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欢迎晚会之后,吴桐的那喜感的东北腔就深得同事们喜欢。他终于不必再捏着嗓子说普通话了。只是“做自己”的代价是,每到午休时,他常常会被人起哄着来一段二人转。
时间飞速而过,很快到了百花盛开的季节,而快乐的五一黄金周也随之而至。
忙碌的打工人们终于迎来了难得的七天长假。这个假期,吴桐带着从东北远道而来的父母去了苏杭旅游,孙笑笑和田可心则照旧在剧组拍戏。三个朋友都不在身边,没有了工作的丁柠檬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
在这个假期里,除了补觉之外,丁柠檬还约见了两个人。
第一个是曲教授。
在假期的第二天,曲文渊就约了丁柠檬在之前的咖啡厅见面。他将装有录好课程的U盘交给了她,并再度跟她提出了男友申请。
“我记得你说过,你身上有一重25岁魔咒。”
丁柠檬坦诚地说:“是的。我必须在25岁生日之前找到真爱,并且成为他眼中最可爱的人。否则就会变成猪头。”
曲文渊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已经找到了解除魔咒的关键了呢?”
在小丁疑惑的目光里,曲文渊诚恳地再次告白:“丁小姐,我喜欢你。虽然你的性格、外表、言行举止,可能都不是世俗眼光中的‘可爱’的样子,但在我眼里,你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他自嘲地笑笑,“其实,到现在为止,我依然有些难以相信你说的布偶和魔咒的故事。但无论真假如何,我想我的结论都是不变的。我是真的喜欢上了你。即便是真有这个魔咒,只要你牵起我的手,我想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一定能帮助你渡过难关。”
看着难得流露出明显情绪的曲教授,丁柠檬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吴桐。
如果是吴桐,他会怎么跟自己说这段话呢?
他估计会大力地往自己肩膀上重重砸一下,然后拍着胸脯说:“好兄弟,既然你实在是找不着别的人选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帮你这个忙吧!咱俩一起干翻那个垃圾魔咒!冲啊!”
整个场面换到桃园里,再添一个跑龙套的,四舍五入就是都市版“桃园三结义”现场。
若是只为早日解除魔咒,丁柠檬大可以接受曲文渊的双赢提议。可是感情与事业不同,不是只要能“完成任务”就万事大吉。即便有25岁魔咒的deadline在身后穷追不舍,她也不想欺骗自己,更不想欺骗另一颗真诚追求的心。
她长舒了一口气,在心里暗暗作出决定,“谢谢你,曲教授,谢谢你愿意喜欢我。这是对我个人最好的肯定。”
曲文渊笑了,“所以,这是一张好人卡吗?”
丁柠檬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一块的硬币,“关于感情的事,我实在算不上了解。不如我们来让老天决定吧!我抛一枚硬币,如果落地之后是花面朝上,我就答应你的请求。如果是字面朝上,我们就继续做朋友。好不好?”
曲文渊笑着点头,神色温润如常,“好啊,请便。我很期待。”
虽然抛出字与花的概率在原则上是1:1,但在上大学时,吴桐曾经教过丁柠檬一个独门秘技,可以百分百抛出自己想要的那面。丁柠檬后来自己苦练了好久,几乎从未失手过。
她唇角微勾,胸有成竹地将这枚硬币向上轻轻一抛。
在两个人各怀心事的目光中,硬币在空中划过一道不算很漂亮的弧线,然后落到桌上,又在桌面上从快到慢地打了几个旋,最后停了下来。
在硬币停下的那一刻,丁柠檬立刻凑过去看结果。曲文渊的上身也在一瞬间微微前倾,只是又迅速地克制住自己,重新坐得板正。
——硬币果然是字面朝上。
“对不起,曲教授。看来老天的结论有所不同,我们之间似乎只能有缘无分。”丁柠檬捏住硬币的字面晃了晃。
“没关系,丁小姐。”曲文渊淡淡地笑笑,似乎对这一结果早有预料,“虽然老天的结论如此,但是我的结论并不会因此改变。如果你在某天改变了主意,或是等你需要的时候,你还是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一直在此恭候。”
除了曲教授之外,另一位在假期来访的人,就可称得上是“不速之客”了。
假期的第三天,老张的助理关胜利去见了丁柠檬。两人在小丁家楼下的餐厅包间见面,刚一落座,关胜利就拿出来一只录音笔,郑重其事地摆到了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关助理,这是什么意思?”丁柠檬脸上保持微笑,但在心里却立刻警惕起来。
关胜利的表情很是悲愤,道:“这是咱们部门某位女被害人的举报录音。就在前不久,她亲自向咱们张总实名举报吴桐副总监性骚扰。这里面保存的,就是吴桐对其进行性骚扰的通话记录和一些面对面的对话录音。”
“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丁柠檬心里的警惕又多了一重。小关跟她关系很一般,在公司也只是点头之交,为何会突然借着吴桐的事情找上自己呢?
关胜利语重心长地说:“这次我是代表张总来的。张总的意思是,被害人的身心已受到巨大打击,不好亲自出面指证。而你又是部门里最有影响力的女员工。所以,张总希望你能代替被害人出面,向贺总和尚未离开中国的X调查员提交这份录音证据。”
丁柠檬想了想,问道:“请问我可以先听一下录音内容吗?”
“应该的。你请便、请便。”关胜利胸有成竹地把录音笔往前一推,笑容自信。
丁柠檬不动声色地单手扎进口袋,用快捷键开启手机录音,然后点开了录音笔公放。
整个录音内容长达12分钟,包含两段面对面谈话和三段电话录音。但所有录音无一例外地都有很多杂音,很多对话的逻辑衔接也不算流畅。
听完全部内容,丁柠檬直截了当地说:“这段录音应该是拼接成的吧?”
关胜利一愣,赶紧敷衍道:“怎……怎么可能嘛!这就是真的,可能是我在组合成一体的时候有点损伤到原文件了。”
“我想,张总跟你可能找错人了。”丁柠檬客气地把录音笔推回到关胜利面前,“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即使这段录音为真,我印象中的吴桐也绝不是这样的人。”
关胜利眉头微皱,换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小丁啊,你身为一个女性,难道就一点也不关心你们女同胞的权益吗?你怎么就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为一个男性说话呢?”
丁柠檬摇摇头,坚定地说:“正因为我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我才不想轻易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不管ta是男性还是女性。”
关胜利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小丁啊,其实这件事的关键根本不是录音的真假。念在你是我的后辈,我才跟你讲这些心里话,希望你好好想一想孰敌孰友。”
“你的各项业绩明明都优于吴桐,也一直被张总看好、被委以重任,为什么最后升职的却是他吴桐呢?你屡次三番地帮他渡过难关,可最后渔翁得利的是谁?你又可曾得到过一点最基本的回报?你这么聪明,我想很多内情不必我再说破了吧!”
丁柠檬笑吟吟地举杯喝了口茶,“对不起,关助理,我还是更愿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关胜利满脸通红,急得有些口无遮拦,“小丁,你真不再考虑一下吗?张总也透露过,如果没有了背靠贺萧的吴桐,咱们部门副总监的职位绝对非你莫属!”
丁柠檬轻咳了一声,“如果关助理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五一假期来之不易,每一分钟我都不舍得浪费,还请您体量。”
出于官面上的礼貌和对饭店稍后上菜的期待,丁柠檬在说完这话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两人沉默了一会,丁柠檬眼看着关胜利的脸色从通红逐渐变得阴冷,“丁小姐,很多决定命运的机会就是在一念之间消失的。我最后再问一遍,你真的想好了?”
“对不起。”丁柠檬笑着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在关助理面前展示了一下正在运行中的录音界面,“原话奉还。很多决定职业命运的关键点就发生在一念之间,也希望关助理和张总能够三思而后行。”
“哼!好样的,那希望你不要后悔。”关胜利冷冷地站起身,一把收走录音笔,转头而去。
没有顺利完成拉拢人心的任务,精心制作的录音还差点被当面戳拆造假,接连失利的关助理很是懊恼。在私家车里,他通过电话,特地避重就轻地跟张总汇报了方才的对话。
“张总,刚才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无论我怎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那个丁柠檬就是不愿意配合。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老张悠然道:“不必担心。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需要机会的人。她不做,自然还会有别人抢着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