦住,满脸赔笑道:“陈公公,二位贤侄,且慢且慢,今日之事千错万错都是我朱家的错,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
陈吉停住脚步,神色不善的看着他,想看他打算怎么个说法。
朱时清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是因为自家的绸布生意被唐迁横插一杠而变得一落千丈,自己的外侄还被打得到现在还动不动尿裤子,所以被某人挑唆了几下就想出了这个计,好名正言顺地把这破地方砸了。
可没想到这织坊不是唐迁一个人的,自己将面对陛下和两个国公的怒火,报仇不成,两个儿子还反被打成这样,他只觉得一口气顶在了胸口,死活顺不下去。
亏!太亏了!
他咬着牙道:“织坊重建的一切费用都由我出,受伤的每人赔十两银子!”
唐迁在后边慢悠悠的说道:“那多麻烦啊,还不如现在咱们就合计合计大概需要多少钱,安庆伯直接给钱就是了,万一重建完了之后你赖着不给怎么办?”
“你……!”朱时清大怒,“我乃堂堂二等伯,岂会赖账?!”
“呵,令郎都会强抢民女放火烧屋,还有什么做不出的?”
唐迁一声冷笑,朱时清顿时语塞。
陈吉看了一眼唐迁,说道:“既然世子殿下如此说,那便趁着咱家还在这里之时将重建所需大概估算一下,当场结清,咱家也好回去向陛下禀报。”
朱时清悚然一惊,他听出了陈吉的意思,自己要是现在把钱乖乖付了,那就什么事都没有,如果还拖延甚至赖皮,那他回去会怎么和弘德帝说,就不得而知了。
“……好,需多少银两,算来给我便是,我……赔!”
一个赔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心中同时暗恨,早知道会弄成这个结局就不来搞这幺蛾子了。
唐迁让人搬来几张还算完好的椅子,请陈吉坐下,然后不紧不慢的算了起来。
他的心里很开心,很爽,因为本来这座宅子买的时候急于给这些女工住下,所以没怎么休憩,只是大概布置了一下,还有这些织机,虽然比寻常织坊的效率高了很多,但还是没达到他心中完美的程度。
所以他在前些日子就盘算着要好好重新弄一下,没想到朱时清简直在他犯困的时候送上了枕头。
这个竹杠现在不敲还等到什么时候去?
最终数字算出来了,朱时清共需支付三万两千五百两银子。
“什么?你……你这是敲诈!”
朱时清当场跳了起来。
唐迁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账本在这里,每一项都清清楚楚,包括房屋修缮、受伤赔付、织机损毁、原料购买等等……无妨,安庆伯可以不给,我不介意。”
朱时清又无话可说了,唐迁介不介意的他无所谓,可是自己如果不给,陛下就该找自己麻烦了。
“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