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要走桃花运了
良苑栎2020-07-10 18:435,643

  “小姑娘,我看你的面相,最近是要走桃花运呀。”

  茯雅晴骑着电瓶车正在等红灯,突然有个老奶奶从车子的缝隙里钻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个,不,不好意思,奶奶,我不算命,我赶着上班呢。”她吓了一跳,下意识说道。

  可是那位满脸皱纹,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老奶奶,还是不肯松手,反而神秘兮兮地说道:“诶,上班天天要上,又何必那么着急呢。我这可是关乎你一生幸福的哟。”

  “哎,我真的不……”茯雅晴皱起眉头,望了一眼前面持久不动的汽车长龙,然后她下了车,扶着电瓶车说道:“奶奶,这里汽车这么多,你这样太危险了!要不然我先陪你回行人道上吧。”

  老奶奶也没有说什么,茯雅晴陪着她慢悠悠地走回行人道上,又看了一眼手表。看来只能走小路了,要不然照眼前这个路况,非得迟到不可。

  她正要走,老奶奶又使劲抓住她的手,“小姑娘,先别走,我这里有样东西可是个宝贝,对你可是有大大的帮助,今天我们有缘,我就便宜点卖给你好了。”

  茯雅晴苦笑了一下,“老奶奶,我,我真的不需要呀。”说完之后,她看着那位枯瘦的老奶奶,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虽然她本身很厌恶这种跑到马路中央推销的人,更何况还是一听就知道是骗人的,可这位老奶奶年纪这么大了还在做这种事,恐怕也是生活所迫。

  那位老奶奶已经从衣服里拿出来一个像是古币的东西,那些铜绿也真够假的,连茯雅晴这种不懂古玩的人,都看得出来。老奶奶就好像没有听到茯雅晴刚才说的话,仍然热情地说道:“这个叫鸳鸯币,它的历史可长着,这可是宝物,它可以……”

  茯雅晴实在没有时间听她讲完那一套忽悠人的介绍,赶紧打断她道:“奶奶,要是我跟你买了,你是不是能够答应我,以后不要在马路上这样到处乱钻了?”

  老奶奶乐呵呵地笑着,“我怎么会在马路乱钻呢,今天我们是有缘,我才卖给你一人。这东西就只有这么一个,还有另外一……”

  茯雅晴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助理程雪的短信,询问要不要帮她先打卡。“奶奶,奶奶,我真的不能和你多说了,你赶紧,赶紧说说,多少钱来着?”

  “一千。”

  “什么?!”茯雅晴一听这个数目,差点没开着电瓶车就跑了。

  “哎,我想你们这些年轻人,估计现在身上也带不了这么多现金,你就看着给吧。”老奶奶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大概是她也看得出来茯雅晴打算跑了。

  茯雅晴没办法,只能从钱包里拿出来三百块,“我只有这么多了。老奶奶,你赶紧回家去吧。不过下次我再在马路上看到你,我可得让警察送你回家了。”

  老奶奶也没有生气,拿过钱赶紧塞进衣服里,喜滋滋地把古币交给茯雅晴,“放心,放心,我肯定不会再在这里乱逛了。不过我可得嘱托你几句,它这个用法……”

  茯雅晴已经启动电瓶车,“我知道我知道,不用嘱托。诚心就灵对吧,这东西这么贵,我肯定诚心!”说完之后,立马溜之大吉,也没来得及听老奶奶说什么用法。

  医院

  茯雅晴赶到医院,换上医生服后,还没在椅子上坐热,呼叫铃就响了起来。“茯医生,约你这边看诊的赖女士到了。”

  “好,你让她进来吧。”茯雅晴看了一下时间,刚过八点,这位赖女士比预约的时间要早一些。但她还是按下电话,调整好坐姿,让自己尽快进入工作的状态中来。

  在等候室的一位中年妇女抱着一只奶油色布偶猫,神情焦虑不安。当她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时,一下子站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张望着,助理小周走过去领着她到一号猫诊室。

  茯雅晴看了一眼预约档案,猫主人名字是赵雅,而她养的是一只10岁的布偶猫,相当于人类56岁,算是一只老年猫了。

  “医生,你快帮我看看我们家小妮,前几天精神有些不太好,今天早上起来我发现它拉血便了,不知道是不是吃了什么。”中年妇女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

  助理小周引导她将猫咪放在检测台上,通过抚摸让小猫从警惕的状态放松下来。

  茯雅晴检查着猫咪的瞳孔和腹部,温和地询问道:“除了血便之外,吃喝正常吗?还有没有哪方便的异常?”

  “最近两天都不怎么吃东西,因为我看它一直不太舒服,所以给它吃了一点芬必得……平时这家伙都挺好啊,也没有生过病,我们对它就像当成女儿一样,我们吃什么都会给它也吃点,它很喜欢海鲜啊,肝脏这类的,每次都吃很多……”

  茯雅晴越听眉头皱得越深,打断她,问道:“芬必得?为什么给它吃芬必得?”

  “那个,我也是上网搜的,说这药猫咪也可以吃的,吃了会舒服一点……”看到茯雅晴的表情,中年妇女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

  茯雅晴微微皱起眉头,按着笔帽说道:“现在猫咪的呼吸和心率都有些异常,还需要做下CT,根据CT结果来治疗,因为10岁的猫咪年龄已经相当大了,就如同人类的老人,所以我建议肝脏类的食物还是尽量不要给它,还有就是人类的药物这些,也最好不要给动物吃,因为动物对药物的用量,代谢,反应这些都和人类有很大差别。药物的副作用也会比对人的要大。”

  中年妇女似懂非懂地点着头,急忙说道:“是是是,也没有吃很多的,我都是给一点点……”

  其实对于茯雅晴来说,像这样给宠物胡乱喂养的情况,她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很多人宠爱的方式是完全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忽略了动物本身和人类有着巨大的差异性。

  通过CT结果,开出治疗的药物后,茯雅晴仍然耐心地嘱托着,以后一定要按医嘱用药,以免出现更严重的情况。

  中年妇女连连点头,连声道谢后带着猫咪离开了宠物医院。

  茯雅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也无法知道那只猫咪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命运,更加没有时间在为这些来去匆匆的宠物患者们担忧,因为下一位患者已经在等候室里焦急着等待着。

  茶水间

  一上午的问诊结束后,到了中午13点,才总算空闲下来,能够抽时间到茶水间吃个午饭。

  茯雅晴是动物医学专业毕业,目前是这家名为“南方乐宠动物医院”的一名主治医生。在当地的动物医院中,他们的医院还算是规模不小,环境优美整洁有序,医疗设备齐全,因此每天的问诊量也比较多。

  一早上的忙碌早就让她忘了来医院的路上遇到的那件事,现在吃着外卖,她突然又记起来,从口袋里摸了一下,那古币果然还在。她看着印着太阳符号且附着铜绿的古币,不管怎么说也是花了三百块钱的东西。想到自己现在还独自在外地打工,每个月都要交上几千块的房屋租金,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晴姐,没想到你还有收藏古董的爱好啊?”助理小周正吃着盒饭,看到她手里的古币,好奇地挤过来问道。

  茯雅晴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古币来,“哪有啦,就是普通纪念物而已。”

  “晴姐,你们也来吃饭呐。”从门外走进来了三个女孩,领头的那个打着招呼道。她们分别是麻醉科的伊雪,医生助理悠紫,还有骨科的向美。

  “是啊,我看等候室也没什么人就先和小周来吃饭了。”茯雅晴微笑着说道。

  其实她还不到三十岁,但是他们医院除了几任资质较老的主治医师,很多都是刚毕业不久的小年轻,宠物医院其实也是最近几年才慢慢热门起来,这也和社会的发展相关。人们物质上满足后,渐渐也就对宠物重视程度提高了。想要成为宠物医生的人也越来越多,动物医学专业变得热门起来,所以这样的情况也算正常。

  当然她被很多人叫姐,也可能是因为她看起来总是一副很有距离感的严肃模样。她也并不是不想和别人亲近,只是从小到大,她都习惯于对外界一副戒备的模样。在人前面具戴久了,想要摘下了反而觉得很别扭很不自然。特别是那些需要长期相处的人,她更加无法放松自我。

  相反的,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或者和动物独处的时候,她就会放松下来,完全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几句寒暄后,其他人又开始叽叽喳喳聊着各种八卦,而她完全融入不了其中,只能自己默默地吃着外卖。

  “诶诶,你看我拍的。”向美举着手机给其他人看,众人都发出羡慕的声音。她交叉着双手,少女感满满地说道:“这可是我离咱们秦院长最近的一次了。可惜啊,我当时一激动,光顾着偷拍,连话都没搭上。”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秦院长真是帅到没天理了。”悠紫抢过手机,抚摸着屏幕说道。“可惜,听说他要结婚了。也不知道上辈子得拯救多少银河系才能嫁给他呀。”

  “你这话最好不要被你老公听到。”伊雪喝了一口珍珠奶茶,调笑着说道。

  “你可别威胁我啊,我这性质和你喜欢刘昊然没什么区别的。”悠紫有些紧张地反驳道,然后她突然灵机一动,反问伊雪,“你说是刘昊然帅还是咱们秦院长帅啊?”

  伊雪停顿了一下,瞄了一眼手机屏幕,哼了一声,“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诶诶欸,嘘。”向美突然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了两位同伴的手臂,她们回过头,原来是麻醉科的主任老李和他儿子李寅医生从门口路过。

  李主任是最古板的人,也最不喜欢她们在茶水间乱传医院里的八卦,所以她们一见到李主任,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立马安静下来低头吃饭。

  等他们走后,这群人才总算舒出一口气来。不过这么一来回,午休时间也差不多了,吃完饭便各自回到岗位上班。

  茯雅晴看着李主任,心里不由得隐约担忧起来,自己的未来会不会像李主任那样呢。

  助理小周跟着茯雅晴回到他们的诊室,大概是和那群女生相处久了,一路上还在嘀咕着。“秦院长可真够神秘的,虽说是医院真正的大BOSS,可是一个月也没来几次。刚进来的时候好多人都把副院长当成正院长。不过我听人说,咱们院长来头不小,好像不单单只是这家医院的幕后院长呢。雅晴姐,你比我们都早来这家医院,你有见过秦院长吗?”

  “秦院长?”茯雅晴这时候才开始反应过来,刚才那群小女生们讨论的原来是他们的幕后大BOSS秦禹麟。她还一直琢磨,是不是哪个明星的绰号,毕竟像是什么何老师,乔政委,黄老板都是明星的绰号,出个院长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这些事她本来也没有什么参与感,有时候自己好几天后才突然明白过来,以前还不怎么在意,不过最近她常常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更积极一点去参与别人的话题?

  幸好自己还没有开口向小周询问秦院长是谁,要不然连自家医院的院长都不知道,那就出糗出大了。

  “秦院长……”茯雅晴仔细想了想,“要说没见过也不完全是,但是那好像也不算真的见过。”

  “诶?”小周挠了挠头,“你这么说,那到底是见还是没见过啊?”

  “开会的时候见过,但那是年终大会,隔着好几百号人。”茯雅晴耸了耸肩,在她的感觉里,见不见到也没什么区别,自己只是几百个职员里的其中一员。而且她大概是很难对现实中的人产生什么花痴的幻想,这和幻想与荧屏后人物怎样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雅晴姐。”小周突然一副认真的表情看着她。

  “怎么了?”茯雅晴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安地问道。

  “你真的,真的好酷啊。我要把你当成我的偶像,也像你这样处事不惊,不盲目跟风,有自己的主见!”小周握了握拳头,充满斗志地说道。

  “诶?”茯雅晴眨眼的速度更快了。小周是不是对她产生什么误会了?

  小周用诚挚的眼神看着她,“雅晴姐,今后就拜托了,请尽管吩咐我做事吧!”

  “那个,不用这样……”茯雅晴有些受宠若惊地连忙说道。

  小周却仍然一副打了鸡血的架势说道:“雅晴姐,你是觉得我做不到吗?但是我会努力的!”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像平时那样就好。”

  小周握紧拳头,“不,我会比平时更努力的。请吩咐我吧,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努力做好!”

  茯雅晴在诊室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第一次被当成偶像,虽然还蛮高兴的,但是事情的转变也太突然了吧,眼前的小周似乎和以前的助理小周有些不太一样。也许他只是需要自己冷静一下吧。“那,那麻烦你去给我倒杯咖啡可以吗?”

  “马上。”小周立马说道,“你放心,我会做的比平时更好的。”

  “那个,像平时那样的味道就可以了。”茯雅晴急忙补充道。

  “我会做更好的!”跑出去的小周的声音似乎还在走道里回荡着。

  “可是我只想喝像平时那样的咖啡。”茯雅晴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说道。

  南方乐宠医院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宠物医院,白天是正常的门诊,过了八点后就只接急诊了。今天刚好轮到雅晴值日,所以她还不能下班。

  夜晚的医院更加安静,只有那些留院观察的宠物们隐约发出的叫声。这时候从医院门口突然响起忙乱的脚步声,还有小周的喊话,“紧急抢救,雅晴姐,这里需要紧急抢救!”

  雅晴正在猫诊室里打算给一只猫咪打驱虫针,听到小周的声音后,急忙将余下的事交给另外一位助理,匆忙赶到抢救室。见到了用布包裹着一团血肉模糊的动物,一开始她根本无法从头脑里拼凑出来那只动物究竟是一条狗还是猫,因为它伤得太重了,骨头几乎是扭曲的。

  雅晴没有犹豫,检查清楚后,立马做了压迫止血,测了脉搏后,进行了心肺复苏的操作。虽然她的手控制不住要发抖,但她还是忍住了,因为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不专业影响到抢救效果。5分钟,10分钟,15分钟……早就过了抢救的黄金时间,可是雅晴却很难就这样放弃。

  直到小周拉住了她的手,她才喘着气停下,因为做心肺复苏真的是一件特别费力气的事情,可是在刚才她几乎忘了自己有多累。“它已经走了。”

  很多人都觉得宠物医生会因为见惯这种场面而没有多大感觉,可是她每一次都很难过。一个生命就这样在自己的面前离开了。那是一只牧羊犬,但是很瘦,瘦得皮包骨。死亡的面容看起来很安详,但是它却是经历了巨大的痛苦的。

  小周说的时候,很多人眼角都泛红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骑着摩托车的人用绳子绑着这条牧羊犬,当时那条狗已经是血肉模糊了,摩托车上的人还在用脚踢着它,小周喊了一声,那个人想跑,但是小周冲上去抓住了绳子,那个人就用刀割断绳子,然后开着摩托车跑了。如果不是这样,那条狗还会被一直拖在地上在公路上疾驰。

  或许死亡对它而言才是最大的解脱。

  茯雅晴想不通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他们似乎不能用人来称呼。有时候在宠物医院里,会有一些好心人救助一些流浪动物,但是也有很多受了很重的伤。她每次都忍耐住自己的情绪,因为她知道她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尽全力让动物们好转,减少痛苦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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