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就这么静静看着,李苄则垂手站在一旁。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流逝着,房间内只有唐迁的铅笔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
李苄的心中冷笑着,他不知道唐迁的用意是什么,因为显而易见,他今天在这里绝对不会找到什么纰漏的。
户部,那是掌管天下钱粮的地方,谁能做账做得过他们?
他甚至在想着,等到一会唐迁一无所获之后自己是不是应该阴阳怪气嘲讽他两句,然后再去苏府讨个赏赐。
嗯,就是不知道他会折腾多久,或许三个时辰,或许折腾到天黑?
唐迁不停的写着画着,神情十分专注,很快,李苄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种样子不像是装的,桌面的纸上不断有新的符号出现,然后渐渐写满,放在一边,接着又是一张。
唐迁的表情也十分认真,嘴唇一直在微微翕动着,看上去像是在喃喃自语,但更像是在进行数字的运算。
“这小子难道真的有法子算出问题来?”
李苄的心里开始有点紧张了起来,但是这个念头才出现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要不是萧珩就坐在旁边,他或许会抽自己一个嘴巴清醒清醒。
只是他不信归不信,视线却开始一直落在了唐迁身上,观察着他的表情,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就在李苄渐渐快要没有耐心的时候,唐迁的手忽然停了下来,丢下铅笔伸了个懒腰。
萧珩立即看了过来:“牧之,算好了?”
李苄的心也顿时提了起来,死死盯着唐迁面前的一叠纸。
“啊,算好了。”唐迁站起身,将最上边一张纸拿在手里,走到李苄面前亮给他看。
只见纸上写着一个数字,是他看得懂的数字。
一万三千六百五十七石!
唐迁扬了扬那张纸,问道:“李大人,你说新北仓中还剩两万多石,但是本世子算出来却只有这些,你作何解释啊?”
李苄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心中有个声音在狂吼。
“不可能!他不可能真的算出来!”
他主管整个新北仓的进出项,可以说如今的仓中到底有多少粮食没人比他更清楚,他十分明确的知道,唐迁算出来的这个数字是正确的。
两万多石,那只是他随口糊弄萧珩的,而且也想借此测试一下这位当今太子殿下是不是真的能查出问题来。
可是事实告诉他,唐迁真的算出来了,一点不差。
唐迁见他不说话,脸色又难看的像是吃了坨翔一样,也不追问,而是笑了笑,对萧珩道:“殿下,你亲眼见证了全程,对吧?”
萧珩郑重点了点头,说道:“接下来该如何?你说。”
唐迁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冷冷喝道:“来人,抓起来。”
门口的御龙直立刻进门,却被唐迁阻止:“不用你们,天策司动手。”
萧珩一怔,深深看了他一眼。
天策司两名司吏上前,将李苄一把扣住押倒在地。
李苄惊骇万分,叫道:“殿下,下官何罪?”
唐迁走到他面前,反手一个嘴巴:“吵什么?回头有你解释的时候,就怕你解释不清!”
李苄的脸上肉眼可见浮现出一个掌印,可是他不敢再叫,只能惊恐的看着他,接着任由两名司吏将他带了出去。
唐迁走到萧珩身边,低声说道:“接下来的事,你不要插手,还有,我知道最近陛下龙体欠安,但你还是要转告陛下,明日……请早朝!”
萧珩心中没来由的紧张了起来,从刚才唐迁不让御龙直动手,她就发现了不对。
新北仓乃是户部重地,李苄哪怕级别不高,但是随意抓捕也会惹来麻烦。
御龙直动手,等于是奉太子之命,出问题也会算在她的头上,可现在唐迁接手了过去,出问题就成唐迁来扛了。
若是今天这事查证事实,将牵扯出一个从古至今少见的贪腐亏空大案,那么不管唐迁查出来的是真是假,他都将会惹来巨大的麻烦。
萧珩神色复杂的看着唐迁,却换来一个微笑。
“放心,我说过的,一切交给我。”
萧珩回了东宫,唐迁则回到了天策司。
胥谷先生看着他,问道:“要什么?”
唐迁道:“一队人,二十间空牢房。”
胥谷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
……
傍晚时分,唐迁出现在了城西一户宅院门口,他看了眼四周,问道:“是这里吧?”
身边一名天策司的司吏答道:“回世子,不会错,就是这里。”
唐迁点点头,手一挥:“踹门。”
咣当一声,大门应声而破,唐迁背着手走了进去。
一个白面微须的中年人匆匆走出,怒道:“何人擅闯我……我我我……天策司?!”
话没说完,忽然转变成了惊恐的颤音。
唐迁看向他,问道:“仓部员外郎孙糜?”
“是……是我。”
“嗯,带走。”
孙糜大惊失色:“为何抓我?”
没人回答,两名司吏上前一把拿住他,朝外拖去。
小半个时辰后,唐迁又出现在了另一座宅子外,同样二话不说直接踹门,抓人,拖走。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天策司大牢中,唐迁翘着二郎腿坐在刑房内,面前是一个被剥光了的中年人,正是那个叫孙糜的。
一名司吏在旁边点上了一炷断香,唐迁指了指香头说道:“说出我想知道的东西,否则……香尽,你死!”
孙糜惊恐的叫道:“你……你竟敢擅自掳劫朝廷命官,眼中可有国法?”
唐迁道:“你们沆瀣一气蛇鼠一窝,做了不知道多少有违国法的事,居然有脸跟老子说这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你到底是谁?”孙糜简直不敢相信,天策司虽然说嚣张霸道,可是却还从没出现过这样的事情,尤其是这个少年看着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怎会有如此大的权柄?
唐迁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本世子姓唐名迁,听说过么?”
孙糜浑身颤抖了一下,失声叫道:“广陵王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