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粥的年轻人忙不迭的跪下,连连磕头。
这个时候他哪里还会不知道,这位世子殿下根本没走远,是故意回来查究的。
唐迁没有理他,拿起木桶里的勺子,用大学食堂舀汤的手法兜底缓缓舀起一勺来,然而他已经尽量放慢速度小心翼翼了,舀起来的还是只有浅浅半勺米粒。
而且这些米已经碎成了渣并且颜色发黄,完全是已经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陈米,凑近闻一闻,没有了刚才的白粥香味,扑鼻而来的只有淡淡的霉味。
砰的一声,唐迁将勺子丢回桶内,嘴巴努了努,崔茂走到棚后将还在闭目养神的户部官员一把提了起来。
“哎哎!住手!何人胆敢如此……呃!”
那官员骂街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嗓子眼,满脸惊骇地看着崔茂,直到被丢到了唐迁面前。
“啊!世……世子殿下。”他慌乱的急忙行礼,心中快速盘算着怎么糊弄过这一关去。
唐迁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是户部的?”
“回世子,下官乃户部……”
话未说完,唐迁猛地一脚踹了过来,正中他的小腹。
“啊!”那官员惨叫一声倒摔了出去,重重扑倒在地上,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显然这一脚的力道很重。
“陛下和太子殿下让你们施粥,你们就是这么干的?”
唐迁的脸色冰寒,声音中透着杀气。
那官员捂着肚子挣扎爬起,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一个劲的磕头:“世子殿下饶命,世子殿下饶命啊!”
唐迁敲了敲木桶,冷冷问道:“是谁的主意,耿承平还是康永寿?”
那官员哪敢回答,这位小爷敢直呼尚书大人和侍郎大人的名讳,他可不敢,只是脸色煞白瑟瑟发抖,不断的磕着头。
唐迁走到那个被摔了碗的老人身边,将他扶起。
老人已经吓得呆住了,这位就是昨天灾民之中广为传颂的,在城门口为他们灾民做主请命的广陵王世子殿下?
果然真如传闻中那么说的,对于他们灾民来说没有半点勋贵架子,反而对那个狗官毫不客气。
“老人家别急,本世子今日必定给你们讨个公道,绝对不会让你们饿着肚子。”
唐迁温和的说了一句,转头看向地上的那个官员,声音再次变得凌厉起来。
“他们都是我大梁的百姓,是大梁的基石,你以为自己读过几年书当了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就能将他们的尊严践踏在脚下,你特么以为自己是谁?!”
唐迁越说越怒,指着那官员还有旁边跪着的年轻人骂道:“我大梁版图不是靠你们这些蝇营狗苟尸位素餐的货色拼起来的,而是无数这样的百姓扛起来的,他们安居乐业,我大梁国祚才会绵延无端,若是他们连饭都吃不饱,那我大梁也就离亡国不远了,到那个时候,你,还有你上头那一个个狗官,就都是大梁的罪人!都该死!”
旁边早就围拢了不知道多少灾民,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这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爆发出了一声高呼:“世子殿下英明!”
这一声高呼仿佛开启了一个信号,紧接着人群中接二连三的爆发出了一声又一声高呼。
“世子殿下英明!”
“世子殿下英明!”
“……”
唐迁抬起手来,底下顿时收声。
他看着灾民们大声说道:“各位!今日之事,本世子给你们一个承诺,必定不会让你们再饿肚子,很快就会有人来给你们真正施粥并且搭建住处,稍安勿躁,切勿慌乱,有陛下在,有太子殿下在,一切都会给你们安排妥当的!”
所有人静静地看着他,仔细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还有,朝廷会尽快安排赈济并且重建你们的家乡,届时你们可以尽快返回,不必再流离失所漂泊在外,今日本世子来此,也是受太子殿下所命而来,所以你们要谢也不用谢我,因为真正惦念着你们的,是太子殿下!”
灾民们在愣了片刻之后全都哗啦一声跪倒在地,眼含热泪感激涕零。
“谢太子殿下恩典!”
唐迁就这么站着,看着眼前的灾民,心中百感交集。
从古到今,百姓都是那么的淳朴简单,他们只是想要吃饱饭,只是这么小而简单的要求罢了,可是很多时候,很多人,就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无法满足,纵观大梁天下,还是有许多百姓因为天灾人祸或是边关侵袭而导致流离失所生死难料。
可他们还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没有半分怨言。
唐迁待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的眼眶在发红,有些酸酸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个户部官员,冷冷道:“老子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立刻换粥,换刚才那种,二……就是死!”
那户部官员苦着脸磕头如捣蒜道:“是是是,下官遵命,下官遵命!”
唐迁再次走进棚里,一脚踹翻那个木桶。
咣当一声,大半桶发霉的粥汤全都倒翻在地,他抬手招了招,不远处的人群中钻出来一人,是天策司的一个司吏。
“辛苦你一下,在这里看着,半个时辰后如果看不见他们换来的好粥,杀!”
“是,卑职领命!”
那名司吏抱拳,接着抽刀在手,站在棚子中。
“走吧。”唐迁忽然间有些意兴阑珊,拉着阿采离去了。
这一场闹剧在唐迁的快刀斩乱麻之下收拾完毕,但是接着还有许多他无法处理的麻烦。
比如户部,这个庞然大物,能这么公开的敷衍灾民,竟然用霉变的陈米,这样的事情怕是萧珩都未必解决得好。
所以必须先去和萧珩碰个面,好好商议一下才是。
马车直至东宫,唐迁也没来得及将阿采送回去,于是干脆一起带了过来。
萧珩正在书房中忙碌着,埋头不知道写着什么,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一眼看见唐迁和阿采。
“你怎么来了?”
阿采好奇地看着萧珩,萧珩也好奇地看着她。
阿采忽然说道:“他就是太子吗?好好看哦,像个姐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