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舅未语。
心腹懂了,这是不打算杀了。
可要如何同皇后娘娘交代呢。
正想着,听得国舅道,“让陆晟知道,叶拂衣能解幽冥。”
心腹早已习惯国舅直呼相国的名讳,这对父子,虽血脉相连,但没比仇人好多少。
只是,“可叶姑娘不是不会解幽冥吗?”
国舅睨他,眼底一片阴鸷,“那又如何?”
心腹好似懂了,国舅这是要利用陆晟,让皇后有所忌惮,保住叶拂衣的命。
可又不太懂,若相国发现叶拂衣根本不会解幽冥,给了希望又失望,极有可能迁怒叶拂衣,杀了她。
甚至在此之前,会用些极端手段逼迫叶拂衣解毒。
被相国盯上,叶拂衣的日子又能得着什么好?
国舅这究竟是要护叶拂衣,还是要折磨她?
心腹想不明白,也懒得多想,只要在皇后那有个说法,不迁怒国舅就行。
另一头,叶拂衣和谢绥一起回了城。
“大理寺少卿吴耀祖,同意配合你入侯府为婿。”
分别时,谢绥开口,“他亦是陛下的人,有些江湖势力,身手不错,脑瓜也算机灵,应是符合你的要求。”
国舅刚刚之举,让谢绥决定提前向叶拂衣提了吴耀祖。
叶拂衣前世见过吴耀祖,知道他是谢绥的人。
却不是她想要的夫婿。
但她点了点头,“多谢大人,还请大人安排我与他尽快见面,谈妥此事,我好告知父亲。”
欲速则不达。
谢绥那般聪慧,定也看出国舅不怀好意,依旧没有亲自护她的意思,可见他无意,强求反而惹他反感。
但要杀她的是皇后,如今国舅又开始发疯,吴耀祖根本护不了她。
“解毒所需药材皆已准备妥当,大人想解毒,随时可来寻我。”
没有纠缠,拂衣福了福身离开。
被困侯府的那两月,她常饿肚子,身形较之在乡下时,消瘦许多。
从背后看,很是单薄,似大洋里无依无靠的一叶孤舟。
谢绥闭了闭眼。
儿时的记忆不受控地钻了出来。
圆滚滚的丫头,满是婴儿肥的脸上笑得甜蜜,“大哥哥,爹娘说,等我长大了他们给我招上门婿。
这样我就不用离家,不怕别人欺负我了,可什么是上门婿呀,大哥哥能做吗……”
叶家父母疼爱她,才为她招婿上门,想将她护在眼皮子底下。
可,永昌侯对她并无感情,又功利心重,只恨不能将她变作登云梯,会同意她招婿入府吗?
思及此,谢绥睁眸,吩咐道,“寻个契机,让叶知秋的腿彻底废了。”
叶知秋不知自己的狗腿即将不保,得知刺杀时,是国舅护着叶拂衣才让刺杀失败,生气的同时又惊诧。
“他怎么会护着叶拂衣?”
先前不是看不上吗?
难道又看上了?
可现在的叶拂衣既入了永昌侯的眼,又对长公主有恩,不是他挑唆几句,国舅就会随便打杀的。
说不得叶拂衣还会反过来,讨好国舅,怂恿国舅对付他。
今非昔比,原先的计划已不适合,甚至还会反噬他。
“不行,叶拂衣不能再嫁给国舅。”
他沉思着,片刻后,拿起笔写了封信,让小厮送去了二皇子府。
夜里,有两道身影出现在他屋里。
叶知秋忙整个上身趴伏在床上,“殿下恕罪,臣腿有疾,未能下地向您行礼。”
来人看了看他的脚,“明日让御医来看看,你这伤养太久了,莫耽搁了正事。”
“多谢殿下。”
叶知秋一番感恩戴恩加表忠心。
二皇子抬手打断,“你说国舅看上了你妹妹?”
“是。”
叶知秋将普济寺的事说了,“殿下比臣更了解国舅,他几时会亲自出手帮一个女子?
不瞒殿下,叶拂衣与臣不合,臣不愿她嫁国舅,这是臣的私心。
但这也是殿下的机会,殿下何不用叶拂衣考验国舅的忠心?
国舅若妥协,可见他心中的确殿下至上,殿下也能因此获得更多追随者。
若国舅连一个女子都要与殿下抢,那殿下更应早早防备。”
因着崔氏和皇后的关系,叶知秋自小跟着二皇子玩,清楚二皇子的心思。
他渴望登帝位,可却不愿做一个像皇帝那样,被门阀望族掣肘的君王。
如今天下最大的门阀,是二皇子的外家,陆家。
若无意外,将来二皇子顺利继位,他们也会掣肘二皇子,因而这两年,二皇子依仗陆家的同时,也开始防备陆家。
已在私下收拢一些世家望族的后辈,以便将来新帝新臣,收拢皇权,真正坐拥江山。
“你想本皇子娶你妹妹?”
“不是娶,是纳,凭她身份自不配做殿下的皇子妃。”
叶拂衣让凝雪为妾,那他也让叶拂衣尝尝给人做妾的滋味。
皇子身份,可妻妾无数,纳一个妾室,于二皇子来说如同吃饭喝水那般简单。
喜欢多看几眼,不喜欢丢在后院养着便是。
“永昌侯怕是不愿。”
若能用叶拂衣试探国舅,的确划算。
二皇子面上却是淡淡,“听闻她医术不错,你父亲怕是想卖个好价。”
“若殿下以侧妃之礼,家父必定欢喜。”
叶知秋笑,“等过了门,随便寻个错处,贬为侍妾,家父只会怪她没能力,拢不住殿下的心。”
他倒是想让叶拂衣以贱妾身份入二皇子府,那势必要二皇子先毁了叶拂衣的名节。
二皇子看重声望,不可能拿自己声誉配合他演这出戏。
不得不说,他是真的了解二皇子。
二皇子颔首,“那便依你所言,不过在此之前,本皇子需考证国舅对叶拂衣的心思。”
其实他心里是信的。
国舅心肠狠辣,连自己的亲人都没什么感情,若对叶拂衣无意,他绝不可能救她。
但他谨慎惯了,确认下更好。
这边两人刚离开,知意就到了拂衣跟前,“姑娘,他们离开了。
但其中一人身手在我之上,属下怕被发现,没敢靠近,故而不知来者何人,是何目的。”
叶拂衣想了想,“应是二皇子。”
她故意粗暴对待叶知秋,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必定会报复自己。
可这两日府中消停,除了普济寺的刺杀。
所以,那些刺客极有可能是叶知秋所为。
结果又失败,还发现国舅对她态度有了变化。
叶知秋两次算计国舅,已得罪死了国舅,必不敢再让她与国舅有牵扯……
那就只能将她推给国舅忌惮之人……
叶拂衣抿了抿唇,这世间能让国舅有所顾忌的除了厉斩霜,就是皇后母子了。
知意惊诧,“二皇子亲自来侯府?”
他和叶知秋关系那样好吗?
拂衣点头。
两人未必关系多好,但狼狈为奸是真的。
这也是叶知秋没被国舅报复的原因,因为二皇子在护着叶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