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账就是今年的,里边记录着一组数字,荆湘道入库XX石,永庆道入库XX石,江南道入库XX石,共计损耗XX石,余XX石……
钱同芝看着已经开始头疼了,可是唐迁却神色平静。
他前世是美术生出身,可是他对于会计也是懂些基础的,没别的,因为他妈就是个会计,并且曾一度想要他也当个会计来着。
所以从小他在自家老妈的言传身教之下也能打得一手珠算,像大梁朝的这种原始明细账目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资产等于负债加权益,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
一个个会计专用名词在他脑海中回忆了起来,与之一起出现的还有自己父母的样子。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父母在蓝星还会不会那么伤心,是不是已经从悲伤中走了出来。
唐迁晃了晃脑袋,将思念从脑海中摒弃出去,继续专心于面前的账册。
复式记账法,是迅速有效地理清眼前这些复杂混乱的数据最有效的办法,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名目分成进和支两项,收支列在一张表上,最后对比一下是否平衡,简直就是一目了然的事。
目前就是个单一的岁粮数目,都不用按名目整合,这种纯加减法的数学题在唐迁小学四五年纪时就已经几乎没有错过了,旁边再放些纸用来当草稿演算,速度相当可观。
钱同芝在旁边傻坐着,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身为唐府中第一也是唯一的账房先生,根本看不懂唐迁在做什么,表格是用来干什么的他大概还能猜得到,也佩服少爷这种新奇的思路,可表格里填写的是什么文字?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个蝌蚪似的。
唐迁也不会告诉他,这种叫做阿拉伯数字,在这个世界上恐怕还没有出现。
这他娘的是见鬼了吧?少爷被个几百年的老账房鬼附身了?
他是唐府中的老人,从少年时就进唐家了,是看着唐迁出生和长大的,少爷小时候连念个文史都坚持不了一炷香时间,什么时候学过数算了?
可事实就是这么匪夷所思,桌上堆积的账册正在以一个缓慢而有序的速度渐渐减少着,那一张张表格被填满了。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屋外的太阳也在慢慢爬升,不知不觉已经是正午了。
终于,最后一本账册被唐迁丢到了一边,又是一张表格填满了。
唐迁丢下铅笔,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终于算完了。”
“什么?算……算完了?”
钱同芝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他所以为的要四五天时间,在少爷手下竟然只是前后用了一个半时辰而已,就已经算完了?
你确定不是在蒙我?!
唐迁伸完懒腰后又坐了下来,对钱同芝道:“快点,待会申时我还有个约,抓紧速度。”
钱同芝的心颤了一下,少爷是玩真的?现在是午时,也就是说他打算再用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把税银的账也算清。
这……这真不是在玩我?
可是事实证明,唐迁没有蒙他,也不是在玩他。
未时才过了一半的时候,他就再次丢下铅笔站了起来。
这次他没有伸懒腰,而是将所有表格归拢到了一起放入怀中,对钱同芝低声说道:“记得,出去后说是你算的账,明白?”
“啊?哦。”钱同芝已经傻了,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浑身僵直地跟着唐迁走出了房门。
刚进院子,恰巧康永寿从外边回来,双方来了个面对面相遇。
康永寿面带微笑,和刚才相见时简直判若两人,在见到唐迁从屋子里出来时自然以为他的过场走完,准备要找麻烦了。
他笑眯眯的走上前,问道:“世子可是查完了?不知有没有查出什么问题来?”
唐迁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当本世子傻么?有问题也只会直接面见圣上单独禀报,康侍郎,你等着承担你该承担的后果吧。”
康永寿被噎了一下,不怒反笑,看来这小子真的没查出什么来,现在是恼羞成怒吓唬自己呢。
他拱了拱手,一点都不着恼:“好,本官自然说到做到,世子请。”
唐迁不再和他废话,带着钱同芝扬长而去。
闲园。
唐迁第二次来到了这里。
今天是方妤组织的大梁女子风尚联合会第一次聚会,也是正式开始吸纳会员的一天,唐迁作为真正的发起人,当然要去一趟。
闲园门外的空地上已经停了不少车马软轿,看来自己已经算是来得晚了。
唐迁带着崔茂刚走过去,就见有一个明眸皓齿的美女正也从旁边走过来,见到他时眼睛一亮,拎着裙摆小跑了过来。
“喂,唐迁,你这几天都不来找我玩,是不是把我给忘记啦?”
南唐公主,李南烟。
唐迁忍不住笑了,几天没见,这妞好像胖了些,脸颊上都变得有些肉嘟嘟的了。
“南烟公主。”他先认认真真和李南烟见了礼,随即揶揄道,“大梁的饭菜比南唐的好吃吧?”
李南烟怔了怔,随即笑着虚踢了他一脚:“讨厌!还不是在摘星楼吃胖的,说起来都怪你!”
两人虽然认识时间不长,却彼此性情相投,成了关系部错的好友,因此说笑起来也没什么顾忌。
就在这时旁边却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光天化日之下打情骂俏,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唐迁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一身素色的年轻妇人,发饰倒是弄得很齐整,衣衫颜色虽淡却也明显是价格不菲的高级货,就是这脸色不太好看,眼圈有些发青,嘴唇发白,估计是长时间没睡好觉并且缺少男人滋润。
这明显是来者不善,唐迁当然不会惯着,撇了撇嘴道:“这里是闲园,悠闲的闲,不是管闲事的闲,你他娘的吃太饱的话去溜达一圈消消食。”
“你……!”妇人当即眼睛一瞪,勃然大怒。
唐迁拉着李南烟径直走进门去,对那妇人看都不再多看一眼。
妇人仿佛受了极大的侮辱,可却无可奈何,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眼珠一转,冷笑一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