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承平的神情明显一僵,身旁的康永寿也傻眼了,包括跳出来助威的苏党。
没有行刑?什么都没做?天策司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弘德帝的眼神也愈发玩味了起来,他只是身体不好,但是脑子还是无比通透的,现在什么都不说,就等着唐迁发挥了。
耿承平急了,又冲到另一人面前,问道:“你昨日不是死了么?发生什么了?”
内线告诉他,这个文书是死了的,而且七窍流血死得很惨,可是现在活生生站在了金殿上,脸色还他娘的异常红润!
那个文书吓得浑身发抖,连连说道:“回大人,下官没死,活着呢。”
“废话,本官当然知道你活着,你昨日……七窍流血是怎么回事?”
这二十多人好端端的出现在了面前,他已经猜到自己是中计了,这时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天策司中那个内线了。
“下官……下官……和人打赌玩,赌我装死人会不会被人识破。”
文书的一句解释让耿承平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多么简单多么可爱的理由,打赌装死人?
所以每一个看到你死那么惨然后慌乱之下老实招供的人都是被你骗了?连那个内线也被你骗了?
我去他喵的!
“噗!哈哈哈哈……”
一声放.浪形骸的大笑声从金殿某处传了出来,耿承平怒目看过去,却是燕国公张彻,正捂着肚子一阵狂笑,完全不顾耿承平的脸面有没有掉地上。
耿承平的脸黑得像个锅底,他看不起张彻,但是也惹不起,被他嘲笑都只能忍着。
于是他再次将目光转向唐迁:“你……”
刚说一个字,心中忽然咯噔一下,因为他猛然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二十多人应该全都老实招供了,那唐迁说要用他的算法亲自算给弘德帝看以作证明算是怎么回事?多此一举?
唐迁却在这时对他露出了一个邪魅的笑容:“耿大人,你是在想是不是要我再算账给你看?放心,我一定会的,毕竟……”
他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换成一片冰冷,一字一顿道,“我,要堂堂正正将你问罪,入狱!”
耿承平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康永寿更是浑身抖得像是在打摆子,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队列前端的太师苏贯,然而却见到苏贯低眉垂目的站着,仿佛正在打瞌睡一般。
康永寿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次连苏贯也意识到难以挽回,要放弃他和耿承平了。
可是他和耿承平掌管户部这么大一摊子,苏贯敢放手?舍得放手?
耿承平呆滞片刻,忽然大笑起来:“唐迁,你若已有所谓的证词,那便拿出来,不必在此装腔作势,本官一颗丹心赤诚向阳,有何惧哉?”
唐迁忽然暴怒,指着耿承平的鼻子破口大骂:“丹心你十八代祖宗!大梁国库连年空虚,边关将士连吃糠咽菜都是奢侈,只能每日以草根树皮果腹,那几处天灾之下更是不知因等不到朝廷的救济而饿死了多少人,就连城外那数万灾民也只能喝那陈米泡出来的浆水,这就是你说的丹心?我敲里马!”
他越说越怒,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耿承平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掌印,指痕清晰可见。
耿承平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平日里也算学富五车口舌便给了,现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花白的胡子颤抖着,面皮涨红。
萧珩看呆了,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唐迁有如此霸气的一面,竟然将堂堂户部天官骂得只会发抖无法反驳。
不知为何,一股骄傲之感从她心中油然而生。
而殿下百官也都瞠目结舌,面面相觑,唐迁不过是个世子,身无官职,居然在金殿上掌掴尚书?这得是多大的胆子?
唐迁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心中怒火,看向弘德帝:“陛下,天策司今已查明耿承平康永寿贪墨三百二十余万石税粮,证据确凿,请陛下定夺!”
说着,他向殿门口招了招手,一名天策司司吏将一堆纸交给门口值守的太监,送进金殿来,正是那二十多名户部官员的供词。
陈吉接过呈上,弘德帝只翻看了几页就合上了,胸口不断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那上边每一条每一句都写得清清楚楚,并按着鲜红的指印,一字一句都详尽叙述了耿承平是如何连同康永寿指使他们做假账贪税粮,导致新北仓中空空如也的。
就像唐迁刚才骂的那样,几百万石粮食,足够挽回不知道多少条人命,多少个家庭了,如此贪官,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来人!”弘德帝嘶哑着开口,咬牙道,“将耿承平康永寿剥去官服,打入天牢,交三司……不,由天策司审理,追查税粮及税银下落!”
殿前司应声而入,将耿承平与康永寿按倒在地,粗暴地当众剥去官服摘去官帽,五花大绑。
耿承平终于如梦初醒,挣扎大叫道:“陛下,陛下饶命,老臣知错了!”
康永寿更是不堪,已然浑身瘫软倒在地上,两眼呆滞,似是魂都已经被抽走了。
这是他们最不愿意面对的结局,交给三司会审还有希望脱身,可是交给天策司……别说胥谷那个死人脸,就是唐迁这小孽畜都不会放过他们。
弘德帝面容冰冷,似是难以纾解愤怒,然则心中痛快无比,简直想要仰天长啸一声。
耿承平是苏贯的门徒,是苏党最忠实的狗,户部在他的把持下就一直没见到过钱粮,他早就想好好整治一番户部,可是有苏贯与苏党一力保着,沆瀣一气,他根本动不了。
这么几年来他不知道生了多少闷气,可是今天,唐迁十分霸气痛快的将铁证送到了他手上。
耿承平,康永寿,终于可以去死了!
苏贯终于抬头了,挑了挑眉头准备踏前一步。
唐迁一直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见他要动,再次大声道:“陛下,还请再下一道旨,但有劝谏者,皆以从犯论处,打入天策司受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