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德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一个接一个跳出来高呼口号,用道德和大义来逼迫他,好像若是他不听从那些人的话就是个昏君,就会被钉上耻辱柱。
而萧珩更是快要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了,双手死死攥着拳头,银牙紧紧咬着,怒目瞪着台下高呼的所有人。
一只手悄悄伸了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袖,萧珩侧头看去,是陈吉。
陈吉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嘴巴朝唐迁努了努,萧珩顺着他的示意看去,不由得一怔。
百官队列中的方俭杜谆张彻等人也都怒容满面,齐燮稍微好些,但眼神也很是不善,可当事人唐迁呢?
他竟然笑眯眯的站在那里,仿佛根本没听到那些人说的。
耿承平虽然一脸正色,但是眼中明显带着得意,他不管唐迁查出了什么,但是只要将他立刻拿下,再找机会抓紧将他除去,那就将死无对证了。
听说苏家早就想弄死他了,可惜一直没能成功,另外还有弘德帝强硬的保着他,苏家最终只能含恨将独女嫁了过去,至今成为了朝中保皇党一派的笑谈。
不过现在么……弘德帝眼看快要不行了,到时候还有谁能保住他?太子萧珩?呵!
想到这里他愈发得意,看着唐迁大声喝问道:“唐迁,本官历数之罪,你认还是不认?”
唐迁像个路边看热闹却忽然被点了名的无故群众,一脸错愕:“认什么?认罪?我有什么罪?”
耿承平冷笑:“你以为装傻便能否认你滥用私刑的事实么?”
唐迁反问:“我什么时候滥用私刑了?谁见到了?耿大人你么?”
耿承平只觉一股火气从小腹中冲到了天灵盖,他一把年纪了,精力有限,可这小子在这里装傻充楞玩赖皮,让他实在有种抓狂的感觉。
“昨日许多人都见到你无故将户部官员缉拿入天策司大牢,并在牢中施以酷刑,你莫非还敢否认?”
他转头对弘德帝拱手道,“臣,恭请陛下问责唐迁之罪!”
弘德帝愤怒,头痛,想要为唐迁开口维护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现在出列参奏唐迁的人太多了,他也无法堂而皇之就此掠过。
可是唐迁却忽然轻笑一声,现在百官都在等着弘德帝发话,殿上一片寂静,因此这一声轻笑格外清晰。
耿承平怒道:“你笑什么?”
“我当然有笑的理由。”唐迁说道,然后像看个白痴似的看着耿承平,问道,“耿大人,我还是那个问题,就是你什么时候见我用刑了?你若是有证人就请出来当面对质。”
“……”耿承平一时语塞,因为他并没有真的看到唐迁用刑,但是他在天策司内有眼线,是他告诉自己昨日大牢内响了半夜的惨叫。
而且他都不用去看,只要想想就知道,从天策司建立至今,还没有一个人是进了天策司大牢不受罪的。
唐迁一拍巴掌:“你看,其实你也就是猜测对不对?不过没关系,你没证人,我有,要不然就叫过来,当着陛下太子和各位大人的面,耿大人自己问?”
耿承平愣了一下:“你的证人?什么证人?”
唐迁转头看向弘德帝,大声道:“陛下,同意么?”
弘德帝虽然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证人,但是既然是唐迁叫来的,总归是对他有利的,于是点点头:“宣上殿来。”
唐迁拱了拱手,转头对殿外喊道:“来人,把那一骨碌都带上来!”
一骨碌?
殿上群臣都汗了一个,接着就看见二十多人排着队走了进来,齐刷刷跪倒在地。
耿承平怔住了,这些人他几乎都认识,因为正是他户部之中被抓去的所有人,可问题是……他们身上别说看不见一点伤,怎么连衣服都是干干净净的?
百官也诧异了,他们从耿承平的表情上看出了端倪,同样也惊讶于他们的完好无损。
不是说唐迁滥用私刑么?
唐迁对弘德帝说道:“陛下,这些就是昨日微臣请去询问户部粮仓一案的主要管事人员,哦,也就是耿大人口中所说我滥用私刑的对象,请陛下亲自查验他们的伤势……哦对了,掉头发不算啊。”
弘德帝只觉得一股通透的舒爽感从脚底升了起来,浑身上下瞬间一阵轻松。
他意识到了,唐迁应该又是早有准备,将耿承平等人的反应都计算在内,顺带坑了他一把。
好,既然你要坑,朕就陪你坑个狠的。
弘德帝心中盘算定,便索性站起身来,萧珩和陈吉急忙上来搀扶住,陪他走下金台来到那二十多人面前。
细细查看,除了神情有些萎靡,应该是在天策司大牢里没睡好觉,但是其他的全都正常,没见一点伤势。
为了验证唐迁的话没有假,他还特地随意问了一人:“你来说说,昨日入了天策司大牢内,可有受刑?”
弘德帝问的那个碰巧就是孙糜,当今圣上就站在面前,他早就紧张得浑身颤抖了,听到问话急忙结结巴巴的说道:“回陛下,微臣没没没……没有受刑。”
耿承平心中咯噔一下,但仍强打精神冷笑道:“没有就没有,你结巴什么?”
孙糜回道:“窥见龙颜,下官……下官高兴。”
这话没有毛病,他只是个区区七品,平日里哪有机会见到皇帝,今天竟然能上金殿,而且皇帝陛下还就站在他面前,怎能不激动不紧张?
弘德帝看了一眼耿承平,说道:“耿承平,你说唐迁滥用私刑,但是并没有,这又如何说?”
耿承平急了,问孙糜:“他不是将你绑在刑房内么?真没有动刑?”
角落里传来胥谷阴沉的声音:“耿大人竟连刑房内发生了什么都知道,好手段,好能耐。”
耿承平自知失言,可是已经顾不得了,追问道:“孙糜,你大胆说,唐迁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孙糜脸一红,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唐世子什么都没对下官做。”
做了什么?他特么让人脱我裤子,这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